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骨剑心》德文喵喵

85、第 85 章 笑里藏刀

　　出乎明嫦曦预料，听这些话，二人竟然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笑了两声。

　　丈青霄伸手拉她起来。

　　“行了行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别跪来跪去的，我又不是她萧常碧，动不动耍这一套没用的玩意儿。叫你哥哥看见，又该疑心我欺负你了。”

　　“啊？”明嫦曦极为诧异。

　　一提起方才明无寐那副为了妹妹装模作样的死样子，她心里就来气。

　　“你的好哥哥看我对你家那位坏心眼儿的表妹下手，这不，开始防着我了。生怕我欺负了你！我有本事欺负的了你？”

　　明嫦曦鼻子一酸，流下两行泪，却有挤出笑容来擦眼泪。

　　这拧成一团的脸，倒吓了丈青霄一跳，忙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扯着袖子为她擦脸。

　　“没出息的样子！我不过随口抱怨两句，又没有骂你，你哭什么？”

　　明嫦曦接过晨星递上的湿帕子擦了擦眼角。

　　“大嫂子，我不是因为你哭的。是因为我大哥。当年你出了事，我大哥被我爹关在家中捆起来，本来打算送回族地避祸的。可是，他抵死不从，被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什么！”丈青霄怒气横生。“怪不得他拖了那么久才来找我！竟是断了腿！”

　　“嫂子别生气。我看他去意已决，便派人将他劫了出去，赶往边关。也因为如此，才有了他被劫杀的流言。我做了错事，又恰逢我爹丢了官儿，不得不使计将我嫁去李家，想保留最后一丝复起的机会。李家被算计，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斗就是十年。”

　　明嫦曦简短的话，道不尽其中的艰辛。曾经那个胆小耿直的姑娘，夹在京中势力之间苟延残喘十年，所受的苦未必比在边关要少。

　　怪不得明无寐生怕丈青霄对付明嫦曦！

　　丈青霄看见陈麻衣那冷冰冰的眼神，知道她等待许久，恨意滔天。

　　“如今，北方一地出了三个国公爷。成了天下间的大笑话。我们是切切实实踩着李家势力的骨头爬上来的，早已水火不容。倒不如早些动手，一了百了。”

　　丈青霄点点头。

　　“你先回去，七日后我们在李家府上相见。到时候，可有好戏看！”

　　明嫦曦离去之后，陈麻衣撇了撇嘴。

　　“真要动手？你相公那边……”

　　“放心，他狡猾的很。今儿既然厚着脸皮请我手下留情，必定猜到我会对付李家，还有，明家！”

　　“明家？可是……可是他有言在先，互不来往便是，何必闹翻？喂，他们之间到底血浓于水。如今庇护一个亲妹妹，难保不会心疼爹娘弟弟。你可不要一意孤行，伤了夫妻情分！”

　　丈青霄眼神坚定，下巴一扬。

　　“他自己的家人什么德行，他比我更清楚。若是为了那些人而叫我受委屈。我要这种夫君做什么？趁早各奔东西得了！正好，明嫦曦值不值得我帮，还得试她一试，我可不想平白做了别人手里的刀！”

　　陈麻衣知道丈青霄性子倔强，决定的事无人能改，便不再苦劝。

　　明嫦曦出了府门，却无处可去。犹豫再三，还是回了明家。

　　没曾想，她前脚刚入了镇北公府，后脚就有三辆马车驶来，说是平北公与清平郡主送明家二公子的新婚贺礼。

　　小厮们不敢怠慢，当即奔跑回去。

　　不一会儿，明家三公子与颜夫人来到门口。三公子脸上写着诧异，颜夫人满面愤怒，两眼又红又肿。

　　“呸！什么玩意儿？是来看我家笑话的吧！丢出去，这些脏东西不许入府！”

　　明嫦曦刚要说什么，头还没抬，就觉得一阵风袭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

　　“娘！”明嫦曦眼泪珠子断线般淌下。

　　“我早就告诉你，不许去寻那两个白眼狼，你偏不听！她丈青霄算什么东西？害了你舅舅一家，害死了你亲表姐，你还凑上去干什么？那些恶人迟早遭报应！”

　　颜夫人恨的牙痒痒。好不容易盼到自己娘家起了势，出了个贵妃。即便当初明家失势，也靠着颜芙玉的关系，没有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局面。

　　可是，一朝失势，颜家被连根拔除，自己从此孤身一人，只能在这明家苦熬。

　　“娘，你没听过报应不爽这个词？从前你们行不义之事，我不是没有劝过。可结果如何？死的人不是她，而是舅舅家！把人逼上绝路，等待你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报复！”

　　“啪！”又是一个巴掌打在明嫦曦脸上。她身子一歪，跪在台阶上，尤不住口。

　　“瞧，报应来了。当初云贵妃在你面前打坏了她的脸。如今，我也尝到了一模一样的苦头。你以为我愿意去仰人鼻息？你以为我乐意回来挨你的打骂？你们封了镇北公又如何？有人管管我的死活吗？”

