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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月亮楼里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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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充满罪恶与肮脏的屋子,被浓重的杀戮之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九衢尘顺势放开了手,任由他头也不回的持刀扑了上去,一刀刀准确无误的劈向屋子里的每张充满恐惧的脸。
他站在原地如无关之人,一边漠视的看着男人持刀满屋虐杀,一边微微的偏着头,舌尖探出舔了舔脸颊滑下的血。
是温热的,是腥甜的,也是仇人的血。
谈不上什么好味道,但此刻绝称得上一句滋味美妙。
九衢尘咂咂嘴,反复回味嘴里的血腥味,仇人死在面前的场景明明让他想笑的,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流。
这并非是自艾自怜的哀痛或悲伤,而是某种积压了太久后终于得到发泄的狂喜与痛快。
眼前的虐杀画面还在继续,可九衢尘来不及多欣赏片刻,便突然感到一阵痛楚袭来。
不是那种多次重现的,被粗暴侵犯的痛苦,而是从骨髓深处传来的、仿佛千万根针,又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他不得不提前从这场姗姗来迟的复仇快感里抽身而出,被看不见的手猛然拽进了一场更深的黑暗里。
当他在阵阵剧痛的袭击中挣扎醒来时,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娇艳冷漠的脸。
“真人做噩梦了?”这张脸的主人淡淡然的问他。
此处已经不是阴暗潮湿的地牢了,而是一间布置静雅,装饰昂贵的屋子。
浅淡的熏香回荡在空气里,闻起来有点像是他曾经闻过的某种冷冽香气。
至于到底是什么香,这时虽是睁着眼,眼神却涣散的九衢尘,暂时分辨不出来。
大祭司就站在床边,背着手,一袭垂地红裙风情万种,目光幽幽的望着他。
刚从噩梦里苏醒,额头汗湿的男子疲乏的眨了眨眼,似还未彻底的清醒。
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手疼头疼胸口也疼,身上处处都疼的厉害。
他疼的不住发抖,额头全是冷汗,几度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
被关在魔宗地牢里足足四日,整个期间无人在意过他的死活好坏。
颗粒未入,滴水未进,他的嗓子眼早就干得如一张快磨坏的砂纸。
等到他稍微平静了些,身体里的痛感也变得钝感,这才把周围勉强看清。
这一看他才发现怪异,原来自己的手竟在昏睡中无意识攥住了大祭司腿边垂下的一块长纱。
五根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起白,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花朦胧没抽回衣纱,背着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就那样让他一直紧紧的攥着。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只听屋外的雨声咚咚,一阵阵的雷霆惊声刺破天际。
屋外雨声纷扰,砸得楼外路过的弟子们大呼小叫,可九衢尘躺在软床高枕里没淋着一滴雨。
幸好,他遮雨的伞抓得稳极了。
就在这沉寂安谧的雨声里,男人杂乱的呼吸便渐渐平稳了下来,随即恍恍惚惚的朝床里扭开了脸。
他捏着长纱的手指也一直没松开。
花朦胧低头看他,便见他一张侧脸玉白如雪,颤颤的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痕,嘴唇抿的紧。
像是快睡着了,又像是故作无所谓。
外面天雨阵阵,屋子里光线不足昏沉沉的,两个人就一站一躺默不作声,只时不时窗外划过的银色雷光穿过床帏,照在他苍白而沉静的脸上。
花朦胧慢慢的垂下眸子,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说不清笑意的意味几何。
这日就在沉闷而湿淋淋的雨声里悄悄的流逝而过。
