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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深林鬼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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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浓重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这片原始的山林之上。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本就微弱的星月之光彻底隔绝在外。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所有的鸟兽虫鸣都已歇息,或是被先前的杀戮与喧嚣惊走。四下一片死寂,只有风拂过林梢时,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呜咽般的“呜呜”声,更添几分阴森。
然而,这片死寂,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所打破。
“哒哒哒!哒哒哒!” 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漆黑的林间急速穿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诡异。
是那名拖拽着关卿尘的死士,正疯狂地催动着□□的战马,想要尽快将这个猎物带往可以毁尸灭迹之地。他的同伴们紧随其后,像一群黑夜中的幽灵。
然而——
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道比闪电更快、比寒冰更冷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一道来自黑暗深处的寒光!如同漆黑天幕上撕开的一道裂隙,如同深海中乍现的一抹磷火!它出现得毫无征兆,快到了极致,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在绝对黑暗中产生的错觉。
它只闪烁了一下。
然后,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但是——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马嘶,伴随着“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人体滚落的声音,几乎在寒光消失的同时,猛地炸响!
是那名拖拽着关卿尘的死士!
他手中一直紧绷着的、连接着铁网与箭矢的透明鱼线,竟然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了!
鱼线断得如此突兀,如此彻底!仿佛是被一柄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神兵,在瞬间切断!
那死士正全力催马疾驰,手中用力拽着鱼线,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此变故!鱼线突然断裂所产生的巨大反作用力,让他完全来不及收力,整个人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道猛地向后一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他连人带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又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停了下来,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诡异!后面的几名死士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同伴坠马的声音和马匹的嘶鸣。
“怎么回事?!” 有人低吼。
“点火!快点火!” 另一人急道。
“嚓!” 一声轻响,火折子被迅速擦亮,摇曳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几张惊疑不定的黑色面巾。
他们举着火折子,急切地照向后方——照向那根断裂的鱼线,以及鱼线另一端本该拖拽着的猎物。
然而——
空了。
鱼线的末端,空荡荡地垂在地上。那张本该紧紧锁着关卿尘的铁网,连同网中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这片漆黑的山林,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般!
所有死士的瞳孔,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行动是绝对秘密的,计划周密,连关卿尘都中了招。此处是深山老林,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根本不可能再有北冥军的埋伏。
而且,方才他们一路疾驰,根本没有听见林中有任何异常的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兵刃破空声,什么都没有!
再加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他们如此快速的移动下,不仅精准地斩断那根细若发丝、在黑夜中几乎看不见的鱼线,还能在瞬间将一个被铁网牢牢锁住的大活人凭空移走?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人”的认知范畴。
一个荒诞的、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不可遏制地爬上了他们的心头:
难道……撞见鬼了?
听闻这种年代久远的深山老林里,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汇聚,最是容易滋生一些不干不净的、不为人知的东西。
越想,心头那股寒意就越重。
一阵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阴风,恰在此时穿过林间,发出一声呜咽般的长鸣,吹得火折子的火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更是将几人的身影投射在周围的树干上,扭曲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嘶——”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走!快走!” 为首的一名死士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低吼一声,甚至顾不上收拾现场,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
其他几人也如梦初醒,不约而同地纷纷上马,掉转马头,再也不敢在这片诡异的林子里多待片刻,疯狂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山林外的“人间”奔逃而去!
