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中局》一个刀子饲养员

5、第五章

　　等待的日子，秦霏和张佳琪过得平静而幸福。两人兴致勃勃地开始设计情侣纹身的图案，画了一版又一版，每一版都给秦霏看。“这个怎么样？用我们名字的首字母。”“这个呢？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霏，你觉得哪个好？”

　　秦霏看着趴在桌上认真画图的张佳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长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你画的都好。”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只要是你设计的，我都喜欢。”“油嘴滑舌。”张佳琪红着脸捶了他一下。

　　“那现在去看婚纱？”

　　“走！”

　　婚纱店里，张佳琪试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美得像仙女。

　　“这件好看吗？”她穿着一件拖尾婚纱，在秦霏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

　　“这件呢？”她又换了一件鱼尾款。

　　“也好看。”

　　“你就会说好看！”张佳琪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

　　“因为确实都好看啊。”秦霏无辜地眨眨眼。

　　店员笑着打圆场：“先生说得没错，小姐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我个人推荐这件，很衬小姐的气质。”

　　她拿出一件简约款的婚纱，缎面材质，没有太多装饰，但剪裁非常精致。张佳琪眼睛一亮，拿着去试了。当她走出来的时候，秦霏愣住了。

　　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婚纱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线。她的长发盘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美得惊心动魄。

　　“霏？”张佳琪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看吗？”

　　秦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哑：“佳琪，你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张佳琪的脸红了，眼里闪着泪光：“那就这件了。”

　　店员在旁边感动得不行：“两位真是太般配了。”定好婚纱，两人手牵手走出店门。夕阳西下，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

　　“霏，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幸福吗？”张佳琪突然问。

　　“当然会。”秦霏握紧她的手，“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张佳琪笑了，靠在他肩上：“我也是这么想的。”

　　筹备的日子，秦霏觉得每一天都是甜的。

　　他和张佳琪忙着筹备婚礼，订酒店、选请柬、排宾客名单，虽然琐碎，但每一件事都让他感到幸福。两人约定好，等婚礼结束就搬进新租的房子，开始真正的婚后生活。同时秦霏开始投简历找工作。他的专业是市场营销，在校成绩不错，又有几次实习经历，简历投出去没两天就收到了几个面试邀请。

　　“佳琪，你说我去哪家好？”

　　“这家吧，离咱们住的地方近，你上班不用太辛苦。”

　　“听你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秦霏甚至开始规划未来了——先找个稳定的工作，攒两年钱，然后换个大点的房子，生个孩子，把养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他觉得老天对他不薄。虽然以前有些苦难但都过去了。现在他有爱人，有温暖的家，有光明的未来。

　　可他忘了，老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你觉得一切都好的时候，把所有的美好都收回去。

　　几个工作日后，秦霏拿到了补办的户口本。

　　这一次他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所有页面都齐全了，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佳琪，明天我们去领证。”他给张佳琪发消息，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消息发出去后，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复。

　　秦霏以为她在忙，没有在意。可到了晚上，张佳琪还是没有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他有些担心，给张佳琪的妈妈打了电话。

　　“阿姨，佳琪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佳琪妈妈有些僵硬的声音：“小霏啊，佳琪她……她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她爸爸公司出了点问题，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你先别找她了，等她缓过来再联系你。”

　　秦霏觉得不对劲，追问了几句，但张佳琪妈妈只是含糊其辞，然后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秦霏每天都给张佳琪打电话、发消息，但全都石沉大海。他去张佳琪家找过，门卫说张佳琪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去张佳琪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找过，都没有她的踪影。

　　张佳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四天，秦霏终于接到了张佳琪的电话。

　　“佳琪！你在哪？你怎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秦霏的声音又急又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霏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张佳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哭过很久：“霏……我们……别继续了。”

　　秦霏的脑子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会见了。”张佳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我不想和你继续下去了。”

　　“不可能。”秦霏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你在说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没有发生什么，我就是突然不想。秦霏，我们就这样吧。”

