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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再打,你们都给我滚!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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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祭司盯着骆怀清,眼神从震惊、到确认,最后变成了一种被灼伤般痛楚,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似人声,“主上当年为何背弃我等?”
他胸膛里像是憋了一口气,冲天之怨奔涌而出。
那些欢呼的妖魔们渐渐停止了手舞足蹈,脸上浮现出悲伤难过的表情,一名孩童模样的女妖魔望向骆怀清,双眼澄澈无垢,她脆生生开口,“主上为何要背弃我们?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吗?”
刚收了灵力的骆怀清一睁眼就对上了这双无瑕的眸子。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骆怀清脑子里突然裂开一道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缝里涌了出来。
“我的道就是将你们带出这片天地。”
“放心,终有一日,你们也能看见白云蓝天,星辰日月。”
“妖魔非魔,你们比修仙界那些人简单多了。”
“啊!”骆怀清抱着头,蜷缩在地,额头冷汗一层一层浸出。
“主上为何要背弃我们啊。”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浪潮席卷而来,骆怀清不仅头痛如裂,就连心脏也趁人之危。
随泱脸色大变,半蹲在他面前,“骆先生?”
此时的骆怀清听不见一点声音,脑子已经被那一句句问责淹没,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挣脱。
而此时,妖域,王庭祖地深处。
正在闭关修复本源的玄曦猛地睁开了眼,储物戒中的业火红莲灯凭空飞出,他顾不得尚未恢复的伤势,一步千里,追着莲灯而去。
那是广漠的本命法器,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祭台上,所有妖魔望着那盏凭空出现的莲灯怔怔出神。
莲灯旋转,越转越大,中间一道虚影缓缓出现,红衣墨发,眉缀玉石,姿容如仙。
随泱蹭地站立起来,看着莲花座上的人,眼眶泛红,唇瓣颤抖,他想唤人,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莲座上的人看见他,笑着揶揄道,“乖徒儿,别哭啊。”
随泱怒得一剑劈了过去,结果只劈到一团虚影,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广漠叹息一声,“不过几十年不见,怎么还变暴躁了?看来阿清教得不行啊,还是跟着我乖点。”
随泱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道,“广,漠!”
那声音,仿佛要把他嚼碎。
地上的骆怀清踉跄着爬了起来,和广漠四目相对,仅仅一瞬,他就有种战栗之感,就像隔着万水千山、时空岁月,他终于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你……”他哑着声开口,却见广漠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的事,一会儿再说。”
他看向眼前目光灼灼的妖魔们,缓缓躬身,“当年将你们封印回炽渊,非我所愿,只是时机未到,你们受人蛊惑倾巢而出,若我不出此下策,你们薪火难保。”
祭司沉默了,想起了三百年前炽渊那场大战,妖魔族凡是诞生灵智的生灵都上了战场,但他们却并非自愿前往,而是受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召唤。
“我也是查了很多年才明白,是你们体内的元晶出了问题,有一批晶石上刻了诅咒,这种诅咒会传染,一传十,十传百。”广漠笑着,他虽然在笑,却让人觉得他眼里藏着哀,“抱歉,我该早点发现的。”
不仅如此,他还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调离了炽渊,让背后之人有机可乘。
等他重回战场时,为时已晚,妖魔族与修仙界已经不死不休。
为了护下妖魔一族火种,他不惜燃烧肉身,将他们封印回了炽渊之底,这样他们出不来,修仙界的人也进不去。
祭司是信他的,因为他们后来也发现了问题,只是他们还是难过,既难过于广漠的死亡,也难过于他的不解释。
“我留这最后一口灵息,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交代。”
广漠的身形越来越透明,他目光转向骆怀清,“阿清,有些答案我还不能告诉你,只能你自己去寻,这妖魔族,你想帮就帮,不想帮就算了,一切皆有天命。”
说着,他顿了一下,“你别信他的话。”
骆怀清盯着他眼,问,“他是谁?”
“他是……”话还没完,广漠身形连带着莲灯化做一缕浅红气韵消散在天地间。
随泱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伸手去捞那一缕浅红残韵,他抖着唇,双眼红得能滴血。
他看向骆怀清,仿佛寻求帮助的孩子,“先生,他又没了……”
骆怀清哑然,没等他说出安慰的话,就见随泱周身气息震荡,原本已经潜伏的神罚链竟有苏醒的架势。
皮肤炸裂,素衣染红,随泱却像感觉不到般,一瞬不瞬看着骆怀清,像是想从他这里求一个答案。
骆怀清……骆怀清快气炸了,若不是场合不对,他铁定给这糟心玩意儿两巴掌。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给他稳住的局面,就因为见了一个人,就这么毁了?
骆怀清没工夫去理自己此时心中怪异的憋闷,并起手点在随泱周身穴位上,强行给他止血。
就在此时,一道危险的气息笼罩了这片广场。
很快,守在祭台外围修为较弱的妖魔一个个爆体而亡,瞬间化作飞灰。
骆怀清猛地扭头,那个和他一路同行的蓝袍青年从天而降,他身前,两柄圆月弯刀旋转,脸上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漠。
“尔等丑陋之物,不配立于天地之间。”陆笙双手结印,弯刀飞旋而出,收割着妖魔的性命。
骆怀清抬手想挡,却发现自己施展完《大衍莲华诀》后,灵力已空。
但他还是站在了蓝袍人的对面,“阁下,有话好好说。”
修仙界与妖魔族积怨已久,是非和大义都站不住脚,他只希望眼前的人对妖魔族的人对妖魔族的恨没那么深。
然而,骆怀清话刚落,陆笙看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悲哀,“阿清,你真不记得我了吗?也不记得当年骆氏是如何灭门的?”
