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假意》青丝系风

46、46.新年 “我在抱你

　　翌日清早，邬清雪悠悠转醒。
　　本能去枕头下面摸手机，半天，摸了个空才回忆起昨夜视频到最后她好像没挂，坐起，她到处看了看，最后在床脚看见了可怜的手机，电量已经为零无法开机。

　　中午，呈峤远发来消息，说护照已经收到了，让她放心。

　　彼时邬清雪正在室外清理路边积雪，停下来给他拍了张远处漂亮的雪景照，表示感谢。

　　呈峤远：「有没有其他照片。」

　　邬清雪低头，拍了张铁锨发过去。

　　呈峤远：「不要这些。」

　　邬清雪站在路中间咧嘴打字：「请学长明确需求。」

　　呈峤远：「要你的。」

　　三个字简明扼要，邬清雪心跳漏了一拍，骄矜拒绝，「下次吧，看我心情。」

　　临近年关，家里变得格外忙碌。
　　每天都有许多事需要准备，看似处处没有标准，实则老两口心中有计划，各项事物都被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她要做的，就是帮点小忙。

　　大年三十，邬清雪跟着平国军做年前最后一次采买。
　　因着知道她的口味，外公惯例是不做鱼的，而是用豆腐雕成素鱼取“年年有余”寓意。因此路过水产摊时，平国军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开。

　　邬清雪迟疑一瞬，叫住他，“外公，要不今年买条鱼吧，您不是最爱吃了。”

　　温兰不爱吃鱼，邬清雪不能吃鱼，在外从不需要忌口的人，回到家里总是会因为爱让步口味。年年岁岁，无形中牺牲了自己。

　　平国军回头，“不行，万一……”

　　邬清雪知道他的忧虑，笑着劝说，“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手欠自己去夹不成，”她将人拉过来，在水箱面前看了看，“清蒸吧，对胆固醇友好，您是大厨，您看选哪条好。”

　　“也是，你是大孩子了。”

　　平国军欣慰地笑了笑，让摊主帮忙选了条小点的桂鱼装走。

　　到了家，邬清雪跟进厨房帮忙。

　　平国军正在仔细处理鱼鳞血水，见她进来，随口分配了一个择菜的小事。

　　邬清雪将蔬菜和篮子一并拿到水槽边，视线时不时落在平国军手上动作，一直到上锅蒸，算时间，最后撒上葱花、泼油、淋汁，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菜齐，上桌。
　　平国军是讲究人，性格里有传统的部分，三个人准备了八个菜，丰盛得像满汉全席。

　　摆完筷子，邬清雪掏出手机，趁着平国军去换衣服，拍了张照片发给某人。

　　温兰看在眼里，“是分享给那个专业上的好朋友？”

　　邬清雪握着手机，极短地反应了一下，而后点头，“是。”

　　温兰没加追问，至于信没信，邬清雪不太确定。

　　-

　　因着要守岁，几位邻居都聚到了平家一楼的牌室。
　　不赌钱，用糖下采，输了赢了都没人急头白脸。

　　邬清雪没参加大人的活动，穿着象征喜庆和红火的红色毛衣和温兰一起在客厅看春晚。
　　几个节目过去，后者变戏法似得取出一沓红包，很厚，估摸着得有五六千。老两口都有退休工资，加上平日吃穿用度节俭，每年压岁钱都给得很大方。

　　邬清雪甜甜地叫了声外婆，叫得温兰心花怒放，“回去存起来，别让他知道。”

　　当一个人做错了事，便很容易错失姓名，却并不妨碍大家提起时很快代入。

　　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外婆。”

　　温兰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困了，先去睡，你要是遭不住就上楼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邬清雪乖巧答应，牌桌还没散，她没急着上去。

　　温兰刚离开，一直没回复消息的呈峤远有了动静。

　　「年夜饭刚结束，在做什么？」

　　邬清雪将红包暂时压在靠枕下，专心和他聊天：「在看春晚，你呢？」

　　呈峤远：「在和你聊天。」

　　……
　　邬清雪挑了个狐狸哦的表情包丢过去。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大约过了十秒钟，「方便通视频吗？给你看个东西。」

　　自从上次两人隔着屏幕做了某件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再提通视频，邬清雪想了想，回了个好字。

　　她以为会是什么，结果接通后半分钟内，屏幕里都是他的脸。

　　邬清雪问：“东西呢？”

　　呈峤远状似不开心，“不满意你见到的吗？”

　　邬清雪沉默。

　　呈峤远轻笑，他今夜在倪女士这喝了点红酒，格外想她，看到她发过来的年夜饭照片，又知道她在交作业，于是生了逗弄的心思。

　　“不开心了？”

　　“没有。”

