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镖师》谢绝假言

2、少女心情尽是诗（2） 程心想去万

　　程心想去万里镖局工作，除了她说的这些理由外，其实还与家里的一个秘密有点关系，这个秘密她从未对外人讲过。

　　程心的家住在四川渝城太平街上，这条街上的人家大多比较贫寒，其中不少人是从乡下进城的苦哈哈。

　　她的父亲程实以前是万里镖局渝城分号的一名趟子手，程心十岁那年冬天，程实随镖队保护一批货物去山西时，遇到一伙剪径强人打劫，护镖的镖师、趟子手、伙计全都被杀害了。

　　镖局为此赔了他们家十五两银子，这点抚恤金只能勉强够全家人生活一年。为了养活六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妈妈仇岚莹只能靠帮人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那是父亲死去一年后的一个春日夜晚，睡得迷迷糊糊的程心忽然被妈妈用手轻轻拍醒了，不等程心发问，仇岚莹就对她附耳说道：“你起来，妈妈有话要跟你讲。”说完便回自己屋了。

　　程心莫名其妙，发呆小会，才披衣下床。她觉得有些口渴，没有马上进妈妈屋，先去了隔壁厨房。

　　厨房里黑黢黢的，借助从窗外泄入屋内的一点星光，能依稀看见角落里的那个石头水缸。

　　她走到水缸前，正要拿起放在木盖上面的水瓢舀水喝，忽然发现水瓢旁边的阴影里，有一个蓝布荷包，荷包口用一根黑带子束着。

　　程心从未见过这个荷包，她好奇地拿起荷包，感觉有一点沉，解开带子看时，只见里面装着不少银子！

　　她激动地捧着荷包跑进妈妈屋里，看见妈妈正坐在床沿上以袖揩泪，知道妈妈又在想念爸爸，她低下头去，说道：“妈妈，我在厨房里发现了这个荷包。”

　　“什么荷包？”

　　“就是这个荷包，里面还装着银子！”

　　仇岚莹又惊又疑，愣了一下，才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荷包。
　　“这些银子是我们家的吧？”程心小声问道。

　　仇岚莹没有回答，将荷包里的银子倒在床上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共十两银子。

　　“程心你跟妈妈说实话，你真的是在厨房里发现这个荷包的么？”

　　“真的，我刚才因为口渴，就进了厨房，结果在水缸上面发现了这个荷包。”

　　见妈妈神色异常，程心已猜到这些银子并非家里所有，说话声不由小了许多。

　　仇岚莹将信将疑地将银子又装进荷包里，压在枕头下面，然后拿起油灯，开门出屋。

　　程心跟着妈妈走进厨房，母女二人站在石缸边，默默看了一会，仇岚莹才低声问道：“就是在这上面发现的？”

　　“嗯，就是这儿！”程心边说边用手指那水瓢，“就在水瓢旁边。”

　　仇岚莹拿起水瓢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然后像寻宝似的，举着油灯将水缸四周照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

　　仇岚莹不安地走到厨房的大门后（大门外面是胡同，出了胡同就是大街。厨房另有一个侧门与其他房间相通，夜里关上大门后，家里人都是从这个侧门进出厨房的），见门完好无损，正自奇怪，忽听程心问道：“那个荷包会不会是葛大婶的？今天吃晚饭时，只有她来过我们家。”

　　“不是她的，”仇岚莹说，“你葛大婶不是有钱人，更不像是会悄悄帮助别人的人。”

　　“那会不会是别人请葛大婶帮忙，让她把银子偷偷放在我们家的呢？”

　　“也不会，”仇岚莹转过身来，看着程心，“你葛大婶进屋来为的是跟我借点盐巴，我和她只是站在碗柜前说了几句话，她没有走到水缸这边来，所以银子不会是她留下的。”

　　“那会是谁呢？白天有别人进屋来过么？”

　　“白天没人进过我们家，而且那个荷包如是白天就放在水缸上面的话，我一定早发现了！”

　　母女俩思忖半晌，都是百思不解。

　　“既然不知道是谁放在水缸上面的，那要怎么办呢？”程心问道。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仇岚莹轻呼口气，“更不要对人说出这件事情，就连弟弟妹妹们也不能说，知道么？”

　　“嗯，”程心轻咬一下嘴唇，又小声问道：“妈妈不会把银子扔掉吧？”

　　“你不要多问了，快回屋睡觉吧。”

　　程心“哦”了一声，正要出屋，忽又回头问妈妈：“妈妈，你刚才说要跟我说一件事情，是什么事情，你还没说呢！”

　　仇岚莹垂下眼睑，“没什么事情了，妈妈只是忘记一样东西放在哪儿了，所以才想问你，刚才我已经想起来了。”

　　程心信以为真，回屋睡觉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程心去邻居田婆婆家找她的孙女玩时，田婆婆趁四下无人，偷偷对她说了一个秘密：

　　前段时间，镖局赔给他们家的银子都花光了，眼看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邻居王婆婆于是趁机劝说程心的妈妈，让她把程心卖给她的侄儿家当童养媳。

　　程家一共有六个儿女，上面五个都是女儿，只有老幺是儿子。程心排行老二，按理这种事情应该首先考虑大姐程梅才对，但因程梅小时不幸遭遇一件意外事故——几个不认识的小孩玩耍时用弹弓互射，一粒石子误伤到了路过的程梅，打瞎了她的左眼，破了相——故那家人不要大姐，想买程心。

　　仇岚莹听说对方家境不错，犹豫一段时间后，终于答应了，但后来不知何故，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得知这个秘密后，程心又震惊又难过。想起那晚的怪事，她隐隐猜到：是那十两来历不明的银子，让妈妈改变心意的。

　　本来她只是有点怀疑，并担心妈妈哪天会再生此念，过了几年后，她才渐渐不再担心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年里，这种怪事家里每年都会发生一次！

　　每次都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荷包，每次都装有十两银子！

　　虽然荷包出现的日期和地方不固定，但都是在春季。有时在水缸上面，有时在屋外小院的角落里，有时出现在孩子们居住的屋子里，有时出现在仇岚莹的枕头下面……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每年都要雪中送炭，但这个神秘人的确帮了她们家大忙。

　　对那个神秘人，程心心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想。这些猜想有些是美好的，有些是不好的，其中一种猜测是：

　　对方这样做也许并非是在帮助她的家庭，而是在赎罪？

　　——也许这个人是当年劫过镖货，并杀害了她父亲的强盗之一，因为心里有鬼，所以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除了这种可怕的猜想外，她另外还有一种怀疑：这人或许与她的父亲有某种关系？

　　假如对方真的与她的父亲有某种关系的话，那么此人会不会是万里镖局渝城分号的人呢？

　　因为心里存有这两种猜想，所以她一直有个想法：自己长大后，也要进万里镖局工作。

　　也许只有这样，这些秘密才会有水落石出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