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伙头兵忙不 ...

  •   伙头兵忙不迭地往灶上送柴,烧的通红的火光映着伙夫长沾满烟火气的脸,大手一挥,刀光掠影锅气飘香,士兵手中是烤好的饼子和肉干。
      秣马蓐食,潜师夜起。赵晁迎的骑兵,马蹄裹了布,走西边的岔路,绕过青石岭,直插后方。周豹的三千步卒,沿官道往东北走,预计天亮前在大营东侧的五里处设好埋伏。
      裴衍之站在桓狻身侧,没说话,只是看着队伍消失在夜色里,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颗一颗抹过。
      “军师。”桓狻忽然开口。
      裴衍之动作一停,放下佛钏。
      “后方的事,交给你了。”
      裴衍之拱手,深深一揖。低垂的视线里,桓狻翻身上马,拨转马头。马蹄刨着尘土,只见飞沙走石,一千铁骑浩浩荡荡,擦着黑暗吞没最后一面旗帜。

      晨光熹微,黄门扶着太子上了青帷马车。
      马车被禁军环伺,腰佩长刀,目光如鹰。前后左右共有五百骑,姚炻亲率一千精锐押后。
      出城门,走官道,姚炻的左眼皮一直在跳。五天前斥候来报,说淮水南南岸的桓军一切如常,和桓狻失踪那十几天没有任何区别。
      常年带兵打仗,姚炻早练就了豹子似的直觉、机敏、审慎。不对,事出平常必有妖。
      他猛地勒住马,官路平坦,山势平缓。隆冬季节,没有草,不适合埋伏,雪踏平,不适合俯冲。
      “殿下?”身边的亲兵见他挺住,小心翼翼地询问。
      姚炻策马走到太子的车驾旁,“太子殿下,臣觉得今日不太对劲,不如改道……”
      太子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不紧不慢,“这条路且不说是官道,改道要多走两天。你的斥候不是一直上报路况么,狸奴无须紧张。”
      姚炻的眉头拧成一线,却如太子所说,斥候一直在前方探路,一切无恙。
      他不再说话,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进入一段谷地,两侧的缓坡比方才更陡了一些。姚炻把手按上了刀柄,四下逡巡,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豹。
      他深吸口气,欲将队伍全速前进,忽然——
      北面坡顶滚下一道闷雷,如霹雳一般,越来越响,震得大地颤抖,天空迸裂。
      姚炻猛地抬头。
      北坡之上,一道黑线横空出现,万马奔腾,晨光里像一道凶猛地潮水压上来。
      “敌袭!敌袭!”
      前方侍卫拔刀扯缰回望,声音在谷地里震荡。
      南坡也现出了骑兵,两路人马南北夹击,马蹄践起的冰块碎土扬起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直捣黄龙。
      姚炻拨转马头,冲到太子车驾旁,一刀砍断缰绳。
      “狸奴?”
      太子探出头,面色微变,尚算镇定。
      “大兄上马!”姚炻一把将太子拽上马背,“抱紧了!”
