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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大火疯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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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疯狂的席卷上桅杆,转瞬间舔舐到天边,浓烟裹着灼热的气浪,混杂着炸裂脆响,直呛得人睁不开眼。
“粮草烧了。”
守营的副将陈昭站在望楼上,攥着栏杆的手指发白。他的脸在浓烟的映衬下忽明忽暗,盯着那道烟柱看了几息,靴子踩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帐里司马、长史、仓曹,十几个人挤着商议对策。帐帘掀着,外面喊打喊杀,像淮水上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报!!!!”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东面!东面发现步卒,至少两三千人,已经过了第一道壕沟!”
陈昭的声音压过嘈杂。“多少人?打的是谁的旗号?”
“打的是‘周’字旗,打着赤膊,悍不畏死,已经填平了半道壕沟。”
“周豹。”
此人是桓狻帐下出了名的猛将,打起来不要命的那种。
陈昭的眉头拧成结。
“西面也有动静!”另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头盔跑的歪斜,气喘吁吁,“西面发现骑兵,人数不明,正在迂回。”
脑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东面佯攻,西面迂回,粮草已经被烧了……陈昭的声音忽然拔高:“传令!三营、四营全部上东面防线,给我顶住!二营守西门,不管来多少人,不许放一个进来!剩下的人准备,随时支援!”
校尉们领了军令,甲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转身往外跑。
陈昭扯住一个:“殿下那边有消息吗?”
校尉怔住,继而摇头。
陈昭的脸色沉了沉,据他所知,殿下今日护送太子返京。此消息算不得绝密,但桓狻胆敢在此时偷袭大营烧毁粮草,现在就怕......陈昭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只怕殿下也不安全。
“派人去追殿下报信,”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兵说,“抄小路,快马,就说大营遭到袭击,请他速回。”
陈昭深吸一口气,从案上抓起头盔,大步走出营帐。
阿临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身上裹着姚炻留下的一件旧袍,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人来过。吟娥被叫去灶房帮忙了,院子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
门被猛地推开,灌进一阵冷风。吟娥站在门口,衣上沾着灰,胸口剧烈起伏。
“女郎,快跑!”吟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阿临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外面出事了,城中的兵都被调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临被她拽得踉跄着,她稳住身形,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彭城固若金汤,外面出了什么事?为何士兵出城?她看向天际,像暴雨前的乌云盖顶,还滚着几道闷雷,擦过耳际从东方传来。
“我阿母呢?”
她问道。
吟娥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拽着阿临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问你我阿母呢!”声音忽然拔高,阿临甩开她的手。
吟娥回过头,风吹乱她的发,露出一片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女郎,快走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求她,“来不及了。”
阿临推开她,朝院外跑去。
士兵们跑来跑去,甲叶哗啦啦地响,远处传来马蹄声。刚列好的兵马朝城门而去,院子就要搬空,家奴仆从东奔西跑,金银细软落了一地。
阿临背道而驰,被人撞了跌倒在地,擦破了手脚。出事了,什么事,她隐隐有感却不敢深思,眼下要找到郗夫人。她一定不会在乱军之中四处乱跑,她一定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某个地方,衣裳整洁,发髻一丝不乱。
她找了三四间院落,终于在西侧一间不起眼的屋内找到了郗夫人。
郗夫人穿一身素衣,发髻高立,鬓边插了一支簪,脸上略施薄粉,端坐在一张胡床上,背挺得笔直。阿临进去的时候,郗夫人抬头,瞥来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喜,无甚感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愤怒。
“你来干什么?”郗夫人的声音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阿母,快走,”阿临顾不得了,去拉郗夫人的手,“城中大乱,我们快走......”
郗夫人甩开她的手,拒绝的意味比任何推搡都更决绝。
“我不走。”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郗氏的夫人,死也要保有郗氏的荣光。”
阿临怔住,郗夫人看着她,目光从愤怒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郗夫人说,“太子知道你在城中,连提都没提过一句。你还不逃命?”
这话像一把刀,从阿临的胸口捅进去。
太子在彭城,这个消息姚炻没有刻意避开她,她和郗夫人还有吟娥被掳,大张旗鼓地拉进城中,招摇过市。她知道郗夫人的意思,姚炻院中有一个咸清庄掳来的女人,郗氏,是侍选东宫的良家子。太子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哪怕只是好奇,也会问一句,或者看一眼。但他没有,从头到尾,都无甚紧要。
阿临在姚炻院中待了半个多月,被当作一件东西带来带去,最后连“东西”都算不上。
“阿母……”
郗夫人没有看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阴暗里泛着冷幽。她把刀刃贴在自己颈侧,皮肤上立刻显出一道血痕。
“你再不走,我马上割喉。”
阿临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泪珠涌在眼底,她颤抖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郗夫人盯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手稳的如泰山,面不改色。
阿临冷静了下来。
郗夫人不是不想走,她是不能走。她是郗氏的夫人,她的身份,她的体面,都维系在“郗氏”二字下。她可以被打骂,可以被当作物件赏赐给一个粗鄙的武夫,但她不能逃。逃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不是郗氏的夫人,不是任何人的母亲,只是一个被乱军裹挟下面目全非的妇人。
而阿临,她是郗氏的女儿,是侍选东宫的良家子,她的命比郗夫人值钱。她还有机会逃出去,哪怕太子不要她,哪怕她什么都没有了,只要她还活着,郗氏就还有一个女儿在。
郗夫人用自己这条命,替她挡了一道门,一道一个旧世家在崩塌之前最后的一点余晖。
阿临细条条一根,像风里被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细竹。她看着郗夫人,恭敬一拜。
“阿母保重。”
这一次阿临没有回头。
郗夫人把匕首从脖子上拿下来,搁在膝上。她的手指终于开始发抖了,一下一下的,很轻,像秋叶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把刀刃贴在自己的掌心里,一寸一寸地握紧。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裙摆上,洇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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