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掌门每天都在艰难养崽》朽舟

19、还跑不跑？ “主上

　　“主上，又有一批族人爆体而亡了。”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唤回了骆怀清的思绪。

　　他感觉广漠抱着小狐狸站了起来，“走吧，去看看。”

　　骆怀清透过他的视线，看到了前来回禀的“人”，一副虬结如枯木的身体，空有人的形态，却无人的血肉。

　　是妖魔。

　　最让他惊悚的是它对广漠的称呼——主上。

　　广漠竟是妖魔之主！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血池边，骆怀清觉得更像海，因为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

　　血海里，人形的妖魔飘荡浮沉，发出凄厉的惨叫和哀鸣，它们升起又沉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广漠，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消亡的速度比诞生速度快多了。”怀中的小狐狸忧心忡忡道。

　　广漠没说话，目光落在血海之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干燥的皮毛。

　　小狐狸继续出主意，“它们如此快爆体而亡，是因为体内没有储存秽气的容器，也无法自行梳理暴动的气息，只要找到能储存秽气的载体，定时为他们梳理，他们就能活得更久。”

　　画面一转，骆怀清意识恍惚，广漠不知做了什么，整个人异常疲惫。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递给小狐狸，“这是元晶，可以替代丹田，运转秽气，下品元晶可以用十年，中品百年，上品三百年……这些够他们用上一段时日了。”

　　小狐狸看着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好，我这就拿去给他们。”

　　说完，它一口叼起储物袋跑远了。

　　广漠靠坐在树下，掩唇咳嗽，气息萎靡，他嘴里呢喃着，“容器解决了，还有梳理……”

　　他盘腿而坐，抬头看向见不到一点亮色的天空，“若诸位还有残念，就请拨开暗云，降下佛光道韵，为后人撑一撑伞。”

　　他闭上眼，低声吟诵，“《大衍莲华诀》，起！”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缕血顺着指尖滴了下来。

　　藏书阁里，骆怀清猛地睁开眼，心口剧烈跳动，有如雷鸣。

　　《大衍莲华诀》，这就是《大衍莲华诀》的作用，替妖魔一族梳理暴动的秽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境界没变，还是八境，丹田依旧裂痕斑驳。

　　灵力倒是恢复了。

　　他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那只小狐狸眼熟了，是玄曦。

　　他想起玄曦提起广漠时的神情，有点明白他当时为何情绪波动那么大了，他们曾经那样亲密无间。

　　藏书阁的阵法熄灭，一群人涌了进来，骆怀清看了一眼，“随泱呢？”

　　没人说话，就江晏都兴致缺缺，最终还是洛澄雪绷着脸上前，“随师兄……在门外跪着。”

　　骆怀清：“……？”

　　“多久了？”他问。

　　“三日。”

　　骆怀清松了口气，那还好，他不确定自己陷入记忆的时间有多长，“我还要点时间调理，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吧。”

　　他有心想让随泱长点教训，治治他动不动就跑的毛病。

　　门口，所有人见到随泱都绕道而行，他虽然什么都没做，但灵气就像他亲儿子似的，纷纷投怀送抱。

　　他在那儿跪了三天，一天一个境界，现在已经到了六境。

　　令丘山的灵气时常被抽成真空，引得众修士怨气冲天，但好在，乾坤图会及时补上，不然他们本根无法修炼。

　　十日后，骆怀清撤了阵法，抬脚下了楼，他站在随泱面前，挑眉，“随仙师，出息呢？”

　　随泱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低声道，“没有，怕先生打断腿，我自己先认错，希望先生能心软饶过我。”

　　骆怀清气笑了，语气冷嗖嗖的，“还跑不跑了？”

　　一想起寻到他时的凄惨样，骆怀清恨不得再给他来一顿，但想起他木偶似的痛感，又觉得抽他没用。

　　“起来吧，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随泱起身，声音很轻，却藏着千钧之重，“不跑了，以后我的命就是先生的。”

　　识海中，骆怀清愕然发现，师道碑上随泱的名字闪烁了一瞬，又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与随泱之间多了一层更深的联系，像是规则之力。

　　他心念一动，手中剑气凝聚，一柄剑影凝在指尖，骆怀清顿时默然。

　　随泱感觉到自己识海中的师徒契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虚无，他一怔，“原来是这样。”

　　师徒契大成，以后骆怀清可以随意借用他的能力，他也可以用剑了。

　　“你若介意，我可以解除契约。”骆怀清开口。

　　随泱摇头，“若我所料没错，这种级别的契约是解除不了的，除非身死道消。”

　　骆怀清连忙试了一下，果然解不了，他喃喃道，“那我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骆先生，我不介意。”

　　”掌门，不好了，有名修士带着一群凡人在门口闹事。”刑山匆匆而来。

　　骆怀清压下那点心虚，咳嗽两声道，“走吧，去看看。”

