《胜利了，我把战利品带回家》福泥先森

63、第 63 章 天平偏转，

　　小皇帝斐崇信听了，抱着木鸟，歪着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他的小脑瓜里，想不明白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只精致的木鸟上。

　　然后，他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鸟儿在，自由就在。” 他用一种天真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的语气，说道。

　　对于他来说，这只能飞的木鸟，就是他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中，对自由的所有想象和寄托。尹阔给了他这只鸟，在他简单的世界里，就是给了他自由的可能。

　　尹阔听着他的回答，看着他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良久。

　　他深深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郁结、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确定，都随着这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去。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神情。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地、用力地，攥成了一个紧实的拳头。

　　这是一个手势。

　　一个只有他和小皇帝斐崇信之间才明白的、约定俗成的暗号。

　　意思是——准了。

　　准了下面的请奏。

　　一向只看尹阔手势行事的斐崇信，在看到这个攥紧拳头的手势时，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准备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机械地重复尹阔的意思。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嘴巴张了张，那句“准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小脑袋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迟疑。

　　他总感觉，尹阔并不想下这道指令。

　　虽然他做出了“准了”的手势，但是他额角的汗水，他刚才那声沉重的叹息，他问的那句“要是奴才给不了你想要的了”……这一切，都让小皇帝感觉到，尹阔的内心，并不是真的愿意。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做的事，还要做呢？

　　他简单的小脑瓜，想不明白这其中复杂的因果和利害关系。

　　他更不知道，因为关卿尘死亡的消息传来，朝堂上权力的天平，已经悄然地、不可逆转地，偏向了殿下那些激昂的大臣们。

　　此刻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屈服。

　　见斐崇信迟迟没有开口，尹阔那只攥紧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暴起，甚至开始微微地发抖。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但那平静的表象下，是一场无声的、剧烈的内心搏斗。

　　就在他准备开口，亲自提醒小皇帝下达这道屈辱的命令时——

　　“报——！”

　　一道急促的、尖锐的、仿佛要刺穿殿顶的高声疾呼，猛地从紫宸殿的大门外，由远及近，急速传来！

　　一名身着北冥军制式轻甲、浑身风尘仆仆、甚至连甲胄上的血污和泥土都未来得及清洗的士兵，不顾一切地、跌跌撞撞地，直接冲进了大殿！

　　他的脸上充满了急切和兴奋，根本顾不上殿前的礼仪，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嘶吼道：

　　“关将军平安归队！北冥大军继续北上！”

　　“关将军平安归队！北冥大军继续北上！”

　　这两声急报，就像是两道从天而降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庄严肃穆的紫宸殿中！也劈在了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在了脸上。

　　林寂脸上的得意与矜傲，瞬间化为了不敢置信的惊愕与恐惧。

　　其他大臣脸上的狂喜与算计，也在刹那间变成了惊疑不定与慌乱。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名报信士兵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而高高在上的尹阔，在听到这两声急报的刹那——

　　他那只一直紧紧攥着、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拳头，骤然松开了！

　　五指张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的手腕猛地一抖，用力地、明显地，向着身旁的小皇帝斐崇信晃了晃！

　　这是一个新的、截然不同的手势！

　　斐崇信一直在等待着这个信号。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手势突然变了，但他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猛地抬起头，抱紧了怀中的木鸟，用一种稚嫩的、却又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的声音，朗声喊道：

　　“不许！不许！”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大殿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尹阔接着小皇帝的话，猛地上前一步。

　　他的身姿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变得挺拔如松。他的声线，也从方才的平静无波，变得浑厚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向着殿下那一众已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朝臣，高声下令道：

　　“陛下有令——”

　　“北冥军，不予撤回！”

　　“继续追随关将军……北上！”

　　这道命令，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噗——！”

　　殿下，方才还趾高气昂、胜券在握的林寂，在听到这道命令的刹那，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然直挺挺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昏倒在了大殿的金砖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大人！”

　　“快！快传太医！”

　　底下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去扶林寂，有人惊呼，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目光闪烁……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狂喜，所有的逼宫……在这一刻，随着关卿尘“平安归队”的消息，随着这道“继续北上”的命令，彻底地化为了泡影。

　　尹阔冷眼看着殿下的混乱，看着那昏倒在地的林寂。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勾出了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诮与杀意的冷笑。

　　然后，他不再看殿下一眼，伸出手，轻轻地牵起了身旁小皇帝斐崇信的手。

　　“陛下，该回宫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温和。

　　小皇帝抱着木鸟，乖顺地点了点头，任由尹阔牵着，转身，缓步走下了高高的御阶，很快便消失在了大殿侧方的帷幔之后。

　　只留下殿下一地狼狈不堪、面如死灰的朝臣，以及那道“继续北上”的命令，在空旷的大殿中余音袅袅，宣告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云，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骤然翻转。

　　而此时，在北上的行军大道上。

　　经过一天一夜的混乱与寻找，北冥大军的营地，因为关卿尘的突然现身，而重新变得镇定下来。

　　昨夜山谷遇伏，事发突然，但训练有素的北冥军在滚石袭来时，还是井然有序地躲避，除了少数倒霉的士兵被飞溅的石块砸伤外，几乎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可是，当他们冲出山谷，看到地上插着的凌乱箭矢，以及那几名跟随关卿尘冲在最前面的副将和亲信的尸体时，大军开始有了骚动。

　　主将不见了！

　　但万幸的是，他们在死尸堆中，并没有找到关卿尘的尸体。

　　一线希望，支撑着他们。

　　大军就地扎营，一面防备可能的再次袭击，一面派出数支精锐的小队，分散到各处，疯狂地寻找着主帅的踪迹。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焦急寻找的这段时间里，朝堂那边，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将“关卿尘已死”的消息，上报给了在南阳的林寂等人，从而引发了紫宸殿上那一幕逼宫的大戏。

　　一天一夜的等待与寻找，对于这支失去了主心骨的军队来说，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就在军心开始浮动，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时——

　　“看！是将军！” 有眼尖的士兵猛地指着远方，发出一声激动的大喊。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晨光之中，两匹骏马一前一后，从远处的山林中疾驰而出。为首的那匹乌骓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着玄甲、身姿挺拔的身影。

　　正是关卿尘！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周行之骑着另一匹马，紧紧跟随。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大军营地之前。

　　“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将军没事！”

　　“天佑我北冥！”

　　顿时，整个营地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所有的不安与焦虑，在看到关卿尘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为了稳住军心，关卿尘强忍着身上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故意隐藏了自己的伤势。他甚至没有让身旁的周行之搀扶，在马匹停稳的刹那，他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以一种看上去十分轻盈洒脱的姿态，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在晨光的映照下，并不十分明显。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身姿依旧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威严。

　　“传令，大军继续北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然后，他立刻招来一名亲信，低声快速地吩咐了几句。

　　那名亲信领命，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南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任务，是将“关将军平安归队，大军继续北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南阳，传回紫宸殿。

　　正是这道及时的报信，在那千钧一发的关头，改变了朝堂上的天平，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