      侍卫立刻回拢聚集,在官道上排成一道楔形,把他们二人护在中央。
      桓狻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平地,刀刃像绞杀扭转的白练,撞进姚军的侧翼。桓军冲势猛,姚炻前队的护卫被冲散,刀刃撕割皮肉,马匹撞翻盾牌,铁蹄践踏骨头。
      目视哀鸿,声声惨烈,拼死抵抗扛不住反复冲击。阵型被撕开,姚炻策马狂奔,太子的车驾翻倒在地,轮子还在空转,本该在他马背的太子被几个禁军护在当中。姚炻心脏猛地收缩,调拨马头就要往回冲。
      “殿下!不能去!”侍卫死死拽住他的缰绳,“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姚炻一巴掌扇在那侍卫脸上,“滚开!”他嘶吼着,朝太子的方向冲去。
      桓狻在混乱中看见了他。
      那面“姚”字大旗在烟尘里猎猎作响,一个高大魁梧的将领正策马回奔,甲胄上的红缨像一团火焰艳丽夺目。
      桓狻一夹马腹,横刀冲了过去。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同时认出了对方。姚炻眼里烧着烈火,下颌绷紧,额角的青筋暴起。桓狻脸上亦无表情,像一块被淮水冲刷千万次的石头,不可撼动。
      两匹马交错瞬间,两把刀同时挥出。
      刀锋相撞,溅出一串火星。桓狻的刀压在姚炻刀背,近得能看清瞳孔里倒映的刀光。姚炻转腕挥开,身子后仰,刀在掌心转了一圈,从右手换到左手,直插桓狻背心。桓狻面无表情,前躯避开刀锋,刀锋贴着姚炻的刀身滑下去,听得铮铮刺耳,反手一刀撩上去。桓狻侧身避开,刀锋割开甲胄系带,他借着侧身的势头,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朝姚炻的面门掷去。姚炻偏头躲过,匕首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去,血珠飞溅。
      姚炻顾不得疼痛,余光扫见太子身影。禁军正护着太子往东北撤退,队伍越走越远,他身边只剩不到百人。便是这一分心,桓狻的刀又到了。
      “他妈的。”
      姚炻腹诽,横刀格挡,两刀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着这股力拨转马头,朝太子的方向冲了两步,又被桓狻截住。
      “滚开!”姚炻嘶吼着,一刀劈下去,刀刃砍在桓狻的肩甲上,一道狰狞的豁口立现,露出一道血口子。
      桓狻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把攥住姚炻的刀背。刀刃割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他用力一拽,把姚炻拽近了些,右手同时朝姚炻的脖子抹去。姚炻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割断了他的头盔系带。头发散下,狂风中乱舞。
      头盔被后面的乱马奔腾踩踏稀烂,二人隔马对视。姚炻胸口剧烈起伏,桓狻左手垂在身侧血滴不停。
      远处,太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姚炻快要咬碎一口银牙,眼眶泛红,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他又一次拨转马头,朝太子的方向冲去,这一次桓狻没有拦他。
      姚炻身边的侍卫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住桓狻的刀,血把官道染成了暗红,侍卫被桓狻一刀捅穿了胸口,摔下马去。
      姚炻冲出了包围圈,坐骑中了数箭,口吐白沫,但还在竭力奔跑。身后的桓军像蝗虫过境,喊杀声震天动地。
      官道上到处是尸体残骸,断裂的旗帜在风里飘,几匹无主的马在尸体间走来走去,偶尔低头嗅一嗅地上的血迹,发出一声嘶鸣。
      远处浓烟直冲云霄,姚炻的马终于撑不住,前蹄一软,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姚炻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他撑着刀踉跄了两步,血糊住了半边脸,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死死盯着那柱浓烟,双目喷出烈火。
      浓烟越滚越旺,熏黑了半个天际,仿佛龙王在施云布雨。
      姚炻站起身,刀尖拖地,划过一道道刻痕。身后,战场上的厮杀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哀嚎和秃鹰盘旋。他走得很慢,脚下是血印混着碎肉的泥浆,直到几个侍卫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扑通跪在地上。
      “殿下!太子殿下他......”
      “我知道。”姚炻声音嘶哑,混合着鲜血淋漓的腥味,“太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一个侍卫指着东北方向:“殿下被禁军护着往平安驿去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姚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陈昭那边有消息吗?”
      侍卫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姚炻闭上眼睛,刚刚那些黑烟,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粮草被烧的味道。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回城。”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亲卫们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问。
      “可太子那边......”
      “太子身边有禁军护卫,桓狻的兵追不上他们。”姚炻的声音平淡无波,“但我们的粮草被烧了,大营不知还剩下什么。我若不回去,这仗就真的输了。”
      他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一匹马,拨转马头,朝大营的方向驰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渐渐远去,身后,那道浓烟还在天际线上翻涌,像一把巨大的刀,悬在北朝军队的头顶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