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镖师》成九龙

48、雨夜（2） 老纪一路胡

　　老纪一路胡思乱想，直到进入十里村后，他的神思才又回到现实中来。
　　“女客官，十里村到了，请问你要在哪儿下车？”
　　他问话时，那个女武者又在咳嗽，咳过后，她才探出半边身子，向前面不远处的一户亮着灯光的人家看了一眼，然后哑着嗓音说道：“我要找的那家人姓毛，请你过去帮我问一下，村里哪家姓毛。”
　　老纪答应一声，将车停好后，跳下车去，一边向那个人家走去，一边在心里暗想：“这个女客人真奇怪，晚上冒着大雨专门雇车跑到这里来找人，却好像并不认识自己要找的人！”
　　那家人正站在柴扉前好奇地看着马车。老纪走近后，主人立即认出了他——除了一些小商贩会定期雇车来这个村子贩卖一些商品外，很少有其他人坐着马车进村，因此老纪虽然每月只载着商贩来一两回，这家人也认得他。
　　听了老纪的问话后，那个老者惊了一下，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老纪问了几句话后，便回到车子边，对女客人说道：“女客官，我问了，这个村子里只有一家人姓毛，但那家人全家都已经死去了！”
　　女客人听了脸上并没有现出吃惊的神色，她戴上斗笠，跳下车来，哑声说道：“你稍等一会，我过去问一些事情后就走。”说完就朝那家人走去。
　　老纪犹豫一下，就自作主张地用马鞭打了马儿脊背一下，于是马车又慢慢地跟了上去，到了那个人家的篱笆院门前，老纪才将车停下。
　　表面上，他好像是为了方便客人，其实他是想借机旁听一下女客人和那家人的谈话内容，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那家人只有一对六旬年纪的老夫妇在家，老者姓牛，他的老伴姓桂，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城里一个亲戚开的酒楼帮忙。虽然这里离城不远，但儿子和儿媳妇很少回来。此时这两位老人就站在篱笆院门边好奇地看他们。
　　女武者走到篱障外，清了清嗓子，说道：“两位老人家吃晚饭了没有？”
　　老者不答反问道：“你是谁？你找毛亮干什么？他和儿子前年都死去了！”
　　女武者轻叹一声，“他们家里没人了吗？”
　　“是呀，”老者也叹了口气，“毛亮的老婆先死两年，后来他和儿子也死了，家里就没人了。”
　　双方沉默小会后，老者又问女武者：“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毛亮？”
　　“我和毛亮的妻子是亲戚，不过我们很多年没来往了。我一直在外省生活，这次有事情经过渝城，想来看望一下他们，没想到他们全家人竟然都不在世上了！”
　　两个老人闻言都是一惊，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毛亮妻子蒯碧桃的姐姐，她叫什么名字，老两口都忘记了，只知道蒯碧桃在嫁到十里村之前，是大水村的人。
　　老两口以前曾听毛亮讲过，蒯碧桃的姐姐，并非她的亲姐姐，而是蒯碧桃的妈妈有次去集市赶场时，在路上捡来的一个弃婴。
　　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但蒯碧桃的父母亲都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将她如如己出。
　　蒯碧桃也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五岁多的姐姐。她的姐姐小时候曾跟一个镖师学过几年武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对老夫妇年轻时见到过那个姑娘一次，她失踪时年纪只有十六七岁，因此就算这个女武者揭起面纱，让他们看见她的脸，他们也辨认不出眼前这个女武者是不是蒯碧桃的姐姐。
　　呆了一会，那个老婆婆才大起胆子问女武者：“请问你是不是蒯碧桃的姐姐？”
　　女武者闻言一怔，迟疑一会才说道：“不是，我姓蔡。”
　　老两口不知道蒯碧桃是否真的有个姓蔡的亲戚，老者犹豫一会，才说道：“蒯碧桃是自己病死的，但毛亮和他儿子毛岩松是被别人杀死的！”
　　女武者点了点头，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低咳了一声。“杀他们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老者叹了口气，“我看你也像是会武艺的人，你可能知道铁枪帮吧？”
　　女武者对老者的问题不置可否，“你的意思是铁枪帮杀死他们两爷子的？”
　　“嗯，就是他们！”
　　老者想到毛亮父子惨死的事情，心里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虽然不清楚这个女武者会不会帮毛家父子报仇，但老者看出对方一定会武艺，心里希望对方能去跟铁枪棒斗一斗，于是就把毛亮父子被杀的经过很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讲的情况，与田甜对程心讲的话大同小异，只是讲述的角度不同而已。
　　女武者一直默默地听着，老人讲完后，女武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沉吟了一会，才说道：“明白了，叨扰两位老人家了!”