　　“住口！吵什么吵？”

　　镇北公出现在门口，看见马车仍在，地上放着三个大箱子。

　　如今的明无垢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两袖清风，沉稳有度的相爷。他如今两鬓斑白，步履沉重，发福不少。

　　“快，将东西搬进去给二小子看看，好好收起来。”

　　明无垢随手给了车夫等人赏银。

　　“替老夫多谢平北公和清平郡主。劳烦记挂，不胜感激。”

　　目送马车离去，他面色一沉。

　　“大好的日子闹什么闹？还不快回去？”

　　颜夫人在这个家已经没了任何地位。母家获了大罪，她战战兢兢，生怕被明家休弃。听了这话，立刻乖乖回去。

　　明无垢与颜夫人之间不是没有过感情。至少，明无垢从未纳妾，在外也不曾有过外室。可是，如今全然变了样。

　　这二人之间一个嫌弃，一个惧怕，这都落在明嫦曦眼里。

　　明无垢低头，看见明嫦曦脸颊肿胀，多了两道划痕，便伸手将她拉起了身。

　　“好孩子，不要怪爹娘。实在是无可奈何啊！爹知道你在李家受委屈。可是，爹总会想办法的。天下间，也只有至亲骨肉才靠得住！交托旁人，终究要拿出足够的利益才行！”

　　“爹！女儿只想在家里多待一晚。女儿实在无处可去！”父女二人抱头痛哭。眼泪打湿了衣襟。

　　明嫦曦这一哭，打断了明无垢的试探，截了他的话。

　　但明无垢仍不死心。

　　“可见到了你哥哥？他……他仍旧恨着你？他仍旧怪爹当年不许他除族的事？”

　　“爹，我去的匆忙，没有见到哥哥。”明嫦曦口中如此说，心里却冷笑。

　　“事实都不敢提？明明是你顺势除了丈青霄，想拿他的婚事做文章。他逃走之后，你一气之下除了他的身份，断绝父子关系！怎么如今倒成了他执意除族？”

　　“算了，人家如今一手遮天。我们少沾染才是！以后别去见他们了，咱们不必自取其辱！”

　　明嫦曦乖顺的点头应下。刚要迈步入府，就听见又一句话。

　　“你快写回家去吧。为人妇者，夜不归家不成体统！别又闹出事端来。”

　　明嫦曦身子一晃，盛夏的傍晚，却浑身冰凉。

　　别无他法，她只能含泪离去。

　　走到无人处，明嫦曦猛地回头，面上的悲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与坚定。

　　“出来，我看见你了！绿瑶？”

　　绿瑶红着脸走了出来，张了张口勉强解释。

　　“我们郡主看你一个人出门，怕你出事，所以叫我跟着。”

　　明嫦曦也不点破，伸手从怀中一掏，掏出一个锦囊来。

　　“这是我的投名状，你收好，务必亲自交给你家郡主。”

　　看她如此，绿瑶郑重收起锦囊，快步离开。

　　丈青霄试探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她果然进益了，知道先回去试探明家。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外人身上。对我交出她手里的底牌。他爹说的对啊！对于别人，总归是要用利益来交换的！”

　　打开锦囊，上面是一连串的名字。看了头几个，丈青霄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当初谋杀皇子公主的大案中，背后还存活着的人。瞧，皇后身边的人占了大半。明家的人有几个，李家的人也有。我就说嘛，这京城所有人都不是孤身一人，背后都有势力。小小一盒进贡而来毒胭脂，竟经手了这么多的人！”

　　陈麻衣眯了眯眼。

　　“凭她的能耐，知道明家参与此事人的名单倒不算什么。只是，宫中那些人，死的活的，竟然也查的仔细。这名单，到底是谁的手笔？”

　　“要么是我相公，让他妹妹拿着名单在我这儿讨个好儿。要么，就是那位一直爱慕我的人夫咯！”

　　“呸！真不害臊！“

　　“嘿嘿，开个玩笑！别管是谁，总之，我这个仇我自己都懒得记，也记不清。有人替我记着，我当然求之不得！”

　　“你的仇人太大，你哪里是懒得记？你分明是无可奈何！即便有了名单又如何？闹得再厉害，也不过杀几个背黑锅的替死鬼。帝后，你拼尽全力也动不得，更不值得动！”

　　陈麻衣的话字字锥心，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当初那案子，已经由颜贵妃背了黑锅。始作俑者是帝后！难不成，真要造反？

　　“他明无寐做不了明君。我也成不了贤后！再来个三宫六院斗来斗去，我可受不了。只好罢了！”

　　丈青霄随手将这份名单塞进榻下的垫子里，不再理会。

　　七日过去，定北公李家果然办了寿宴。皇子公主皆到场。

　　丈青霄一直等到所有宾客齐聚，开了宴，这才上演一出不请自来的戏码。

　　九公主刚刚落座，酒还没喝一口，就听见外头丫头来报，说是丈青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