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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营地到处是 ...

  •   营地到处是火光和浓烟,尸体和伤兵躺在一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血腥气。陈昭从人群里挤过来,胳膊用布条吊着,扑到姚炻面前跪下。
      “殿下,末将该死......”
      姚炻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浆血地上。“治罪的事待会再说,现在你带一队人马,沿着去平安驿方向找太子,别人我不放心。”
      陈昭抬首,面目冷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姚炻俯身,攥着陈昭的衣襟,“有什么消息,立刻飞鸽传书。”
      “末将领命!”
      姚炻站在原地,看着陈昭的背影被浓烟吞没,朝主帐走去。
      几个谋士正蹲在地上捡文书,见姚炻进来,纷纷站起身拱手行礼。
      “见过殿下。”
      姚炻走到上首坐下,“把军师和几个谋士都叫来。”话落,靠着凭几闭上了眼。
      人来得很快,军师荀贞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无甚慌乱。身后跟着几个谋士:程显、贺拔庹、刘晔,都是在姚炻军中多年的人,个个面色凝重,他们有的是留守在营中,有的是从彭城来的。
      姚炻睁开眼,目光一一扫过。
      “太子被冲散了,下落不明。”声音平淡,神色无畏,“陈昭已经带人去找了,但无论太子是死是活,这事瞒不住。陛下那边,须有个交代。”
      帐中安静了一瞬,荀贞捻着胡须,眉头皱起。程显施了一礼,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呈报?”
      “照实写。”姚炻说,“‘桓狻设伏,臣护太子不力,致太子于乱军中失散,臣罪该万死。’”
      程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荀贞一眼,见他只是摇头,便不再说话。
      贺拔庹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思忖着什么,听见姚炻说“照实写”三个字,方抬首看来。
      “殿下。”刘晔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若是照实写,朝中那些人......”
      “我知道。”姚炻打断他。
      刘晔的话被噎了回去,帐中再次安静下来,然而众人深知,表面的平静,不是真的安恙无事。
      荀贞终于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殿下,老臣想问一句......如果太子真的出了事,殿下想好后面如何善了?”
      姚炻看着他,眉目平静,掷地有声。
      “那就担下护太子不力的罪名。”他说。
      荀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上方的胡须动了动,又停了下来。程显想说什么,被贺拔庹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殿下,”荀贞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担下这个罪名,您继承太子之位怕是艰难了,朝中那些人——王氏、郑氏、卢氏,他们会将此事翻来覆去,唯恐陛下不乱,届时,别说太子之位,就是您现在的位置,恐怕也难以保住。”
      “先赢下这场仗再说。”
      姚炻的声音不高,在场众人缄默不语,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靠着凭几,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烛火映在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寐,左脸上剐蹭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赤裸裸的彰显着方才的凶险。
      “我手上有六十万大军,如果不能死在战场上,那就死在皇位上。”
      他说得胆大包天,狂妄张扬,不像一个皇子该说的话,但他说了,没有避讳,不介意隔墙有耳,甚至没有收敛语气里那些野心、狠厉。几个谋士互相相看,脸上俱是平淡无波。拥立姚炻登基,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而是从姚炻第一次被陛下打发到军中就已种下。风沙吹不破帐帘,淮水冲不烂石头,这颗经年累月的浸泡在血腥、残酷、紧绷中的种子,早已长成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继续说正事。”
      姚炻直起身,把地图展开。手指点在几个位置上,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硬,“粮草被烧了,军中存粮还能撑多久?”
      程显翻开手里的册子,飞快地算了算:“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天。”
      “二十天。”姚炻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够了。”
      他开始分兵布局。
      “命几个校尉,从明天开始,学桓狻那一套,白天骚扰,晚上也骚扰,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他们动,你们就跑,拖住他们。”
      传令官抱拳领命。
      “魏闵,”姚炻的目光落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身上,“你带一万人马,往东北走,去找援军。最近的援军在兖州,守将是曹仁,有三万人马。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让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过来,最迟十天之内必须到。”
      魏闵应是。
      “宗祎,”姚炻又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你带五千人,往西南方向走,搜刮粮草。百姓家里有粮的,全部征用,等打完仗加倍偿还。”
      宗祎抱拳:“末将领命!”
