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掌门每天都在艰难养崽》朽舟

25、无垢天 随泱叫

　　随泱叫醒了洛澄雪几人，“骆先生状态不对，你们四处寻一下。”

　　凤商雨叮嘱道，“随师兄，妖域不比灵洲，各族喜欢抱团，惹一个等于惹一窝，最好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随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骆怀清并未走远，他们寻到房间时，他正颓然坐在蒲团上，他望向相继而入的众人，“我不是你们的先生……”

　　几人面面相觑，有诧异，却没一人感到意外。

　　骆怀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是吗？”

　　凤商雨欲言又止，“或许除了江晏，我们都知道，您的行为和原来的骆先生差异很大。”

　　他们知道，却默契地选择没拆穿，因为这个骆先生对他们来说，确实更有利。

　　“你们就不怕我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骆怀清问。

　　“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凤商雨回道。

　　骆怀清视线定在随泱身上，“你呢？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随泱垂着眼，“乾坤图出世后不久。”

　　骆怀清苦笑一声，原来那么早啊，他其实没有刻意隐藏，而这些人也从来没问过，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是个外来者。

　　他做这一切都只有一个最原始的目的——活命。

　　但活命是本能，不是道心，他没有自己的道心。

　　洛澄雪静静看着他，“我们从没把您和原来的骆先生混为一谈，您就是您。”

　　不知道为什么，骆怀清心底升起一股悲哀，不为自己，为原主。

　　虽然原主给他留了很多迷题，但他能感觉到，原主是个纯善君子，可他这些弟子对他的感情淡得却像水。

　　他问，“他对你们不好吗？”

　　洛澄雪怔了怔，一时回答不出来，原来的骆先生对他们不差，从不吝啬于功法上的指点，在他们还未辟谷时，给他们炼制辟谷丹，偶尔还会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

　　吃穿住行，他样样都会考虑周全，可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太普通了，普通到毫不起眼。

　　他们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的家族为什么会同意让他们跟着这样的人，境界低到只有三境。

　　一瞬间，骆怀清就读懂了他们脸上的表情，“若有一日，我也跌入泥泞，再不复今日荣光，你们是不是也要弃我而去？”

　　唐浮云跪了下来，“不会，先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洛澄雪和凤商雨也跟着跪了，洛澄雪道，“对不起，三千界一直信奉强者为尊，我们不敬先生，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不够强。”

　　骆怀清看着她，“现在呢？还这么觉得吗？”

　　洛澄雪垂下眼，“敬重之心，不以强弱而定，当先敬人品。”

　　她话落，师道碑上属于她的名字由白转成了金，随之转变的还有凤商雨。

　　骆怀清笑了声，对他们的转变并没有感到太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替原主感到难过。

　　“是我们愧对先生。”凤商雨低声开口。

　　这个“先生”指代的谁，骆怀清心知肚明，就在此时，师道碑里另一粒白色光点突然爆发出灼目的光，一股暖流奔向丹田。

　　本就满值的师道碑在这一刻发生了第二次蜕变，由青色变成了乳白，宛若一块上好的玉石，丹田上的裂痕弥合，镌刻在上面的规则之力一点点被抹去。

　　灵气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入，骆怀清从八境突破到了九境。

　　随泱眯着眼，那股熟悉的莲香蹿入鼻尖，他下意识开启了辨息术，察觉气息的刹那，他猛地抬起了头，指尖颤抖。

　　不止一股，两股，不，骆怀清身上有三股气息交错。

　　而其中一道，他熟得不能再熟。

　　是广漠。

　　他膝盖落了下来，唇瓣颤抖，想伸手去碰一碰眼前的人，却又迟迟不敢。

　　灵气的漩涡渐渐平息，骆怀清脸色平静的睁开眼，抬手抚摸上了心脏处，到了九境，他这具身体才露出真面目。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不是原主的身体，就是他的。他不是灵魂穿越，而是肉身一起穿了，只是他的肉身和原主的进行了融合，掩盖了他心脏缺失的事实。

　　而现在，随着境界提升，他的本体也开始占据主导。

　　骆怀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师徒契不过是一道桥梁，真正连接彼此的是信任，信任越深，契约越牢固。

　　他获取的大部分师道值都来自这几个弟子身上，给他人讲道点拨虽然也能获取，但就像蚂蚁搬家，每次只能积累一点点。

　　“骆怀清，你到底是谁？”随泱声音有点抖，他半跪在地，眼眶泛红。

　　骆怀清朝他看去，语气淡淡，“你觉得我是谁？”

　　随泱摇头，“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三股气息，其中一股……是广漠的。”

