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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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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校长在毕业典礼上的话——“从大学走出去,就相当于正式踏入社会”。
他以为社会最多就是加班和难缠的老板。
他不知道,社会是一个巨大的泥潭,而他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三天的时间,秦霏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想过报警,但杜铭泽什么都没做,只是“提议”而已。他能报警说什么?有人想包养他?他想过带着张佳琪跑路,离开A国,去一个杜铭泽找不到的地方。但他没有钱,没有护照。
第三天的晚上,有个盒子送到秦霏家门口。
秦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被蛇缠绕的心脏——蛇是黑色的,心脏是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字迹凌厉而优雅:
“我希望明天在你的脖子上会出现这个”
秦霏把盒子摔在地上,项链滚落到角落里。走进浴室,秦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二十三岁,一米八七的身高,小麦色的皮肤,桃花眼,不厚不薄的嘴唇。李权说他长得像狐狸,张佳琪说他笑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他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杜铭泽】:时间到了。
秦霏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颤抖着手打了四个字,点击发送。
【秦霏】:好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杜铭泽。
【杜铭泽】: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还有,张家会没事。
秦霏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脸浸在冷水里。
水很凉,但他的心更凉。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像眼泪,但不是。
突然,秦霏接到了李权的电话。
“秦霏,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李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怎么了?”
“我昨天回家,发现有人跟踪我。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跟踪,就是光明正大地跟着,我走到哪跟到哪。我停下来问他干什么,他就看着我笑,什么都不说。”李权顿了顿,“今天早上,我爸妈跟我说,有人往家里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是我大学期间所有考试作弊被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证据。如果这些东西被送到学校,我的学位证就没了。”
秦霏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秦霏,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和那天的电话有关?”李权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他到底是谁?”
“李权,对不起。”秦霏闭上眼睛,“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秦霏,你别做傻事——”
秦霏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已经停了三天了。车里的人从来不下来,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秦霏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窗前等。
十点整,楼下响起汽车鸣笛声。
秦霏最后看了一眼充满幸福记忆的家,转身走出门。
楼下停着的不是那辆黑色迈巴赫,而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杜铭泽靠在车门上,戴着一副墨镜,看到秦霏走出来,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黄色的眼睛。
今天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流动,不完全是占有,也不完全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上车。”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秦霏没有动,“我不会上你的车。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谈?”杜铭泽挑眉,“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报警。”秦霏拿出手机,“我知道你有权有势,但我不信你能只手遮天。”
杜铭泽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难得地没有攻击性,甚至有一丝……温柔?
“好,那就谈谈。”他指了指街对面的咖啡馆,“那里。”
两人面对面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服务员端上两杯咖啡后迅速离开,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秦霏开门见山,“放了李权,放了我女朋友的家人。你要什么,我给你。”
杜铭泽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我已经说了,我要你。”
“我不属于任何人。”秦霏握紧拳头,“我甚至不认识你,你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杜铭泽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秦霏愣住了。
杜铭泽放下咖啡勺,抬起头,黄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从我在大学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你在说什么……”秦霏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以为那天在教室外面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杜铭泽轻笑,“我在这所大学里见过你无数次。你在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你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你和朋友打闹时笑起来的样子。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我都会出现在你出现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出卖了他。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知道你们在一起十年,知道你们要结婚。”杜铭泽继续说,“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秦霏,你不明白,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这是病态!”秦霏压低声音吼道,“这不是爱,这是占有!”
