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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生气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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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身着玄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即将喷发的、怒火与焦躁交织的危险气息。但那身量,那挺拔的姿态,尤其是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灼亮得吓人的眼睛。
阿古拉还是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当时在黄河渡口返程路上,与怀中这人同行的那位年轻将军。
那时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紧绷的样子,阿古拉还以为他们关系不佳,甚至可能是敌对。
可眼下……
这位将军竟然单枪匹马,不顾一切地追了进来。在这漆黑危险的山林中,在完全不确定敌人数量、实力、甚至是生死的情况下,悍然出手,只为夺回怀中的人。
这份决绝,这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可不像是关系不好的样子。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肉眼所见要复杂、深刻得多。
心念电转间,阿古拉并没有立刻放手。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关卿尘,湛蓝的眼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冒着煞气的年轻将军。
他不确定关卿尘本人是什么意思。毕竟,方才二人配合演了那出“凭空消失”的戏码,比旁人多了一丝信任。
更何况关卿尘受的伤实在太重了。那些带倒刺的铁网勒出的伤口,加上被拖行的撞击伤,若是不及时得到妥善的治疗,就这么被立即带走,在颠簸中错过最佳救治时机,恐怕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他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
就在气氛凝重、一触即发之际——
怀中的关卿尘,轻轻地、几不可察地,拍了拍阿古拉的手臂。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明显的示意。
阿古拉低下头,对上了关卿尘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那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恳求,只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一丝歉然的确认。
仿佛在说:放心,是他。可以交给他。
阿古拉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看关卿尘,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的年轻将军。
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乖乖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抱着的关卿尘,向前递了出去。动作轻柔,仿佛在交付一件易碎的珍宝。
周行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地伸出了双手。
他的动作看似急切,但在触碰到关卿尘身体的刹那,却又变得无比轻柔、无比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分毫。他稳稳地将人接了过来,重新纳入自己的怀抱。
在抱住关卿尘的瞬间,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猛地冲进了周行之的鼻腔。
这气味,让他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低下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努力地想要看清怀中人的脸。借着树叶间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勉强看到了关卿尘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复杂情绪、让人捉摸不透的狐狸眼,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多少虚弱,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让人心头发涩的歉意的笑意。
看到这抹笑意,周行之心头那股强压了一路的怒火、恐惧、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质问,在黑夜中低吼出声:
“关长明!你总是一意孤行!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你觉得我是懦夫不配与你并肩作战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恨关卿尘总是这样,将所有的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将他推开,推到所谓的“安全”地带。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有更强,没有更早地发现危险,没有在第一时间挡在他的面前。
黑夜中,关卿尘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
良久,一道干涩的、带着明显虚弱的声音,才悻悻地响起:
“不能连累你。”
“你是要活下去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了周行之的心上。
不能连累我?
我是要活下去的?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去送死,把我一个人留下?
若是苟活于世,看着你死,那我宁愿陪你殉葬!
周行之在心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无声的呐喊!在心里疯狂地反驳着,嘶吼着。
可是,看着关卿尘那张苍白的、带着血污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深沉的、仿佛认命般的平静……
所有的话,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紧紧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嚼碎了,咽下去。
而就在关卿尘说完那句话的下一刻——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鲜血,再也忍不住,从关卿尘的喉咙里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周行之的胸前,也染红了他自己的下巴。
周行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还充满怒火的眼眸,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慌张与恐惧!
“长明!” 他惊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关卿尘的腕脉。
脉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断时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周行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关卿尘还要苍白。
就在此时,一旁的阿古拉急切地开口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用那生硬的中原话说道:“有草药。能救。”
他的话言简意赅,却像是一道曙光,照亮了周行之眼前的绝望。
周行之猛地抬起头,看向阿古拉。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也看清了对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醒目的湛蓝眼眸。
是他。
那个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异族人。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救关卿尘,但此刻,周行之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从阿古拉的眼中,看到了坦然和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任的诚恳。
罢了。
先救人要紧。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纠结于对方的身份,抱紧了怀中气息奄奄的关卿尘,加快脚步,紧紧地跟在了阿古拉的身后。
阿古拉对这片山林似乎极为熟悉,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灵活地穿梭在林木与乱石之间。
不到几百米的路程,眼前豁然开朗。
林木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面陡峭的、几乎垂直的山崖。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上去年代久远。
阿古拉走到崖壁下一处生长着茂密藤蔓的地方,伸手拨开那些看似杂乱、实则被人为遮掩过的草叶。
下一刻——一个足有一人高、内部宽阔的天然山洞,赫然展露在眼前!
阿古拉率先钻了进去。周行之抱着关卿尘,也紧随其。
洞内一片漆黑,但阿古拉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他摸索着走到洞穴深处,“嚓”的一声轻响,一盏用动物油脂和简单灯芯制成的油灯,被他迅速点燃。
昏黄的、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也将洞中的景象照亮。
这是一个不算很大、但足够隐蔽和干燥的天然石洞。洞壁上还残留着人工开凿和修整的痕迹,看来曾有人在此居住过。
而此刻,洞内的摆设虽然简陋,却一应俱全——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石床,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灶台,几个盛水的陶罐,以及堆放在角落里的各种晒干的草药、兽皮、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显然,阿古拉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作为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然而,此刻的周行之,根本无心去打量这个山洞。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全部注意力,就被怀中的关卿尘所吸引了。
借着明亮的灯火,他才真正地、清晰地看到了关卿尘身上的伤有多重。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就红了。
只见关卿尘身上那件坚硬的玄甲,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胸前、肩臂、腹部……到处都是被铁网倒刺刺穿的、密密麻麻的孔洞!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倒刺直接嵌进了铠甲内层,可想而知当时的力道有多大。
而那些裸露在铠甲之外的肌肤——手腕、脖颈、脸颊……更是惨不忍睹。全被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痂糊住了,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肤色。血污混合着泥土和草屑,黏连在伤口上,甚至都瞧不清楚具体的伤口在哪里,只能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就是这样的状态……
就是这样的状态下,方才他竟然还有力气对自己笑?还有力气说出“你是要活下去的”这种话?
周行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地拧了一把,疼得他全身都在颤抖。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湿润了。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他拼命地忍着,才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他抱着关卿尘,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伤口太多了,多到无从下手。而关卿尘此刻的状态,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甚至不敢随意移动,生怕碰一下,就会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带来更大的痛苦。
就在他惶然无措之际,阿古拉已经迅速地行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