　　“张佳琪！”秦霏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你说不爱就不爱了？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谈。”

　　“不要来找我。”张佳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锐，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秦霏，求你了，不要来找我。你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电话挂断，秦霏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身体在发抖，眼眶发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不信。

　　他不信十年的感情能在一夜之间消失。

　　他更不信张佳琪会无缘无故地说不爱他。

　　一定有什么事，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秦霏弯下腰，捡起手机，拨通了李权的号码。

　　“权子，帮我个忙。”

　　“怎么了？你声音怎么这样？”

　　“帮我查查，佳琪最近出了什么事。”

　　——

　　李权的人脉比秦霏广得多，不到两天就打听到了消息。

　　“秦霏，你坐稳了，我跟你说个事。”李权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说。”

　　“佳琪她爸的公司出事了。有人在竞标里动了手脚，把张明远的企业踢出了局。不光是竞标失败，还被爆出有偷税漏税的问题，税务局已经开始查了。如果查实，张明远可能要坐牢。”

　　秦霏的手紧紧攥着手机：“这和佳琪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李权深吸一口气，“有人给张明远递了话——让他女儿离开你，公司的事可以一笔勾销。如果不同意……”

　　“如果不同意怎么样？”

　　“张明远的公司会被彻底搞垮，他会进去，可能十年都出不来。”

　　秦霏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是谁干的？”

　　李权沉默了很久，“抱歉，我查不到，只能到这里”

　　秦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电话挂断后，秦霏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他似乎明白户口本不是意外，所有的阻碍都不是意外。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而他和佳琪，都是猎物。

　　天亮了，秦霏站起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四处奔走，找关系，托人打听，但所有的路都走不通。张明远的案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所有的门路都被堵死。

　　秦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四面都是高墙，你拼命地跑，拼命地撞，头破血流，但连一条缝都找不到。

　　终于，李权带来一个消息。

　　“有人愿意帮忙。”李权语气很微妙，“只留了电话”

　　“电话？”秦霏皱眉，“谁？”

　　“不知道，只说只能你打”

　　“知道了”秦霏眉头紧锁着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拨了那个号码，接通后是那个低音炮似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为什么针对佳琪？”秦霏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没有针对佳琪”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杜铭泽似乎在抽烟。

　　“你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你”杜铭泽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消散，“我只要你，今晚上八点整，你家楼下，等你”电话挂断，秦霏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晚上八点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出现在秦霏的楼下。秦霏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攥着门把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和颓废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的极致愤怒。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城市边缘的一座庄园前。庄园占地极广，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和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

　　秦霏被领进主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名画真迹，脚下的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

　　最后，他被带进一间巨大的书房。

　　书房的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第四面墙是一整块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工湖和远处城市的夜景。

　　今天的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那道虎口的疤痕。没有了西装的束缚，他身上的压迫感反而更强了，像是某种蛰伏的猛兽，随时会扑过来。

　　“来了。”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秦霏。”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很特别，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果，又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秦霏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直视着杜铭泽的眼睛，那双让他不舒服的琥珀色眼睛。“是你？是你做的。”秦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指哪一件？”杜铭泽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回避。

　　“户口本。佳琪的父亲。所有的事。”

　　“是。”杜铭泽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秦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就不怕我报警？”“报警？”杜铭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你可以试试，看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

　　杜铭泽绕过书桌，慢慢走向秦霏。他走路的姿态很优雅，像一头猎豹，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控制感。

　　“因为你。”他在秦霏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要你。”

　　秦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门框。“你有病。”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秦霏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冷硬的脸上。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一拳下去，张家就完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杜铭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但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杜铭泽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秦霏的脸颊。

　　杜铭泽低下头，凑近秦霏的脸。近到秦霏能闻到他身上松木香的味道，能看到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可以拒绝，现在就走，我绝不阻拦。但从此没有张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或者你答应，张家如初”