骆怀清有些茫然,他盯着陆笙,那道身形和记忆中的一道影子渐渐重合。
千年前的骆氏宗学里,有人唤他,“阿清,别愣神啦,再愣下去老师要罚你啦。”
“阿清,符阵好难啊,你教教我吧。”
“阿清,我想家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一声接一声,全是少年不知愁的滋味,骆怀清眼睫轻颤,嗓音沙哑,“你是……阿笙?”
原主儿时唯一的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很聒噪,但原主却十分珍惜,后来令丘山没了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原主翻遍骆氏门人的尸体,也没寻到他的踪迹。
陆笙落在他身边,冷锐的目光扫向妖魔,“当年,就是他们袭击了令丘山,令丘山十万弟子,除了你我,无人生还。”
骆怀清踉跄了一下,摇头,“不,若是这样,我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已经看过了原主的那一段过往,但只看到了开头和结尾,却没看到过程,不知道是原主刻意隐瞒,还是他根本就没有那一段的记忆。
陆笙垂下眼,“事情发生的时候,老师把你藏了起来,你不知道也正常,他大概是不想让你复仇吧。”
骆怀清唇色泛白,脑子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信谁,广漠的记忆、原主的记忆、还有他自己的,已经杂成了一锅粥。
如果真的是妖魔族灭了骆氏满门,那对原主来说该有多残忍?
这时,虚空中风云突变,骆怀清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晦暗的天破开一个洞,浅红的气韵蜿蜒而下。
最后,那道气韵停在了随泱身前,一道声音响在耳边,“乖徒儿,为师最后再送你一道机缘。”
随泱唇角颤抖,伸手抚上那缕气息。
浅红气韵弥漫祭台,再睁眼,骆怀清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炽渊。
与此同时,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声音响彻天地,“广漠,你要再敢玩儿消失,我必上天入地,追杀你生生世世!”
玄曦的身影落到了前方,可惜,已无广漠半点影子。
他目光扫向怔忡的随泱,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眼神如同蓄了一团火,“你又让他消失了!又让他消失了!”
他扬起拳头就朝随泱脸上砸了过去,没用一点灵力,纯粹肉搏。而随泱却像是没反应过来,连反抗都忘了。
很快,他脸上挂了彩。
疼痛唤回了他的思绪,于是,他也扬起了拳头。
骆怀清太阳穴突突地跳,广漠走了,留了一堆烂摊子,陆笙来了,又砸了一堆旧账。
现在这两个情绪失控的疯子还当着他的面互殴,他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便再碰一下就会断。
他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再打,你们都给我滚!”
随泱当即收了手,乖乖站到一旁,玄曦也讪讪不说话。
他们看向眼前的场景,在他们前方,一架冰雪打造的天梯蜿蜒而上,没入他们看不见的天穹之中。
陆笙望着高耸入云梯子,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无垢天……”
他看了骆怀清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抬脚踏上了天梯,然而刚踏上一步,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往下压,他拧了一下眉,继续向前。
玄曦已经平静下来,直接掠过随泱,看向骆怀清,“骆掌门,无垢天不是那么好入的,据说万年来也就一个人登上去过,你要不要试试?”
骆怀清看着走得并不轻松的蓝袍人若有所思,“我听人说,入无垢天需得拥有琉璃心,什么才算琉璃心?心无尘垢,万事不求?”
玄曦摊了摊手,“禅机佛学,骆掌门才是行家,而这无垢天,相传曾是神佛陨落之地。”
骆怀清闻言顿了一下,在他上一世所知的知识里,神话里的人物要么出自道家,要么出自佛家,除了那些上古之神,如女娲、神农之类,没有归属,后世的神明都是这两家出身。
所以才有“漫天神佛”一说,这个世界也有,是不是说明,曾经也是神、佛当道?
可现在却只有只言片语,从一些遗留的神纹字句里才能窥探一二他们存在的痕迹,这些神佛到底去哪儿了呢?
思索间,他踏上了天梯,然后他脚步突然顿住,回头看向随泱,“你来。”
随泱还沉浸在广漠再次消散的情绪中,情绪寡淡,但也没驳了骆怀清的意,抬脚走了上去。
一道无形的力量镇压而来,让他蹙了蹙眉。
“有压力?”骆怀清问。
随泱点了点头,虽然这压力不算很大,但也确实想镇压他。
骆怀清默了默,他毫无感觉。
难道他就是所谓的琉璃心?
他觉得不可能,甚至滑天下之大稽,他浑身上下都是私欲,更没有拯救苍生的宏大理想,他只想保住狗命,壮大宗门,然后安稳退休。
这样的心要是琉璃心,他会觉得这天梯是瞎了眼。
真的没有收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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