正如九衢尘当日所说,一场浇灌数百里的瓢泼大雨,在祭祀的第三日便倾盆而至,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隔日,地牢里昏迷不醒的男人就被接回大祭司独居的月亮楼养伤。
这一养伤一住下便是快近半月。
又是一夜无梦。
再隔数日的清晨,花朦胧照常推门而入,进屋便见一具消瘦过分的身躯又是缩在床角里睡过了整晚。
许是中毒后修为被压,又在地牢里受伤过重的原因,从他苏醒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疲乏无力,精神不稳。
日常总是深陷昏睡,对外反应也稀少的可怜,连完整的脸都躲在被下看不太清。
她唯一能瞧见的,便是一具遍体鳞伤的躯体躲在锦被里,总是大幅度或小幅度的瑟瑟发抖。
花朦胧抱臂皱眉站在床边,探头朝里粗看一眼,便知他又在做噩梦了。
一些翻来覆去,死死纠缠着他不放的噩梦。
她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竟能让这个让正道无比敬畏,魔道无比惧怕的霞宵真人受尽折磨,日夜煎熬,就是哭也哭不出声来。
尽管满心的好奇,可她实在没时间没精力没心情去探究敌人的秘密。
她一心就想着圣女宴梦即将回教,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九衢尘病了伤了死了都无所谓,但他当晚说过的话立下的保证,她必须确保在他活着的时候悉数践行。
等了不足一盏茶见他还未醒来,站在床边的大祭司二话不说,直接冷酷的上手去扯被子。
半梦半醒之际,男人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就已是条件反射的张开了腿。
幻想中粗暴的冲撞,大力的掐咬迟迟没有出现,九衢尘这才心觉不对,努力的睁开了眼。
他抬起眸子,看见的不是回忆里那些憎恶至极的面孔,而是一张面色铁青的花容娇面。
“真人,这是做什么呢?”
花朦胧忍着惊疑与怒火,一个字一个字的盯着他问。
“我竟不知真人还有此等癖好,简单叫你起个床我还要先献身一番不成?”
“……”
九衢尘的脸色微微一红,眼露赫然,随即恢复如常,也不急着解释一个字。
他合上腿,举止泰然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遂自然的穿衣整床。
对于生性放荡散漫,日常男欢女爱的魔道中人而言,什么男女有别自是狗屁废话,无人会在意。
可对于如九衢尘这等自小经受圣学高礼熏陶的名门弟子,个个都把清白名声挂在嘴边,提及频率高的好似中邪。
因此不论男女,一旦觉得受辱,他们就恨不得马上与对方同归于尽,才能留的清白在人间。
更别说九衢尘还是当着仇家的面当镜梳妆,打理身体,这和邪魅附身,白日见鬼有什么区别?
但屋里的两人都心里清楚,九衢尘就是九衢尘,是真真正正的做不得假。
正因做不了假,才更显得他这番行为古怪的要命,让人惊恐。
那厢,白衣男人还在镜台前嘴含发带,抬手束发,连余光都没有往她这边甩过一下。
他纯粹当花朦胧是不存在的空气一般,动作自然流畅,恍若间不是她的阶下囚,困在她的月亮楼里。
乍一看,似乎他还在天清门好好当着他尊贵的霞宵真人,住在上好的屋子,受着万千弟子的供奉。
这厢,花朦胧就怔怔的站在床边,一时间恍若自己才是那个突兀闯入的外人,怎么看都生硬的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睁睁看他轻而易举忽视了自己的存在,大祭司的秀眉越皱越高,脸色也变得格外丰富。
但最终她也一字未说,继续强忍着持续散发的思绪,耐心的等着他打理。
幸好九衢尘的动作足够麻利,没浪费太多时间。
最关键的是他懂得适当而为,恰好赶在她耐心告罄快要发飙的前一刻忙完,然后起身回眸,文质彬彬的向她作出示意入座的手势。
“劳你久等,大祭司,请过来坐。”
他的指尖朝向旁边的茶桌,语调不卑不亢,端的一副从容不迫的主人姿态。
“屋里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招待你,幸而我的茶艺还算勉强入口,望大祭司不要嫌弃。”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堂堂真人都谦逊到了这份上,花朦胧又有弱点被他捏住,哪怕心里再多的想法也不好现在就与他撕破脸呀。
她不曾犹豫一下,径直上前入座,心想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突兀变脸和阴谋算计,可绝不是只属于正道门徒的拿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