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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屋外雨声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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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雨声哗啦作响,水汽浓重,一丝一缕的飘进屋内,名贵香气裹挟着水汽,熏得让人心醉。
九衢尘和她一道入座后,挽袖为她细致煮茶。
一举一动格外的优雅又利落,确实当得一句君子比月堪皎洁,性如白玉烧犹嫌冷。
随着茶碰盏落,水开雾散,花朦胧便抬眼不着痕迹的望向对面,目露窥视。
隔着薄淡水雾,袅袅雾汽里男人的黑发白肌快融在一起,唯独那唇鲜色胜血,一抹红艳的格外惊人。
隔雾看美人,如隔岸赏花,总是美的太过不真切。
她正盯得情不自禁的出了神时,忽见雾后抬起一双眸子看来,穿云破雾,春光潋滟。
接着,这双眸子又垂了下去,一束春光就融进了温和的水光里,寻不到丝毫的痕迹。
然后一杯刚泡好的碧翠茶盏就被轻搁她的面前。
“请。”
花朦胧也不客气,端起便喝。
她才喝一口只觉香气扑鼻,茶汤浓淡正和心意,暗叹不愧是九衢尘,就连最简单的泡茶也泡的近乎完美。
很怪,不过是喝了两口茶,她原本糟糕的心情竟就好了几分。
紧随其后,她又听到一句诚挚的道谢。
“多谢大祭司宽宏心慈,救我出牢给我疗伤,否则我还不知活不活得下来。”
“你死不了。”
她余光瞥了眼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盏,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死。”
“这是自然,我答应过大祭司的事尚未完成。”
这是一场两人初见当晚便定下的交易,他替她寻宝,她保他一命,明码交易,价不欺人。
至于交易完成之后,两人是分道扬镳各走一边,还是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就看到时候谁的能力更强更镇得住场子了。
花朦胧没答,抬起滚热的茶盏凑在嘴边,再低眼浅抿一口,嘴角稍稍勾起的弧度,意味不明。
“说回正事,大祭司想要找……”
不料话未说完,便被对面冷淡淡的打断了。
“我关你在地牢里四日,虽说不给吃喝,但也没人敢去打你骂你,好端端的,真人为何平白无故的弄自己一身伤呢?”
对面坐着的男子正喝着茶,闻言脸上便是愣了一愣。
没想到她这种坏事做尽的邪教祭司竟还会在意此等小事。
即便他的死活事关她的利益,可现在他活的好好的,又何必再去追问其中隐秘呢?
九衢尘一时想不通关窍,只怕是对方另有算计就没立刻回答。
他谨慎的低头思量,指肚轻轻摩挲着滚烫的茶壁,眼底幽暗似有所思。
对面的大祭司也没有急着催促,好脾气的给足了他思考回话的时间。
美艳女子一边安安稳稳的悠闲品茶,一边伶俐眸光透过雾光,悄无声息打量着他的脸色。
若非利益息息相关,未来前程全系在他的身上,花朦胧怎会在意这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呢?
半个月前,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盼得大雨救命,她简直累的筋疲力尽,回屋路上就险些昏厥。
粗略的一番洗漱后她便疲乏睡下,所有事情全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来日的傍晚过去,她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时,心腹忽然急色闯进了屋里。
青年扑上来拼了命的把她摇醒,一脸严肃说地牢出了意外,正急需她下令处置。
想到牢里还关着的重要人物,花朦胧登时精神大震,神志清醒如初生。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便急匆匆的冒雨冲入夜里,跟着祝陵冲入了地牢里。
这一去她差点真昏厥了。
一身白衣污浊的男人就倒在杂草堆里,双目紧闭,满脸血色,十根弯曲的手指也是鲜血淋漓。
不知这几日他是用手指反复扣烂墙壁,还是拿头不要命的去撞墙,亦或二者皆有。
反正等到外人发现不对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衣已被血彻底染透。
他衣下藏着道道的血痕,衣衫被抓出无数的烂条子,嘴唇都要被生生的咬烂了。
世人只知他对魔道不留余情,没想到他对自己更是舍得下狠手。
他下手完全不曾留情,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杀爹弑母的仇家恨敌,若非祝陵发现的及时,怕是不需多久他就要在地牢里活活的撞死了。
大祭司亲眼见到他这幅非人的惨样,自是不敢再让他继续待在地牢里活活耗死。
她忙让祝陵把他悄悄背回院子里,再请信得过的医者给他不分日夜的医治。
当得知他内伤严重又中剧毒后,花朦胧一咬牙一狠心,忍痛打开自己的私库,不惜血本的砸下天灵地宝,只为保他四肢健全的活下来。
没办法呀,要是这次不救下他,便再也翘不出他嘴里的秘密。
单凭她现在的本事,就是猴年马月也休想得知她要寻的宝物在何处。
那宝物的藏处特殊,又非常人可得,若是没有九衢尘亲自带路为她趟险,即便她千辛万苦的寻到了怕也无缘拿到宝物。
若实在条件艰难拿不到都算了,可若是后面被圣女阴差阳错的得到,她真是活活能呕死。
单为此事,她就绝不能让九衢尘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不仅不能死,也不能伤不能残,还必须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着。
只有他活着能蹦能跳,她成功的概率才能更多。
被她花朦胧看中的宝物,谁也休想抢走。
她要定的东西,是神是妖也拦不住。
“呵。”
见他心有疑虑迟迟不说话,二人对坐的茶盘间便飘出一声女子独有的柔音笑声。
他蹙眉抬眸,便见大祭司轻搁茶盏,倚背靠着牡丹软枕,兰花指绕着腰间垂下的一缕青丝卷弄,叠叠衣纱下一身软骨横生媚意。
她有意不再看他,是去留无意的淡漠,面庞柔美的含笑问着。
“真人莫不是怪我礼数差待客不周,怠慢了真人才故意以此威胁我?”