      姚炻的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两下,几个校尉上前听令,“你们带三千人,去附近的林子里砍树。树皮剥下来,树干运回来,加固工事。动作要快,最迟三天,我要看到防护比原来结实一倍。”
      姚炻的目光落在大野信身上,“你带两千人,去挖渠,把干净的水源引到我们这边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然后在里面下毒。”
      大野信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末将明白。”
      既然桓狻要打,他就陪他打,但地点由他定。
      姚炻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彭城二字,目光转向军师。
      “荀贞,你算一下,最近的援军除了兖州曹仁,还有哪些?最远能驰援的在哪?算出来后马上派斥候,现在就赶路,一刻不要耽误。”
      荀贞拱手应了一声,转身和程显、刘晔凑在一起,对着地图和册子飞快地计算起来。三人低声交谈着,偶尔停下来争论两句,又很快达成一致。
      姚炻又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些剥下来的树皮交给火头营,掺杂少量野菜、面粉,做成树皮饼,分发下去。粥里也加树皮,煮成糊状,肉全部烤了,病弱的老马也宰了,做成肉干,优先分给出去执行任务的士兵。”
      最后,他阖上眼,手指轻叩着膝盖。
      “其他人,多喝点粥,多喝点水,果脯吧。”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军中粮草被烧后,存粮确实不多了。多给那些去执行任务的士兵,就意味着其他人要少吃。
      没有人说话,姚炻挥了挥手。
      “都去准备吧。”
      众将鱼贯而出,甲叶碰撞在一起,消失在夜色中,唯独荀贞还留在帐中。
      “军师还有事?”姚炻抬首瞥来。
      荀贞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殿下保重身体。”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姚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主帐,靠着凭几,烛火在脸上跳跃,把他身后的影子拖曳到再也照不到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帐外天色。
      月升中天,惨白的一轮,远处的喊杀声已经停了,只有风还在吹,带着淮水的腥气和粮仓焦糊的气味,从看不见的缝隙灌进来。
      “传膳。”姚炻朝帐外喊了一声。
      士兵很快端着一碗粥,一块干粮,一小碟酱菜。粥熬得很稠,但能看出来米不多,里面掺了不少切碎的野菜。酱菜还沾着焦黑的碳灰,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浮了薄薄的土。姚炻端起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一个侍卫掀帘进来,“殿下,有事禀报。”
      姚炻嘴里还嚼着酱菜,含糊地“嗯”了一声。
      “彭城的人来报,”侍卫顿了顿,“留在殿下院中的那个女郎,不见了。”
      姚炻扫眼过来,嘴上不停,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
      “什么叫不见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侍卫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许是趁乱跑了,彭城有许多百姓逃命。”
      “知道了。”姚炻打断他,把碗搁在托盘上,“趁乱逃跑,换了我也跑。”
      侍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姚炻一眼,又赶紧垂下头。
      “还有别的事?”姚炻问。
      侍卫犹豫了一下,“郗夫人没走。”
      姚炻的眉头挑了一下。
      “刘将军看过了,郗夫人很老实,哪儿也没去。”
      有意思。
      姚炻扯了下嘴角,忽然问:“坨坨呢?”
      “刘将军刚到营中,属下这就去叫他。”
      姚炻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吐在地上。他站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营地里巡逻的士兵一队队走过,撞塌的寨墙和壕沟在修缮填补,远处,伙房还在忙活,炊烟从烟囱里飘出,带着一股肉香。
      “殿下。”坨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姚炻转过身,看见那个铁塔一般的男人跪在帐中。甲胄上沾有血渍,脸颊上添了一道新伤,整个人像一堵沉默的墙。
      “末将该死!”
      “行了。”姚炻摆手,略带不耐,“起来,说正事。”
      坨坨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帐帘再次被掀开,将领们陆续走了进来。每人手里拿着册子或地图,面色虽凝重,但神色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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