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掌门每天都在艰难养崽》朽舟

28、告诉我真相！ 当骆怀

　　当骆怀清走到一百阶的时候，天地间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天梯九千阶，三千练凡尘，塑肉身，三千洗心境，涤神魂，三千练虚弥，得超脱。”

　　走在梯上的四人皆抬头望向虚空，却只看到空茫茫一片。

　　别看他们每个人在凡俗都能称霸一方，但在这天梯上却都犹如凡人，灵力仙法全失，只能一步一梯老老实实往上爬。

　　骆怀清虽然不受天梯的压力，但也没急着向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

　　他一边观察随泱的状态，怕他体内的神罚链再次作妖，一边分心去看前方的陆笙。

　　脑海里滚过陆笙那些话，脑子隐隐又开始泛疼。

　　他突兀地开口，问现场唯一一个妖域土著，“无垢天到底有什么？”

　　不仅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就连陆笙、玄曦这种十二境都觊觎。

　　玄曦悠闲得好似散步，“据王庭古籍记载，无垢天孕育着一株混沌莲，据说，这混沌莲能改天换地、再造乾坤。”

　　他话落，天梯忽然变幻扭曲，一个晃神间，骆怀清发现，自己已不在天梯之上，而是立于一片莲池之上。

　　四周水汽氤氲，远处宫殿楼阁在薄雾后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在他眼前浮现，他负手而立，样貌儒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小仙师，又见面了。”

　　骆怀清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何人？”

　　“我？”中年男人摇头，“我也不知我是何人，只知道无垢天出现那天起，我就存在了，我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八百年前，我以为我等到了……”

　　他目光落骆怀清脸上，含笑的眸子渐深，“可那位做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决定，害我在这里又等了八百年。”

　　骆怀清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挣脱记忆而出，他死死克制住了思索的念头。

　　他已经快被那些铺天盖地的记忆弄疯，广漠的、原主的，他差点分不清谁是谁，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存在。

　　他一字一句出声，“他是谁？”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人就是你啊……小仙师。”

　　锁起的记忆绷开一道口子，如洪流倾泻，骆怀清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

　　恍惚中，他看见一道人影跋山涉水，走过灵洲山河，淌过唐域炎海，渡过炽渊深水……他站在了天梯之下，遥望着那条曾经的成神之路，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

　　他去寻一个答案，找一份救世良方。

　　骆氏灭门，三千界危机暗藏，亲友死尽，他一个人踽踽独行。

　　何谓琉璃心，原来这就是琉璃心，无我无他，众生即我，我即众生。

　　这是……原主的道心。

　　莲池之上，骆怀清脸色白得能掉灰，他哑声开口，“……我不是他。”

　　他现在怕极了别人把他和原主联系在一起，原主的道心太过宏大，而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在这修仙界终老一生。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承他的意志而生，注定要走上他的路，你逃不掉的。”

　　骆怀清豁然抬头，“你知道什么？我是谁？我和他还有广漠到底有何关系？”

　　天地寂静得如同一片虚无，唯有远处的殿宇亘古伫立。

　　中年男人手一挥，“至于答案，小仙师自己去寻吧。”

　　骆怀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他猝不及防地摔进了水池中。

　　迷雾散开，他挣扎着抹了把脸，抬起头，两朵莲花虚影撞入眼中。

　　一枝根茎上开出了两朵花，一红一青，如今都只剩下两抹透明的影子，实物已被人采摘。

　　只有那朵青莲之上，还剩下半颗莲心溢散着耀眼的金光，他鬼使神差地将手伸了过去。

　　意外地，他没受到任何阻碍，那半颗莲心温顺地飞到他身前，轻轻没入了他的心脏。

　　他缺了一角的心缓缓弥合，身周灵力激荡，水汽化作浪潮翻滚，头顶道韵金光流转而下，天地澄明。

　　天梯之上，还陷在回忆中的随泱仿佛冥冥中受到召唤，身形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莲池中，随泱突兀地出现红莲的位置上，他咬着牙，运转着广漠留给他的那缕浅红气韵，渐渐与红莲合二为一。

　　他脑子里陡然多了许多佛门知识和典籍，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专心消化着骆怀清进阶带来的好处。

　　而处于灵气风暴中心的骆怀清垂着头，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从十境到十二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他脸上却带着一丝茫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骆怀动了动唇角，却发现自己连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能进阶这么快，是因为原主本身境界就不低，可现在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受不起。