　　秦霏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愤怒、屈辱、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张佳琪的脸，想起她哭断气似的声音，他想起了张明远，那个每次见面都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霏啊，好好对佳琪”的老人。

　　如果他不答应……

　　秦霏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满是厌恶：“别碰我。”

　　杜铭泽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秦霏，我耐心有限。”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如果我拒绝呢？”秦霏咬着牙问。

　　“拒绝？”杜铭泽微微俯身，凑近秦霏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你拒绝我，然后看着张佳琪的家破人亡，看着你的朋友李权永远找不到工作，看着你在乎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毁掉。”

　　秦霏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杜铭泽退后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我做得出来。秦霏，你不了解我。没有我杜铭泽做不到的事。你以为法律能保护你？你以为道德能约束我？”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而不留下任何痕迹。”“我只是让你知道，”杜铭泽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包括法律，包括道德，包括你的那个小女友。”

　　他再次靠近低下头，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你和她的事。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变得很惨。”

　　“你混蛋！我和她明明快要结婚了！”秦霏一拳挥过去，被杜铭泽轻松躲开。反而被杜铭泽扣住手腕，整个人被拉进对方怀里。提到张佳琪，提到结婚，杜铭泽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浅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名字，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秦霏为了别的女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结婚？”杜铭泽伸手，一把捏住秦霏的下巴，力道大得让秦霏疼得皱眉，“跟那个女人？秦霏，我告诉你，这场婚，你结不成，这辈子，你都不可能”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秦霏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杜铭泽的力道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只能愤怒地瞪着他，“你这个变态！”

　　杜铭泽的力气大得惊人，秦霏一米八七的身高，常年健身的体魄，在他面前竟像是被钳子夹住一样动弹不得。

　　“这一拳我记住了。”杜铭泽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在耳廓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还。”

　　他松开秦霏，“记住，三天。”，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致命的威胁，“秦霏，乖乖的对所有人都好，你也不想他们都因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

　　秦霏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都瞬间停止，瞳孔猛地放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他知道，杜铭泽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的眼神里，透着毁天灭地的狠戾，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张佳琪，父母，都是他的软肋，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他不能因为自己，让他们受到伤害。

　　杜铭泽看着他瞬间失色的脸，知道自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强势：“选吧，跟我，还是看着他们出事。”

　　秦霏的嘴唇颤抖着，眼底满是绝望和恨意，他看着杜铭泽，看着这个毁了他所有期待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选不了，也赌不起。

　　秦霏的身体在发抖。他知道杜铭泽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个疯子。”

　　“也许。”杜铭泽转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端起那杯红酒，“但疯子也有疯子的好处。至少，我说到做到。”

　　秦霏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的座钟敲响了九点。

　　“如果我答应你，”秦霏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能保证佳琪和她家人的安全吗？”

　　“能。”

　　“你能保证不再伤害我的朋友吗？”

　　“能。”

　　“你能保证……再也不去找佳琪的麻烦吗？”

　　杜铭泽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

　　秦霏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张佳琪的笑容，想起她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时眼里的光。他想起李权每次帮他出头时的义气，想起养父母期待他们结婚时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所有的梦想——一个小小的家，一个相爱的人，一份平凡的工作，一段普通的人生。

　　这些，从现在开始，都不再属于他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和善良就能守护住的。

　　“我答应你。”秦霏睁开眼睛，眼眶红了，但始终没有落下泪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杜铭泽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挑挑眉：“说。”

　　“让我见佳琪最后一面。让我亲口跟她说分手。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当面。然后……”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我会让她忘记我。”

　　杜铭泽看了他很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可能”。

　　秦霏默然转身，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杜铭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秦霏没有回头，杜铭泽在向他展示力量——我可以让你的户口出问题，就可以让任何事出问题。我可以让你领不了证，就可以让你的生活彻底崩塌。

　　“没关系。”杜铭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我有的是时间。”

　　——

　　门关上的那一刻，杜铭泽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他以为他赢了，其实从爱上秦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只是有些人，即使知道会输，也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