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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是你的错 令丘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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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丘山师徒六人齐聚传道堂,唐浮生规规矩矩跪坐在案后,眼神连瞟都不敢往唐浮云身上瞟。
反观唐浮云反而自在得多,见到唐浮生时,只是愣了一瞬,便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兄长。
骆怀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总觉得这兄弟俩之间气氛有些古怪。
不过他没寻根究底,唐浮云是他弟子,却不是私产,不是事事都要弄清。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宣布。”骆怀清开口,“一月后,我将前往落霞镇,为凡人讲道启灵,不拘年龄。”
师道碑上的青色因随泱涨了很大一截,但还差最后这点,完成这点,师道碑就会进行第二次蜕变,他的丹田也能继续修复,境界突破八境。
这次为了替随泱控制神罚链,抽取了生命本源,本就有裂痕的丹田更加脆弱,他若是再一次榨干灵力,到了承受极限,丹田就会彻底破碎,到时候后就真的神仙难救。
他得尽快获取师道值,把丹田的裂痕补上。
令丘山的几人还没什么反应,唐浮生却瞪大了眼,“骆掌门要为十岁以上的凡人启灵?掌门不知道仙门公约吗?”
骆怀清看了看自己的几名弟子,又看向唐浮生,“什么公约?”
唐浮生一脸惊诧,“骆掌门,你确定你是顶级宗门之主,而不是哪里跑出来的野人?”
随泱含着冷意的视线扫了过去,唐浮生瞬间缩了缩脖子,解释道,“仙门认为,三千界的灵气是有限的,越多的人启灵,灵气就会被无限分割,上头的圣人们千秋万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灵气也不会回归天地,下头的修士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灵气会被耗光。”
他摊了摊手,“所以一直以来,仙门都严格控制着修士的数量,他们优先为自家孩子启灵,凡人中,除非有资质好到难以忽视的,他们才会考虑收入门下。”
骆怀清恍然想起左寻舟的话,仙门既然知道人人皆有灵心,却只为十岁以下孩童启灵,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原身记忆碎得跟沙子似的,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回事,而他身边也没人提醒过他。
这也解释了他一直疑惑的一个问题,九域十三洲为什么多以家族为宗门,资源掌握在谁手里,谁才有话语权。
“没人觉得这不公平吗?尤其是对凡人。”骆怀清问。
唐浮生愣了一下,眉梢一扬,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谁在乎呢?他们自己大概都不在乎。”
骆怀清站了起来,“仙门公约不是我令丘山的公约,既然人人皆有灵心,那人人都有踏上这条路的资格。”
殿中寂静无声,风裹着流云聚散。
“骆掌门高义,唐某佩服。”唐浮生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脸上挂着笑,“希望掌门到时候不要后悔,毕竟三千界的两次大劫,都是因灵气枯竭而起。”
一切都有前因,仙门也不是人人都自私自利,只是最后依旧不得不妥协。
他捞起案上的灵茶一口饮尽,“茶也喝了,在下该告辞了。”
他脚步微顿,看了眼唐浮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脚跨出了门。
“先生……”唐浮云低声开口,“我想向您讨一枚通行令。”
骆怀清什么都没说,手一挥,令牌落在他手里,“去吧。”
唐浮云躬身道谢,转身追了出去,唐浮生尚未走远,他回扫了一眼,暗暗点头。
灵气充裕,环境怡然,弟子看起来也不多,关系简单,小云在这里他也算放心了。
这次他其实是专程来找唐浮云的,到了山脚下却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上门,恰巧遇到了那只妖魔作乱,他才提着人上了山。
现在看到人,知道他安好,还打破了缚灵珠的诅咒,突破到了五境,他没什么可挂念的了。
骆怀清也算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召唤出飞剑,刚要踏上去,唐浮云就追了出来,“兄长,等等。”
唐浮生回头,一身道袍鼓动,言不由衷道,“你出来做什么?我不需要人送。”
唐浮云知他口是心非的性子,也不去反驳,将手中的通行令给他,“这是先生特制的令牌,拿着它可以自由出入令丘山,你若出了什么事,它也会自动回到先生手里,带我们找到你。”
唐浮生看了眼这样貌普通的牌子,没拒绝他的好意,“回吧,跟着你先生好好学,但有一点,别学他的天真,该跑就跑,该弃就弃。”
唐浮云隔着黑绫,静静看着他,“就像兄长当年弃我那样吗?”