　　骆怀清怔了一下，想起刚来时在师道碑中发现的两粒灵源白光，一粒是原主，另一粒……

　　可为什么广漠的灵源会在他体内？还有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进入了广漠的记忆？

　　他紧蹙着眉心，脑子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他抱着头，疼得脸色扭曲，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骆先生！”

　　“先生！”

　　几人手忙脚乱上前，随泱抓住他的手，吟诵着他教他的《清心咒》，含着灵力经文从随泱嘴里流淌而出，骆怀清脸色平缓下来。

　　他刚想开口，一只传讯纸鹤越过窗棂飞了进来，停在骆怀清膝头。

　　骆怀清白着脸，掌心聚起灵力，覆盖在纸鹤上，一行字在虚空浮现：你现在所困惑的一切，都能在无垢天找到答案。

　　“……无垢天吗？”骆怀清呢喃了一句。

　　凤商雨悚然一惊，跌坐在地，脸色一瞬间比骆怀清还要白，她喃喃道，“骆先生，无垢天是妖域绝地，有去无回。相传，只有心无尘垢的琉璃之心，才能穿过隐墙，到达无垢天中心。”

　　而她的母亲，就是入了无垢天，从此再也没出现。

　　她们这一支失去领头鸟的庇护，被其余族群欺负打压，不得不离开凤族核心。

　　骆怀清看向窗外的庭院，荷枝摇曳，水汽氤氲，一朵朵荷蕊隐在朦胧雾气之后，躲躲藏藏，看不清真容。

　　他轻声道，“既然有人刻意引我来妖域，又让我去无垢天，我不去，岂不是对不起人家一番布局？”

　　而且他有种直觉，背后之人不是想害他。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打听江晏下落，无垢天……我自己一个人去。”骆怀清站了起来，沉声道。

　　随泱出声，“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骆怀清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

　　既然无垢天有去无回，有他一个冒险的就够了，何苦带上旁人。

　　随泱没说话，看着骆怀清消失在原地，他道，“若我和先生都没回来，你们看顾好令丘山，这是先生的心血。”

　　说完，完全不等洛澄雪几人反应，剑光一闪，消失无踪。

　　洛澄雪抿了抿唇，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们去寻小师弟吧。”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像真正的同门。

　　无垢天在妖域极北，骆怀清辗转了几座妖城才弄到一张堪用的地图，画图的妖修要价狠，他付出去了半袋灵石，肉疼了好一阵。

　　但地图确实管用，十日后，他站在了无垢天边缘。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冰川，朔风肆虐，卷起漫天飞雪，遮挡了视线，但隐约可看见雪霾背后高耸入云的山体。

　　很快，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一名气息虚弱的青年身上，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对方的修为气息显示在五境，但骆怀清觉得有点奇怪。

　　他知道有些丹药法宝可以隐藏甚至篡改修为，但极其少见，拥有这种法宝的人，会和散修一道，来这种地方碰运气？

　　眸中幽蓝一闪，骆怀清开启了破妄之眼，那名青年抬头朝他看了过来，骆怀清一惊，连忙移开了视线。

　　这人修为比他高，他看不出境界。

　　谁知那青年主动走了过来，声音虚弱，“道友这是要进无垢天核心区域？”

　　骆怀清心里打了个转，这人修为高于他，若真有恶意，路上动手未必比现在翻脸更糟，况且，他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此地的人。

　　他扬唇一笑，“怎么，道友也要去？”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或许只有等进去了才能明白，有个人一起也能分担风险。

　　就是希望这个人别成为风险本身。

　　他目光隐晦地朝角落里瞥了一眼，随泱那身凌厉的剑息在雪地里藏都藏不住，他没拆穿，就算他强行让随泱回去，这狗东西也不会听他。

　　想跟就跟吧。

　　蓝袍青年抵唇轻咳了一声，“正是。”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他们谁都没问对方名字，出了无垢天，就是陌路人。

　　随着距离越走越远，一路上的人也渐渐变少，风雪遮天蔽日，看不清前路，有不少人停了下来，在附近探寻。

　　骆怀清观察了一下，他们都在寻找一种叫雪灵草的药，但说是草，其实是生活在地里的一种虫，擅长隐匿，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捉到。

　　这东西，是炼制很多丹药的主材料。

　　骆怀清微微挑眉，难怪如此多修士趋之如骛。

　　“道友对无垢天有多少了解？”身旁的蓝袍人突然发问。

　　骆怀清默了一瞬，他是不久前才知道无垢天这个名，原主应该知道，但他搜遍记忆都没有人任何关于此地的描述，像是被刻意封存了似的。

　　虽然这是真相，却不能这么说，他反问，“你呢，了解多少？”

　　蓝袍人怔了一瞬，失笑，“道友还真是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