　　说完就转身走到马车边，取下斗笠，坐进车里，对车夫说声“我们回去吧”，就放下了前面的车帘。
　　老纪没问什么，只在心里暗想：这个女客人真是奇怪，大晚上的，冒着这么大的雨赶到这个鬼地方来找人，别人跟她讲了那么多话，她什么话也不说，就转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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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路上，雨下得更大了。老纪虽然有点心急，但因道路变得泥泞难行，一些路段非常湿滑，老纪怕马蹄打滑，不得不减慢了车速。有两次车轮陷进泥泞里，前进不得，幸好女武者主动跳下车来，帮着老纪将车轮推出了泥泞。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回到了城里。走到一个分岔口后，女武者下了车，看着马车消失在前边的雨幕里后，她才转过身去，冒着大雨向东走去。
　　她走得很快，虽然路上又咳嗽了两次，但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减慢步伐。
　　此时雨势更大得吓人，路上看不见别的行人。
　　街道两边除了少数几家铺户还没有上门外，其他的店铺全都严闭着门板。
　　女武者孤独地行走在下着倾盆大雨的街道上，虽然戴着斗笠，但因雨势太大，她的全身仍被雨水淋湿透了。
　　冷风将她的黑色面纱吹得猎猎直响，并且不时飞起来，露出她苍白的面庞。
　　她的披风、衣裤、以及布鞋，都被雨淋湿透，已然贴在身上。头上、脸上、还有剑鞘，都往下流着水。
　　不知是因为现在是夜晚，又在下着倾盆大雨的缘故，还是女武者的打扮本来就有些怪异，此时的女武者身上似乎透出了一种肃然和杀气！
　　转过两条街后，女武者走进了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街道。
　　前边两百丈远处，有一栋白墙黑瓦、很高大的房屋。
　　那座房屋的黑漆大门两边，分别挂着一只白纸灯笼，大门两边的白墙上面都涂着黑字，写的是“铁枪镖局”。
　　女武者径直走向铁枪镖局，到了门首，女武者见大门紧闭着，她抬头看了一下上面的墙头，只见院墙上面透出了一些黄色的亮光。
　　女武者举起右手，正要走上台阶去拍门，犹豫一下后，她放下了右手，一跃上了墙头。
　　只见院墙下面是个三合院，北房的台阶上，挨着一根大柱子安着一张方桌，七八个男人正围在桌子边掷骰子赌钱。
　　这些人后面有一间屋子，屋中灯光荧然。看样子他们开始是在这间屋子里面赌博，后来为图凉快，才将桌子板凳搬到了外面台阶上面。
　　粗大的木柱子上面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白亮的灯光将稠密的雨丝照得仿佛千万支雨箭一样，地上已积了许多水。
　　台阶下面，挨着两边院墙都立着一排兵器架，架子上面插着一些刀枪棍棒等兵器。
　　那些镖客的注意力全都在牌桌上面，没人听见和注意到有人飞上了院墙。直到女武者发出了几声咳嗽声后，那些人才吃了一惊，全都看向大门方向。
　　“你是谁？！”那个坐在桌子边的脸膛很黑、身材很魁伟的中年汉子首先看见了蹲在墙头上的女武者。
　　女武者没有回答，呛啷一声，拔出了长剑，然后嗖的跳下墙去，冷冷地看着那些男人。
　　那群镖客见她这身打扮，自然明白对方是个会家子，于是不约而同地冲下台阶，分别跑向两边的兵器架，各自从架子上抢到了一样兵器。
　　只有两个人坐着没动，一个是刚才那个喝问女武者的中年男人，一个是坐在正对院子的椅子上的那个青年。
　　那个青年的脸有些瘦，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他本来就长得很白，他的脸在灯下看去，白得像纸一样。
　　他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神情很镇定地盯着女武者。
　　女武者虽然并不认识对方，但她似乎知道对方是谁似的，也盯着那个青年看。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后，女武者才走上前去，一直走到台阶前七八丈远处才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拿着兵器，跃跃欲试的镖客们，说道：“我是来杀郑文骥的，不想死的都快离开！”
　　那个青年闻言一惊，飞快地看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中年人一眼。
　　那个中年人以及其他镖客们都不安地看了那个青年人一眼，然后又用不胜惊异的目光看着女武者。
　　女武者见众人不约而同地瞟了那个白衣青年一眼，心里明白他就是自己要杀的人，她微微冷笑着看着那个青年，慢慢走向前去。
　　“你是谁？！”那个身材壮实、额下有些短髯的中年人站起身来，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个嘴上蓄有两撇鼠须，身材很瘦的汉子立刻小跑过去，将自己手里的单刀递到中年男人的手中。
　　女武者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只见她转过脸去，又开始咳嗽。
　　开始只是轻咳几声，但马上就咳得弯下腰去，开始剧烈地咳嗽，仿佛连苦胆都要咳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