　　从三境到十二境，用了不到两年时间，这是什么概念？就像一个小孩儿，出生就是耄耋老人一样，没有过程，就已经走到了结局。

　　风云渐止，随泱一睁眼，就见骆怀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踏着水波上前，半蹲在他的面前，想伸手，却又有点不敢。

　　骆怀清静静看着他，“随泱，我好累啊。”

　　随泱呼吸一滞，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睡吧，我在。”

　　他的声音仿佛有催眠之力，骆怀清竟真的缓缓闭上了眼。

　　随泱垂眸看了怀中之人片刻，从令丘山出现在众人视线开始，他就一直殚精竭虑，操劳完宗门，操心徒弟，一刻也没停歇。

　　他干脆坐了下来，让骆怀清靠在自己的肩上。

　　中年男人再次出现，他看了眼随泱，目光最终停在骆怀清身上，“恭喜小仙师，终得完整。”

　　骆怀清听见了，但他不想动，连眼也没睁。好在随泱感受到他的紧绷，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说明白点。”

　　中年男人笑而不语，“这就得问小仙师自己了。”

　　骆怀清猛地睁开眼，怒火在胸口翻滚，纵身跃起，一掌朝中年男人拍了过去，“别和我打哑谜，我受够了！”

　　从他传过来开始，原主就留给他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什么有些事不能太早告诉他，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就连记忆，也吝啬得只原一点一点给他。

　　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玩弄于股掌，可凭什么，他又不是真木偶？

　　中年男人不闪不避，静静看着骆怀清的手穿过他的身体，落于虚无之中。

　　他无奈提醒，“小仙师，我只是一道灵体，你伤不了我的。”

　　骆怀清冷着脸，双手结印，运转脑中师道碑，可师道碑却仿佛听不见似的，一动不动。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不同主人使唤的器物，再珍贵我也不稀罕。”他手指点在眉心，没有避讳在场的人，强行将师道碑扯出了识海。

　　一道巨大的碑影迅速放大，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在骆怀清头顶，随泱豁然起身，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牵引，他看到了碑身上他的名字。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

　　骆怀清没回他，目光盯着师道碑，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不听话的东西，我不要。”

　　他缓缓升至半空，浑身气息凝聚，“我毁不掉你，那我就毁了自己，就算死，我也不愿做一个受人摆布傀儡。”

　　“骆怀清！”随泱骇然失色，抬手就想打断他的蓄力，可很快他就发现，十二境的骆怀清，已经不是他想打断就能打断的了。

　　师道碑中传出一声叹息，清朗的声音和骆怀清如出一辙，“抱歉，我不想逼你，可真的没时间了。”

　　中年男人朝碑身缓缓弯下了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碑中。

　　“那就告诉我真相！”骆怀清盯着碑身，没有丝毫停止蓄力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碑中才传来一个字，“好。”

　　师道碑重新回到了骆怀清识海，躁动的灵力平静下来，随泱轻轻吐出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彻底吐完，就见刚晋升过的骆怀清气息再次攀升。

　　而他身上的气质也开始变换，眉心纯缨出鞘，随泱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人。

　　“放心，他进了师道碑，我出来暂时替他一会儿，况且，这具肉身本就是我的……不过你放心，等他到了十四境就能彻底蜕变成他自己的。”“骆怀清”负着手，眉眼温和，“等出了无垢天，我就没办法现身了，外面的天地已经容不下我。”

　　随泱却没动，若他没猜错，眼前这人是实打实的十四境，他想对骆怀清做点什么，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骆怀清”无奈，两指夹住纯缨，轻轻一弹，纯缨落回了随泱眉心，他身形一闪，一掌拍向前方的人，速度快得随泱根本来不及反应。

　　“别动！”

　　熟悉的嗓音让随泱有些恍惚，就是这分神的一瞬间，他感觉体内的神罚链被生生扯了出来。

　　随泱半跪在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惊疑不定地看着徒手抓着神罚链的人。

　　“骆怀清”手一抬，折磨了随泱几十年的神罚链瞬间化作了飞灰，他道，“当年我在无界山遇到你时，身体刚受过重创，只来得及替你抗下一半天罚，可还是让你筋脉尽断，被种下了神罚链。”

　　随泱身形一僵，他想起了骆怀清破碎的丹田，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原来那个骆掌门只是单纯地在无界山下捡到了他，他从不知道他还替他抗了一半天罚。

　　“为什么？”随泱哑着声问，“为什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