“对我来说,一样。”杜铭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黑卡给你父母,算是见面礼。至于你女朋友那边,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方式结束。”
“我不会和佳琪分开。”秦霏也站起来,直视着他。
杜铭泽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双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秦霏,我给你选择,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走到秦霏身边,附身在他耳边说:“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李权的学位证,你未来岳父的公司,你女朋友的人身安全,你养父母的退休生活……这些都在我一念之间。你可以拒绝我,但你拒绝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秦霏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杜铭泽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三天时间到了,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突然觉得恶心。他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胃在痉挛。秦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曾经被无数人夸赞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疲惫和恐惧。
他想起杜铭泽说的那句话——“有些人注定要在一起的。”
秦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但他不知道,有些人的执念,比死亡更可怕。他本想直接报警,但杜铭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是悬在他头上,而是悬在所有他在乎的人头上。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杜铭泽却安静得出奇,秦霏的日子像是在走钢丝。他给李权发消息,确认他没事。他甚至给养父母打了个电话,听到他们熟悉的声音时,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杜铭泽没有再出现,但他的阴影无处不在。
秦霏发现自己的手机被监听了——不是猜测,而是他换了三个号码,杜铭泽都能在换号后的十分钟内打进来。
他发现自己的房子门口多了一个摄像头——不是他自己装的。
他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银行说是系统故障,但故障持续了整整五天。
这些小动作不会致命,但它们在一点点地蚕食秦霏的心理防线。每一次“意外”都在提醒他:你逃不掉的,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就在秦霏快要被折磨疯掉时,杜铭泽发来短信“只给你一次见她的机会,处理完,我会来接你,这是我最大的耐心”
秦霏看着短信发愣,无声的笑了笑,他不知道在笑因为这条短信而松口气还是在笑自己的无能。
第二天下午,秦霏在一家咖啡厅的包间里见到了张佳琪。
她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她穿着秦霏给她买的那件淡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看到秦霏的那一刻,张佳琪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霏……”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一整夜。
秦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想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佳琪,我都知道了。”秦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关于你父亲的公司,关于杜铭泽。”
张佳琪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霏,对不起……我不想的,但是我爸爸他……我不能看着他去坐牢……”
“我知道。”秦霏打断她,“所以,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张佳琪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意思?”
秦霏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佳琪,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刀割都要疼。
“不……”张佳琪摇头,“霏,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报警,我们可以——”
“没有别的办法。”秦霏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佳琪,你了解杜铭泽是什么人吗?报警?你以为他没想过这一点?他的势力遍布整个……警局里有多少他的人你知道吗?”
张佳琪愣住了,嘴唇在发抖。
“我已经答应他了。”秦霏闭上眼睛,不敢看她的表情,“我答应留在他身边,他放过你父亲,放过你,放过所有我在乎的人。”
“你不能这样!”张佳琪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倒在地,“秦霏!你不能这样牺牲自己!我不要!我宁愿我爸坐牢,我也不要你——”
“张佳琪!”秦霏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眼眶通红,“你爸坐牢了,你妈怎么办?你的家怎么办?你难道要看着你们家支离破碎吗?”
张佳琪的哭声哽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颤抖。
秦霏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但两个人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佳琪,听我说。”秦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忘记我。忘记我们这十年。去找一个更好的人,结婚,生子,过你该过的生活。”
“我不要……”张佳琪把脸埋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你要的。”秦霏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会幸福的。答应我,你会幸福的。”
张佳琪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哭。
秦霏抱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正午移到了西边。
最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她的脸。
“佳琪,再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
“秦霏!”张佳琪在身后喊他,声音撕心裂肺,“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
秦霏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会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幸福,我就会幸福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落泪了。
——
秦霏走出咖啡厅,看到门口停着那辆白色兰博基尼。后车窗摇下来,露出杜铭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
秦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秦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满意了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杜铭泽没有回答,只是递过来一块手帕。
秦霏没有接。
“你的眼泪,以后只能为我流。”杜铭泽把手帕放在他膝盖上,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最后一次。”
秦霏闭上眼睛,没有理会。
车子驶过A大校门口,秦霏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家螺蛳粉店。他想起了毕业那天,张佳琪撒娇说“我要吃螺蛳粉”的样子。
回忆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秦霏。”杜铭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从今天起,你住在我的庄园里。你的所有东西,我已经让人搬过去了。”
“我的房子呢?”
“你不会回去”
“我的东西呢?”
“该扔的扔了,该留的留着。”
秦霏转过头,看着杜铭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你是我的。”杜铭泽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归我管。”
秦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突然想起毕业那天校长说的话——“社会在等着你们挖掘自身的价值”。
多么讽刺。
他的价值,就是成为一个疯子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