“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山林深处,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蹄印和那根断裂的、在火光熄灭后重新隐入黑暗的鱼线。
林中,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呜咽的风声,依旧在林间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盏茶的工夫,也可能更久。
就在方才那几名死士停留的地方,不远处,一棵需要三人合抱才能围拢的巨大古树脚下,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动静。
这棵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如塔,但靠近根部的地方,却因为年代久远、雨水侵蚀,内部已经腐朽中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可以容纳数人藏身的树洞。
此刻,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在这个隐蔽的树洞之内——
关卿尘正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他依旧被那张带着倒刺的铁网紧紧锁着,动弹不得。但与方才不同的是,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发出一丝痛哼,甚至连呼吸都被他刻意地压抑到了最低。
方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诡异。但他是唯一一个,在那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地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寒光的人。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看得真切。
那是一把匕首。
一把在黑夜中划出完美弧线、精准地斩断了鱼线的匕首。
然后,就是一股强劲到不可思议的力道,从侧面猛地袭来,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将他连人带网,迅猛地拖拽进了这个黑暗的树洞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他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动的手,只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带着薄茧的手,在他被拖入树洞的刹那,稳稳地扶住了他,避免了他撞上坚硬的树干。
虽然不清楚对方救自己的意图何在,但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关卿尘还是凭着多年的本能和判断,选择了配合。
他强忍着铁网勒入皮肉的剧痛和被拖行后的晕眩,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这样配合着对方,上演了一出凭空消失、瞒天过海的戏码,成功地吓走了那些心怀恐惧的死士。
此刻,在这暂时安全的树洞中,他才有机会,借着树洞外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光线,勉强看向身旁那个救了他的人。
那是一个颀长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衣着,只有一双眼睛,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地亮着。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如同最深邃的湖水,如同最纯净的天空,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幽静而神秘的光泽。
此刻,这双湛蓝的眼睛正看向关卿尘。眼中的神情,与方才那斩断鱼线、拖拽他入洞的狠厉与敏捷完全不同,竟然露出了一种十分友好的、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
仿佛一头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捕猎的猛兽,在面对自己的同伴时,露出的那种单纯的、无害的表情。
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强烈的对比。
关卿尘望着这双眼睛,心头猛地一动。
很熟悉。
非常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电光火石间,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黄河渡口,返程路上,那个蒙着面、散尽了自己粮食救济灾民的异族人。
那个自称阿古拉,说要来南阳寻找一个真相的人。
是他。
竟然是他。
“他们,走了。” 一个有些生硬、不太流畅的中原话,在黑暗中响起,打断了关卿尘的思绪。是阿古拉。
他的发音有些古怪,但用词却很精准。“你受伤了,要止血。”
说着,他已经不知从何处摸出了那把斩断鱼线的匕首。即使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翻,匕首的刀尖便精准地探入了铁网的一个薄弱节点。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
那张将关卿尘锁得死死的、带着倒刺的铁网,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挑开了一个缺口。
铁网的束缚一松,关卿尘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倒。但阿古拉的手已经稳稳地扶住了他。
倒刺从皮肉中拔出,带来一阵新的、尖锐的疼痛。加上之前被拖行时的剧烈撞击和摩擦,他身上的伤口多不胜数,很多地方的皮肉都已经麻木了,只能感觉到数不清的刺洞和划痕,在不断地涌出滚烫的血液。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阿古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二话不说,弯下腰,伸出双臂,一个用力,竟然将关卿尘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关卿尘虽然清瘦,但身高体长,加上一身甲胄,分量绝对不轻。可在阿古拉手中,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被轻松地托了起来。
关卿尘的身体一僵。
即使对方刚才救了他,但这种完全失去主动权、被人像物品一样抱着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警惕。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带着明显的质问:
“你究竟是谁?来南阳有何目的?”
从方才阿古拉展现出的身手来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者能拥有的。
能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如同白昼般灵活行走、观察;能用一把匕首,在高速移动中精准斩断细若发丝的鱼线;能在瞬间制定出“凭空消失”的计策并完美执行。
这不仅需要超凡的武力,更需要极高的智力、冷静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
关卿尘带兵多年,见过无数优秀的将领和士兵。他很清楚,像阿古拉这样的人,必须经过多年严格的、系统的、甚至是残酷的训练,才能培养出来。
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心怀善念、四处流浪的异族人。
他的背后,必然有着更深的目的,更复杂的身份。
阿古拉低下头,看了怀中面色冷峻、眼神警惕的关卿尘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似乎在思考如何用有限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意思。
片刻后,他才用那种生硬却坚定的语调说道:
“先疗伤,我会告诉你。”
他的话很简单,但却十分精准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伤更重要。等你安全了,我会解释。
事到如今,关卿尘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滑。失血过多若是不及时治疗,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深深地看了阿古拉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坦然和一种让人意外的诚恳。
罢了。
先活下去再说。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阿古拉的安排。现在的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暂时相信这个神秘的蓝眼睛异族人。
阿古拉见他不再反抗,也不再耽搁,抱着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树洞,前往他口中的疗伤之地。
就在他刚刚迈出树洞、还未走出几步的时候——
“呼——!” 一道凌厉到了极点、快到了极致的拳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黑暗中猛地袭来!
这一拳,力道沉猛,角度刁钻,直取阿古拉的肋下要害!更可怕的是,出拳之人对力道和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正是阿古拉抱着人、行动稍显不便的瞬间!
阿古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拳风袭来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急撤!同时,为了避免怀中的关卿尘受到冲击,他甚至用了一个略显笨拙的拧身动作,将自己的背部对向了拳风来袭的方向。
“砰!” 一声闷响。
即使阿古拉已经极力躲闪,那一拳还是擦着他的肋侧而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最后重重地撞在了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变了变。
方才那一拳好生凶猛!而且,对方显然更懂拳脚功夫,出手狠辣精准,直攻要害。若是刚才他没有躲开,或是稍慢半拍,结结实实挨上这一拳,恐怕真的会当场毙命!
就在阿古拉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绷紧、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时——
漆黑的、死寂的林间,一个声音,幽幽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发出的低沉嘶吼,缓缓地响了起来:
“把他……”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