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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山峡遇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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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浸染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也为连绵的山峦披上了一层暗影。
大军行至一处地势险要之地。前方赫然出现两座对峙的山峰,如同两尊沉默的巨人,将通路挤压成一条狭长的、仅容数骑并行的咽喉地带。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头顶只剩下一线昏暗的天光。
这是一处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若是小股精锐在此扎营休整,确是绝佳。但对于关卿尘率领的这支数大军而言,此地却是一个危险的陷阱——一旦被人前后堵死,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关卿尘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大军停下。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幽深漆黑的山林。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他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异样。
太静了。
即使是傍晚,山林中也不该如此死寂。连鸟兽虫鸣都几不可闻。
一名身着轻甲的副将策马上前,顺着关卿尘的目光看了看山谷,低声道:“主帅,看这山脉走向,谷道应该不会太长。我们加速前进,趁着天色还未彻底黑透,或可穿过。士兵们可以晚些再休息。”
这是目前看来最合理的选择。天色已晚,大军不可能再折返回去寻找合适的扎营地。停在这谷口,同样危险。唯有向前。
关卿尘沉吟片刻,目光在那条幽深的谷道上又停留了一瞬。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果决:
“传令,继续前行,穿过山谷。”
“前军斥候加倍警惕,中军后军保持队形,速度要快!”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大军稍稍整顿,便重新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游入了那张开的、幽深的巨口之中。
关卿尘一马当先,率先踏入了山谷。身后的周行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谷中愈发浓重的黑暗吞没,他一夹马腹,越过身旁的副将,加快速度追了上去,很快便与关卿尘并肩而行。
山谷内光线更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投下朦胧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道路。两侧山壁高耸,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压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气息。
周行之侧过头,看着关卿尘在昏暗光线下愈发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带着些许回音:
“晚上扎营,我和别人睡不习惯。今晚就在你营帐里留宿。”
他的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关卿尘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声音平淡无波:
“你是我们与周家对抗的杀手锏,自然不能委屈了。”
“你自己,单独一个营帐。”
这是明摆着的拒绝,而且理由冠冕堂皇。
周行之断然拒绝:“那不行。”
“我要是自己一个营帐,跑了怎么办?” 他盯着关卿尘,“你不得亲自看着我?”
关卿尘听了,脸上那丝几不可察的表情彻底消失,变得更加冷淡。他甚至懒得再看周行之,目视前方,用一种近乎无所谓的语气道:
“劝你最好在接近北境时再跑。”
“要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示,“还可能被抓回去。”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跑不是时候,既离北方远,又危险。
周行之心头一凛,但嘴上却不肯服软,冷笑一声,讥诮道:“抓?”
“大魏朝堂那帮大臣,恨不得八抬大轿把我送回周家吧?这样他们就不用打仗了。”
“倒是你。”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刮在关卿尘的侧脸上,“擅自带兵北上,挑起南北争端,不怕他们炸了锅,把你那将军府掀了?”
“轰隆——!”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在山谷中回荡的刹那——
一阵沉闷如同闷雷、又似千军万马奔腾的巨响,猛地从头顶上空传来!
那声音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仿佛要停跳!
关卿尘与周行之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了头!
就在他们抬头的刹那间,那沉闷的轰鸣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无数巨兽在山巅咆哮、翻滚!
下一刻——
“哗啦啦——!”
原本死寂的山林间,突然扬起了漫天的飞尘与沙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山顶狠狠搅动!
几个巨大的、在昏暗天光下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黑影,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沿着陡峭的山坡,疯狂地向着山下、向着山谷中的这支军队滚落而下!
“是滚石!” 关卿尘的吼声撕裂了夜空,带着一种绝对的权威与急迫,“都往两侧靠!贴着山壁,抱住脑袋!”
他的声音在狭长的山谷中激起一阵阵回音,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催命的战鼓。
训练有素的北冥军士兵,虽然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产生了瞬间的慌乱,但长期的军纪约束和对主将的信任,让他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命令。士兵们丢下手中的物资,疯狂地向着山谷两侧的山壁挤去,尽可能地将身体贴在岩石上,同时用手臂护住了头部。
而位于队伍最前方的关卿尘、周行之,以及几名副将和骑兵,则面临着另一个选择——他们无法像步兵那样迅速贴靠山壁,巨大的滚石已经近在眼前!
“驾!” 关卿尘毫不犹豫,一鞭抽在马臀上!他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前方、向着山谷的出口方向狂奔而去!
周行之和其他骑兵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催动战马,跟着关卿尘,在狭窄的谷道中亡命奔驰!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滚石轰鸣声,以及石块撞击山壁、地面发出的恐怖巨响。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周行之一边拼命控制着受惊的战马,一边咬牙切齿地对身旁的关卿尘吼道:“是那帮老东西下的黑手?看来他们不止想把你将军府掀了,是直接想把你开瓢!”
滚石袭击,这绝不是山崩或意外。时机、地点、规模,都精准得让人心寒。这是一场针对性极强的谋杀!
