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真的睡了一觉》朝颜玉色

2、旧痕 往事已矣，

　　两年零九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黎禹安欠他的。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暴雨倾盆，他站在路口，眼看着失控的大货车朝自己冲过来，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再次醒来，躺在VIP病房里，守在他床边的不是黎禹安，是白郁年。
　　白郁年告诉他，黎禹安为了抢项目，故意设计了这场车祸，想趁机搞垮他的公司，甚至泄露了两家公司的核心机密，卷款跑路时被车撞成了植物人。
　　“钰笙，你可算醒了。”白郁年坐在他床边，语气里满是“关切”，“黎禹安那个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他接近你根本就是为了两家公司的项目，你还不信。这次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条命都没了。”
　　顾钰笙那时候刚醒，身体虚弱，意识模糊，满脑子都是黎禹安的背叛。他恨，恨黎禹安的欺骗，恨黎禹安的利用，恨自己掏心掏肺爱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这两年零九个月里，白郁年陪在他身边，帮他稳住公司，帮他处理黎禹安留下的“烂摊子”，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耳边，强化着黎禹安的“罪行”。
　　“你看，黎禹安到现在都没醒，就是做贼心虚。”
　　“他要是真的爱你，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钰笙，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
　　久而久之，顾钰笙自己都信了。
　　他信了黎禹安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信了黎禹安从一开始就没爱过他，信了黎禹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搞垮他。
　　可刚才在病房里，黎禹安红着眼，哑着嗓子说“我明明救了你”的时候，顾钰笙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他太熟悉黎禹安的眼神了。那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委屈和不解，不是装出来的。
　　“顾总？”陈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到公司了。”
　　顾钰笙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彻底掩去，只剩下惯常的冰冷和锐利。他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写字楼。
　　办公室里，白郁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钰笙，怎么样？那小子醒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顾钰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没什么麻烦。”
　　白郁年笑了笑，走到他办公桌前，语气看似关切：“我就说，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你能狠下心，是对的。”
　　顾钰笙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白郁年：“白总，我怎么做，就不劳你费心了。”
　　白郁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是是是，是我多嘴了。对了，关于黎氏集团的那个项目，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项目的事，再说。”顾钰笙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白郁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顾钰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黎禹安的合照。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在黎禹安的老房子里拍的。黎禹安笑眼弯弯，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他送的第一枚戒指，眼里满是星光。
　　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相爱过。
　　是真的把彼此当成了一辈子的对手，一辈子的爱人。
　　顾钰笙的指尖抚过照片上黎禹安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冤枉了黎禹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
　　白郁年有那么多“证据”，有那么多“人证”，黎禹安就是背叛了他。
　　他不能动摇，绝对不能。
　　顾钰笙把相框倒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黎禹安红着眼眶辩解的样子，还有他最后那句，平静得让人心碎的“我还”。
　　与此同时，精神病院的病房里。
　　黎禹安靠在床头，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解开，但他却没有丝毫力气动弹。
　　顾钰笙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可你也就仗着我爱你，肆意妄为，但有些东西，根本就不配被爱，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不明白。
　　他明明救了顾钰笙的命，明明为了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为什么顾钰笙会这么恨他？为什么顾钰笙会相信别人，也不相信他？
　　黎禹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样。
　　他想起了他们的过去。
　　想起了他们在老房子里的初遇，想起了顾钰笙送他第一枚戒指时的温柔，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商场上并肩作战，想起了他们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那些曾经的甜蜜，现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
　　“顾钰笙……”黎禹安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顾钰笙什么时候才会相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外面的阳光。
　　他只知道，自己的全世界，已经在醒来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护士按时送来了药，白色的药片，带着苦涩的味道。黎禹安没有反抗，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
　　药物的作用很快就上来了，困意席卷了他。他躺回床上，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他又梦到了那个暴雨天。
　　梦到了失控的大货车，梦到了自己扑向顾钰笙的瞬间，梦到了顾钰笙惊慌失措的脸。
　　他以为，那是他爱情的终点，是他幸福的起点。
　　可他没想到，那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黎禹安在睡梦中，轻轻皱起了眉，眼角的泪，无声地滑落。
　　而另一边，顾钰笙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处理完所有的工作，已经是深夜。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鬼使神差地，没有回家，而是让陈默开车，去了精神病院。
　　车停在门口，顾钰笙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久久没有下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是想再看看黎禹安，还是想确认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终，顾钰笙还是没有下车。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沙哑地对陈默说：“开车，回家。”
　　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人知道，顾钰笙的心里，那道名为“黎禹安”的裂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大。
　　而这场由白郁年精心策划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