　　刑山一边提气跟上他，一边道，“那位修士说，有个人自称令丘山外门弟子，干的却是鸡鸣狗盗、残害百姓之事，他来讨一个说法。”

　　骆怀清脚步一顿，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令丘山何时有外门弟子了？

　　等他到了山门口，为首的年轻人映入瞳孔，一身道袍，背负长剑，五官莫名有几分眼熟。

　　年轻人见骆怀清出来，想也不想，开口便骂，“总算来个人了，还以为偌大个宗门，全都是缩头乌龟。”

　　骆怀清其实很少管宗门庶务，基本都是苏瑶卿和刑山在打理，今天也只是恰好遇上，他看了眼气势汹汹的年轻人，“你说犯事的是我令丘山外门弟子，人在何处？”

　　年轻人手一抬，一道人影被狠狠砸在了脚边，骆怀清低头，和长余大眼瞪小眼，“……”

　　“你说，这是我令丘山外门弟子？”骆怀清嘴角抽了一下，“那你问问他能不能入得了我的山门？”

　　年轻人狐疑，一脚踩上长余的身体，“说，你到底是何人？”

　　长余身体颤抖，原本黑色的眼睛逐渐染上深红，腥秽的雾气从他身上蔓延，眼看身上的人皮就要裂开。骆怀清忽然想到了广漠，那个人费尽千辛万苦才让妖魔一族偏安一隅，妖魔族真的如此十恶不赦吗？

　　眼前这个，明明很通人性。

　　“等一下。”骆怀清开口，“他到底做了什么？”

　　年轻人一扯旁边的一位老汉，“你说。”

　　老汉战战兢兢，对修仙者有种本能的畏惧，”一……一开始，村子里只是丢些鸡鸭，后来开始丢牛羊，有人打猎时发现山洞口有大片的鸡毛，我们以为是什么野兽，带人进了洞，可是……可是……“

　　他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长余，发出一声厉啸，“我看到他在吃人！吃人！”

　　现场一片死寂。

　　骆怀清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想起在记忆中所见，广漠解决了妖魔族秽气储存问题，又用《大衍莲华诀》替它们梳理驳杂的秽气，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他们那一身人皮哪里来的？

　　要管吗？骆怀清问自己。

　　无论如何，伤人都不应该，它们既然沾了人命，他就没立场替它们开脱。

　　年轻人拔出了剑，“既然不是你们宗门的人，那就好办了，小爷我最讨厌这种不修德行之辈。”

　　他扬剑朝长余脖子挥去，长余不再忍耐，人皮裂开，露出妖魔本体，一把掀开了年轻人，“滚开！”

　　他回头看着骆怀清，声音悲哀，“我这次带了二十个族人出来，长时间没有圣息的洗礼，他们无法控制体内的力量，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

　　说到这里，他似乎哽咽了一下，“他们中有十二人是在意识到自己失去控制前自尽的，剩下的人都在死死忍耐，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去偷两只鸡鸭。可是，出来这么久，我也快到极限了，于是他们为我抓了一个凡人，我失去意识，吸噬了那个人的血肉。“

　　血肉能短暂储存部分秽气，让他恢复意识和维持人皮。

　　骆怀清沉默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今日掌门必不会再救我，带不回你，我也无颜回去见我的族人。“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释然，”其实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长余盯着骆怀清，“天机石说，我族的希望落于灵洲之南，你身上气息和我主相似，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族能重见天日……”

　　他没说下去，就算有那一天，他也看不见了。

　　他缓缓朝骆怀清行了个礼，宛若朝圣，“多谢骆掌门当日相护。”

　　说完，他一巴掌拍向自己是头颅，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抹黑烟消失在天地间。

　　骆怀清指尖一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传道会那日，他说，只要他们没沾染无辜者的命，他就会站在他们身前，今日，他手上沾了凡人的血，没等他动手，他自己偿了命。

　　骆怀清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感觉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广漠被玄曦和随泱如此推崇，由他一手守护的妖魔族，真的像众人口中那般茹毛饮血吗？

　　“那什么，既然是误会，在下先告辞了。”年轻人打破了沉寂，转身就想溜。

　　听了那么大一个秘辛，他还是赶紧保命要紧。

　　然而，一道声音把他定在了原地，“唐仙师，不留下来见见故人吗？”

　　晚到一步的随泱缓缓现出身形，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一身素衣风姿灼灼，哪还有半点一月前的狼狈？

　　唐浮生回头，双目圆瞪，“随世子，你还没死呢？”

　　门口一片死寂。

　　随泱脸色不变，“比不上唐少主命长。”

　　听到“少主”这个称呼，唐浮生脸一垮，“别乱喊，我已经不是唐域少主了。”

　　骆怀清回神，“唐域，他和小唐有什么关系？”

　　随泱唇角一勾，“这就要问唐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