天地瞬间静了下来,风轻轻拂过脸颊,吹动发丝飞卷。
唐浮生口中一片苦涩,“对不起……”
当年,承载缚灵珠的人本该是他,可他不甘心一辈子做一颗珠子的傀儡,于是把弟弟推了出去。
唐浮云没什么情绪波动,即便当年唐浮生不说,他也会站出来,可主动和被人放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他转身,背对着唐浮生,“先生不曾弃我,我也永远不会弃他,他天真,那我就和他一起天真。”
若没有骆怀清的天真,又哪有他的今日?毕竟,连他自己都放弃了。
回到传道堂,众人还在,骆怀清在指导凤商雨和江晏修行。
而江晏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上蹿下跳,把骆怀清气得面容扭曲,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但又不得不强忍怒气,面带微笑。
唐浮云勾了勾唇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随泱扫了他一眼,“你哥走了?”
唐浮云点点头。
“之前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就感觉你和他有关系,没想到他是你兄长。”随泱淡淡开口,“三百年前,我在炽渊战场遇见他的时候,还没你呢。”
谁知道兜兜转转,当年故人的弟弟,却成了自己的师弟。
唐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一直都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别人说什么,他就只能听着,接不上话,聊不来天,烦闷又无趣。
随泱难得有了一丝作为大师兄的怜爱,“多跟江傻子学学。”
耳尖的江晏瞬间抬起了头,“你骂谁傻子?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随泱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江晏瞧清说话的人,顿时怂成了一团,缩成巴掌大小躲进骆怀清颈后瑟瑟发抖。
好可怕,随师兄好像要吃虎的样子。
骆怀清:“……”
堂堂白虎族少主,是不是太没骨气了点?
他按了按眉心,叮嘱了凤商雨和洛澄雪几句,将江晏从颈后揪出来,扔给了唐浮云,“该干嘛干嘛去。”
几人行礼告辞。
传道堂只剩下骆怀清和随泱,寂静在这一刻蔓延。
从骆怀清出关到现在,他们才拥有这一会儿独处时间,随泱目光落在骆怀清染白的发上,唇瓣颤动。
这是生命本源被抽取的症状,有些人境界提升了就能恢复,有些人却终生不可逆。
骆怀清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转移话题,“你把无界山的人弄哪儿去了?”
随泱垂下眼,“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几年之内,他们应该不会来找麻烦了。”
这也是他为令丘山争取的时间。
骆怀清没有追问,“你现在感觉怎样?神罚链还在生效吗?”
“它沉睡了。”随泱无声捻了捻手指,走到他面前,挑起一缕发丝,哑声问他,“骆先生,值吗?”
骆怀清捞回自己的头发,瞪他,“那你就努力让它值。”
随泱沉默片刻,点点头,“知道了。”
即便为了骆怀清的付出,他也得让自己活得稳当点。
“随泱,你好啦?”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在窗台上。
两人循声望去,身着鹅黄短裙的素月坐在窗栏上,两条纤长的小腿轻轻晃荡,她好奇地打量着随泱,随后鼻子动了动,一双眸子缓缓瞪大,“你重新长出剑骨啦?!”
随泱一怔,立刻查看起自己的身体。
他这段时间都在想骆怀清,加上痛觉被神罚链折磨得近乎麻木,完全没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片刻后,果然在尾骨处发现一节白莹莹的骨头,虽然只有拇指长,但依旧如白玉泛着莹润的光。
他没有一点高兴,眼中透着厌恶和凌厉,“没有这玩意儿,我一样能把剑修好。”
说着,他就把手贴在后腰,想把那节骨头生生抽出来。
骆怀清一惊,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剑骨再生,不是好事吗?”
随泱盯着他的眼,“先生觉得这是好事?”
骆怀清回视他,“为什么不是?剑骨一出,百道臣服,千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拥有剑骨者,只要不中途夭折,注定登临大道之巅,这是修仙界公认的事实。
“若是这东西,让你从小被家人惧怕、厌恶,他们表面讨好你,实则嫉妒,恨不得你马上就死呢?”随泱眼睛微眯,眸中风云涌动,“若是因这东西,你的师长和同门全都不把你当人,只把你当做供他们提升修为、磨炼剑意的物件,先生还觉得……这是好事吗?”
时间在这一刻近乎停止,只剩下穿堂风过耳之声。
片刻后,骆怀清轻声开口,“随泱,这不是你的错,匹夫无罪,怀璧者也无罪,有罪的是那些心生恶念和贪欲的人。”
随泱闭了闭眼,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转头看向素月,“你来找我何事?”
素月眨了眨眼,笑盈盈道,“现在没事啦,若哪一天你重上无界山,记得来找我。”
她纵身跃上了屋顶,声音远远传来,“我的心就暂时留在你那里了,等我找到答案那天,我再回来取。”
她话落,寄予随泱眉心处的本命剑微微发烫,似有破门而出的征兆。
随泱按了按眉心,若有所思。
“她把心留在了你这儿?”骆怀清幽幽的声音响起。
随泱:“……不是,她在说疯话。”
骆怀清呵呵两声,转头就走,随泱连忙追了上去,张口就想解释,但走了两步,他猛地顿住。
他为什么要向骆怀清解释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