关卿尘的眉头紧锁,脸色在飞扬的尘土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他的声音穿透嘈杂,传入周行之耳中:
“没有不通风的墙,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他的话证实了周行之的猜测。朝堂中那些反对此次北征、甚至是反对关卿尘本人的势力,已经得知消息,开始下死手了。而这滚石,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说话间,关卿尘的坐骑逐渐靠向了周行之的马。两人在颠簸疾驰中并辔而行,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
关卿尘偏过头,深深地看了周行之一眼。夜风呼啸,吹得他束起的长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拂过他线条紧绷的脸颊。身上的铠甲不断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的目光异常郑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一字一顿地对周行之说道:
“他们的手段,绝不止如此。”
这句话,像是一句预言,也像是一句提醒。
周行之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灌顶而下。他张开嘴,一句脏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关卿尘毫无征兆地,猛地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但这一鞭,不是抽向他自己的坐骑,也不是抽向前方的道路。
而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周行之坐骑的臀部!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鞭响!
周行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长嘶,臀部传来的剧痛让它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不再听从周行之的驾驭,猛地人立而起,然后发疯般地调转方向,朝着与关卿尘前行方向完全不同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关长明!你!” 周行之的惊怒的吼声被狂风和马蹄声撕碎。他拼命地想要拉住缰绳,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但根本无济于事。疯狂的战马载着他,迅速地与关卿尘拉开了距离,很快便冲进了山谷另一侧更加昏暗崎岖的小道,消失在了夜色与尘烟之中。
而就在他们分开不过片刻。
“嗖!嗖嗖嗖!”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从山谷出口的方向,骤然响起!
第二道埋伏!
数百名身着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死寂眼眸的死士,早已在山谷出口外的开阔地带严阵以待!他们手中的强弓硬弩已经拉至满月,箭镞在即将彻底降临的黑夜中闪烁着淬毒的寒光!
关卿尘刚刚冲出山谷,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眼前便是一片如同蝗虫过境般扑面而来的箭雨!
利箭破空的声音与箭矢贯穿□□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跟随在关卿尘身后冲出山谷的一些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波密集的箭雨射中,惨叫着滚落下马。
即使身着铠甲,也无法完全抵挡这近距离、全方位的攒射!更何况,这些箭矢显然都是特制的,箭镞锋利异常,有的甚至带着倒钩,一旦射入,便难以拔出!
关卿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箭雨临身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一道银亮的寒光如同灵蛇般从他腰间弹出——正是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
剑光在他身前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无数射向他胸腹、颈项等要害的箭矢被软剑精准地挑飞、劈断!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每一剑都妙到毫巅,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但箭矢实在太多,太密!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将所有的箭全部挡下。
身边不断传来同伴的惨叫和坠马声。那些死士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他们根本不管那些已经落马的士兵是死是活,也不管其他幸存的北冥军逃窜到哪里。所有的箭矢,所有的杀意,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关卿尘。
即使在这枪林箭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关卿尘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与沉着。他知道,慌乱只会死得更快。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控制着同样受惊的战马,一点点地、艰难地向着前方推进。
只要扛住这波箭雨。
只要拖到后面的大部队冲出山谷,与他会合。
只要他没死,就都还有机会。
然而,对方的手段,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卑鄙,更加处心积虑。
“嗖——!” 一支比寻常箭矢粗大一倍、速度却更加惊人的利箭,夹杂在密集的箭雨中,悄无声息地射向关卿尘的面门!
关卿尘眼角余光瞥见,手腕一抖,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那支特殊箭矢的箭头,想要将其挑飞。
就在剑尖触碰到箭头的刹那。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那看似坚固的箭头,竟然脱落了!
下一刻,一张不知由何种材质编织而成的、在黑夜中几乎无法察觉的巨大铁网,从箭杆前端的孔洞中猛地迸射而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关卿尘当头罩下!
关卿尘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但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动作,那张巨网已经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完全地笼罩了进去!
铁网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仿佛有生命般猛地一收!无数带着倒刺的铁丝瞬间勒紧,深深地嵌入了他的铠甲缝隙,甚至直接勒进了他裸露在铠甲之外的手腕、脖颈皮肤之中!
一阵剧痛传来,关卿尘闷哼一声,手中的软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身体被铁网牢牢困住,动弹不得。倒刺陷入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铁丝。
而更让他心沉到谷底的是——那支射出铁网的特制箭矢,尾端竟然还连着一根在黑夜中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坚韧的透明鱼线!
就在铁网成功捕获猎物的同时。
远处,一名隐藏在死士群中、一直紧紧攥着鱼线另一端的黑衣人,猛地一拉!同时,他□□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掉转方向,朝着与大军完全相反的、漆黑荒僻的山野深处,狂奔而去!
鱼线瞬间绷直,传来一股巨大无比的拉力!
关卿尘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力量,整个人被铁网紧紧缠绕着,像是一个被捕获的猎物,被那根看不见的鱼线拖拽着,在粗粝的地面上,闪电般地被拖了出去!
身体与地面剧烈摩擦,铠甲与石块、枯枝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迸射出一串串火星。
仅仅是数息之间,他便被拖出了数十丈远!与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与即将冲出山谷的大部队,迅速地拉开了距离。
与大军会合已是不可能了。
关卿尘的身体在剧烈的拖行中不断撞击着地面的凸起,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血气不断上涌。但他的大脑,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危险中,却异常地清醒。
他知道,对方的目的,不仅是要他死。
更是要他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尸骨无存。
在一处无人的、荒僻的地方,毁尸灭迹,挫骨扬灰。
不给朝堂留下任何可以调查的证据,不给任何人留下追究的余地。
这就是他此刻的下场。
在那张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铁网中,在那无情的拖行与撞击带来的剧痛中,关卿尘闭上了眼。
心头,竟然掠过一丝荒诞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