　　镜头一转，画面定格到了陶土花盆里，土面绿植被人修剪到了齐盆长短，留在外面的根茎像极了刚割过一茬的韭菜。
　　“这是什么？”邬清雪好奇。

　　“晚香玉。”

　　“你种的？”
　　她记得阳台好像没有这盆。

　　“不是，”呈峤远将画面翻转，人在花盆附近的秋千坐下，“我在倪女士小花园闲逛，无意间看到的，想把它搬回梧园，你觉得怎么样？”

　　一闪而过的背景里出现了很多种绿植，因为季节的原因不算茂盛。
　　邬清雪隐约记得，他的母亲也姓倪，如果没弄错，这应该是他家。
　　她没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该赞同。
　　“你决定，我没什么意见。”

　　呈峤远笑意明显淡了些，却还是和她好好说话，“我回头和林叔叔请教请教，争取明年让它开花。”

　　在南城，晚香玉的花期一般是七到九月，到那个时候，无论花开与否，她都是看不见的。
　　邬清雪装作不知情地嗯了声，含糊地将话题扯走，“林叔叔是哪位？”

　　呈峤远将手机放低了些，“你想知道吗？”

　　他这么问，邬清雪直觉这位林叔叔的身份不简单，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已经问了，再说不想未必太过欲盖弥彰。
　　“你随便说说。”

　　呈峤远垂眸想了想，再出声嗓音有点低，“是倪女士的男朋友，今晚他也在。”

　　邬清雪大脑飞速思考，能在除夕夜一起吃团圆饭，即便只是男朋友，想必在阿姨心中也是份量很重的存在。
　　她随即意识到，呈峤远性格冷淡，想必和家里的复杂关系有很大的关系，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脏酸涩了下。

　　明明已经告诫自己少深入、少关心，可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还是有些忍不住。
　　手机立在抱枕前，她伸出双手向前，“呈峤远，我在抱你。”

　　隔着万水千山，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瞬回到了从前。
　　回到盛夏那棵银杏树下，她一身红裙，恣意明媚，简单的三言两语如天降甘霖，抚慰了他贫瘠荒芜的内心。

　　看着屏幕里如画眉眼，呈峤远忽然有点后悔在此刻与她通话中，分开不到半月，他对她的思念似疯涨成倍递增，仅是隔着没有感情的电子产品，又如何能轻易得到满足。

　　呈峤远沉声：“打算什么时间回南城，我去接你。”

　　邬清雪收回手，盘膝坐在沙发上，“估计年初十左右。”

　　十天。
　　真是漫长。
　　不过好在，已经进入倒计时。

　　呈峤远嗯了声，“定好票记得告诉我。”

　　邬清雪算了算时间，“你开学早，未必有空，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这几年都是这样，不管是去还是回，永远都是同一边在接送和牵念，她已经习惯了，落地南城便需要变得独立，不靠他人。

　　“没事，”呈峤远歪了下脑袋，“年后我主要交接项目，不会很忙。”

　　他这样说，邬清雪没办法再拒绝，于是点了点脑袋。
　　想到他之前提的假期去国外探望，她问：“你具体什么时候出国？”

　　一阵寒风吹来，呈峤远眯了眯眼，语气微沉，“怎么，想我走？”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事情既然已经定下，肯定要提前做计划，她只是问一问，毕竟她问与不问，都不会影响他既定的未来。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放弃这次出国机会吗？”她试探。

　　酒气好像散了些，呈峤远双眸明显陷入沉思。

　　邬清雪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呈峤远摇头，语气甚笃，“不会。”
　　“如果是你，你也不会，不是吗？”他随后补充。

　　是，她也不会。
　　邬清雪庆幸又难过地想。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视频另一端响起陌生女人的声音：“峤远，时间不早了，喝了酒还不上楼休息，一个人在小花园做什么？”

　　呈峤远脸侧了下，“马上就去，打个电话。”

　　“赶紧，天冷别冻感冒了……这孩子，什么电话非得跑到外面打……”

　　“是我妈，”呈峤远解释，“估计是饭局散了没找见我，担心我回去了。”

　　邬清雪点了点头，其实她并没有打算问。

　　牌局快要散场，邬清雪听到了里面纷纷拉凳子的声音，她看了眼右上角快见底的电量显示，询问他的意见，“不然，今天先结束？”

　　呈峤远呼吸沉沉地嗯了声，“最后再说一句。”

　　“说什么？”

　　“旧事随风矣，新年快乐，邬清雪。”

　　视频里的人字字认真，看向屏幕的眼睛深邃而有情。

　　不远处传来门从里面打开，邻居们说笑走出的声音。

　　邬清雪顾不得许多，心跳加速地回了句“新年快乐”，赶在被发现之前匆匆将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