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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胸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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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钝痛还没消散,黎禹安就被护工架着拖回了铁床,冰凉的针头再次扎进手臂,浑浊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强行把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没有力气挣扎,连睁眼都觉得耗费全部心神,只能任由那些不知名的药物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医生说他脏器受损严重,又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必须靠每日昂贵的针剂和口服药维持生命,断了药,撑不过三天。
这话是当着顾钰笙的面说的,男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间,眼神淡漠得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只是淡淡抬眼,吩咐助理按时打款,语气平静无波:“不用让他死,也不用让他好过,就这么吊着。”
一句话,成了黎禹安往后日子里,最残忍的魔咒。
这里是精神病院最偏僻的重症看护区,没有嘈杂的疯喊,没有粗暴的殴打,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人窒息。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昼夜不熄的白炽灯,惨白的光把狭小的病房照得一览无余,连一丝黑暗都不肯给,让他连躲起来舔舐伤口的余地都没有。
束缚带依旧绑在手腕和脚踝上,不是很紧,却足以限制他所有的动作,防止他自残,也防止他有任何逃离的念头。护工每天定时送来三餐,永远是寡淡的流食,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勉强能果腹,却养不活他日渐衰败的身体。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温润的眉眼,只剩下一片枯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全靠药物强行续命。
口服药是每天最煎熬的时刻,白色的药片一大把,混着苦涩的冲剂,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恶心想吐,却被护工死死按住下巴,逼着他全部吞下去。那些药会让他头脑昏沉,四肢发软,有时候意识模糊,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可每当他快要陷入混沌,顾钰笙就会出现,用最冰冷的语言,把他狠狠拽回残酷的现实里。
顾钰笙来的次数渐渐多了,却从不是关心,只是单纯的羞辱与折磨。
他总是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周身带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黎禹安,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厌恶与鄙夷,仿佛看着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
“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却裹着刺骨的寒意,伸手用指尖挑起黎禹安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轻蔑,“看来这药效果不错,还能睁着眼看我。”
黎禹安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想别开脸,却没有丝毫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布,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敢看顾钰笙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每看一眼,都像有刀子在心上割。
“怎么不说话?”顾钰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满是嘲讽,“是没脸说,还是觉得装可怜就能让我心软?黎禹安,你别忘了,你现在能活着,全是我赏你的。”
黎禹安闭了闭眼,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解释,想告诉顾钰笙,当年的车祸不是算计,所有的付出都是真心,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他,可话到嘴边,只剩下破碎的呜咽。他知道,顾钰笙不信,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我知道你难受。”顾钰笙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心底,“可你受的这些,比起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还差得远。你不是擅长装深情吗?不是想让我愧疚吗?现在,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慢慢熬,这是你应得的。”
他说着,抬手拂去黎禹安脸上的泪水,动作看似轻柔,指尖却带着冰冷的触感,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带着刻意的羞辱:“别动不动就哭,我看着烦。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掉眼泪。”
黎禹安的心脏缩成一团,疼得他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任何的反抗与辩解,只会换来顾钰笙更残忍的对待。他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被困在这铁笼里,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白天的折磨还能靠药物带来的昏沉勉强熬过,可到了夜晚,白炽灯依旧亮着,睡意全无,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睁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曾经的画面。
那时候,他和顾钰笙还住在狭小的出租屋,冬天冷得刺骨,顾钰笙会把他裹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会把温热的牛奶递到他嘴边,轻声说“禹安,以后我给你一个家”;那时候,顾钰笙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会满眼温柔地看着他,说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可如今,那个说要给他一辈子的人,却亲手把他推进了地狱,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摧毁他的意志,消磨他的生命。
手腕上的束缚带勒出浅浅的红痕,身体因为长期卧床,有些部位已经开始泛白发麻,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浑身的骨头疼。药物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让他不会轻易死去,却也让他时时刻刻都清醒地感受着痛苦,感受着被爱人抛弃、误解、羞辱的绝望。
顾钰笙再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文件,扔在黎禹安的床头,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看看吧。”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我们以前住的房子,都转到我名下了。你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条我吊着的命,什么都没有。”
黎禹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麻木。他早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他在乎的人,早就不要他了,拥有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不生气?”顾钰笙见他毫无反应,眉头微蹙,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也是,你现在就是个废人,生气也没用。黎禹安,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做一个靠我养着的药渣,永远别想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黎禹安空洞的眼神,一字一句,残忍地说道:“别想着回家,你早就没有家了,你的家,我毁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在这精神病院里,活着,熬着,直到我肯放过你为止。”
“可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黎禹安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他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没有呜咽,没有颤抖,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昂贵的药物还在一点点输入体内,维持着他微弱的生命,让他活着,承受着日复一日的语言羞辱,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孤独。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温暖希望,只有冰冷的铁床,刺眼的白光,苦涩的药物,还有顾钰笙永不停止的折磨。
他像一粒被遗弃在尘埃里的药渣,苟延残喘,活着,却比死更难受。而这场漫长的酷刑,才刚刚开始,没有尽头,没有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