这话说得自是嘲讽满满。
哪有人会以自身的性命安危去威胁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甚至还是宿命仇家呢?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一旦撞见敌方落难自残,不仅不会心生怜意,还生怕他死的不够想再多给几刀呢。
“大祭司说笑了。”他当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垂眼道,“不过一点小小意外罢了,大祭司无需在意。”
“说笑?”
花朦胧危险的眯起眼,语调却愈发温柔。
“我的好真人,我这人呢生性就不太喜欢说笑,我也不是和你商量,这种意外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有。”
说着顿了一下,冷冷的提醒道:“最起码我在的时候,不要又闷着声的自残,很麻烦。”
她的钱又不是打天上白掉下来的,给教主勤勤恳恳当牛做马过百年,才能勉强存下还算丰厚的家当。
她这点家当实在得来不容易,哪经得住他隔三差五的发颠自残,治一次她就能肉疼死呢。
听了这话,九衢尘沉默片刻,随即颔首,郑重道歉:“是我这次给大祭司添了麻烦,抱歉。”
要不说人就贵在识相呢,花朦胧抬腕喝尽盏中香茶,没再挑刺,只哼了一声。
“下不为例。”
对面的九衢尘顺从应下。
“下不为例。”
“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我会命人给你尽快治好,再过五日便会全部愈合。”
大祭司靠着软枕撩动长发,豆蔻指尖弯弯绕绕,媚眼如丝,语调随意却没有回转余地。
“五日后就出发,这几日真人便在屋里好生养着,休给我惹事,时间一到就跟我走。”
对面的男子对此毫无异议,温顺点头。
“全听大祭司安排。”
听了这话,花朦胧满意的点点头,懒得和他多坐空谈无聊废话,顺手把空盏随意往地上一抛,便揽纱翩然离去。
待她走出屋子一段距离后,即将下楼时忽地扭头看了回去。
隔着雨幕,她看着一身白衣的九衢尘仍是坐在桌边,微微的低着头,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过了半盏茶,他长叹一声,起身默默收拾她刚才摔在地上的茶盏碎片。
没想到堂堂一介真人,收拾茶片残局也如修炼一般认真对待。
他蹲在地上一片片的耐心捡起茶具碎片,却又粗心的被锋利碎片割伤了白嫩的手指。
一点小痛而已,他竟忍不住的皱起眉头,见周围无人,便自然抬起流血的手指轻碾嘴角,启唇含住指肚,把血珠颗颗细致的舔净。
花朦胧站在雨幕的这一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就站在廊下久久没走。
世人总是追求事事完美,殊不知太过完美的事物反而容易遗失情欲的吸引。
真正让人们动情的,并非完美之物,反而是一些极具美丽而又脆弱的特质。
比如眼下的乌青,脖颈的痣,一滴汗水顺着下巴流过恰到好处的肌肤纹理。
又或者这些通通都不需要,只要一个人湿淋淋的站在那里,然后抬眸湿淋淋的看着你。
只需片刻,湿淋淋的欲便会从裂开的口子里凉丝丝的渗出来,野蛮生长。
这种感觉犹如丝线,在无声纷扰的雨里潮湿而涌动,是引发情欲的诀窍。
“欸?”
屋里,九衢尘忽地察觉到屋外雨中似有一道阴湿视线正静悄悄的窥伺着自己,却又无比的炙热。
对某种事已生了极大的阴影,也对此格外敏锐,他的神色悄然一变,立时抬头直直的望向外面。
外面只见雨丝连绵成线,雨中分明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