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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不懂的法语 说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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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林一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他对我很好,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林一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底泛起的酸涩,继续说道,“但是,后来我的生活出了些变故,我……不得不和他分开。我很对不起他。”
“这枚戒指,是我离开他之后画的。”林一的眼眶彻底红了,“外面的陨石,是我回不去的现实。里面的那条星轨,是我的不甘心,也是我的……不敢。”
工作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Celine夫人静静地听着。作为一位活了大半辈子的智者,她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孩,再联想到客厅里那位一直耐心等待的、研究天文的年轻教授,她显然已经从这个笨拙又真诚的故事里,知道了主人公是谁。
她没有点破,而是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那张图纸。
“很好的概念,林一。这是一件有灵魂的作品。”Celine夫人的声音像是一杯温热的红茶,透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拿起一支铅笔,指着画稿轻声点评:“你用粗糙的钛金把那条金色的星轨死死地锁在了内圈。这说明你在害怕,你把所有的爱和思念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可是孩子,珠宝是要戴在手上的。”
Celine夫人的笔尖在戒圈的边缘轻轻勾勒了几笔:“你把它藏得太深,外面的棱角会硌伤戴着它的人,也会困住你自己。”
随着铅笔的游走,那条原本深藏在内圈的金色星轨,被Celine夫人微微引导到了戒圈的侧切面上。只是这简单的一笔,整枚戒指那种压抑、沉闷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它仿佛突然有了呼吸,粗糙的陨石和流动的星轨形成了一种平和的呼应。
林一呆呆地看着那张被改过的画稿。她突然觉得,那一刻蔓延开来的不仅仅是线条,还有她这三年来一直死死压抑着的情绪。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设计不是冰冷的金属堆砌,而是要注入真实的情绪和意义。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去处。”Celine夫人放下铅笔,目光温和地看着林一,“宇宙里的星体有时会偏离轨道,但只要引力还在,它们终将重逢。人也一样。”
林一的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是因为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Celine夫人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笑着站起身:“既然你是斯年带来的学生,这块璞玉,我愿意收下。”
林一激动得猛地站起来,连连鞠躬:“谢谢老师!谢谢您!”
“不用急着谢我,我的课业可是很严厉的。”Celine夫人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披肩,走到门边。
在她准备拧开门把手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回过头,冲着林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法国式浪漫的笑容:
“而且,这枚戒指的设计图你回去后要抓紧完善。毕竟,客厅里那位先生的手指那么修长好看,要是内圈打磨得不够光滑,弄伤了他,我这个做老师的可是会心疼的。”
林一瞬间愣在原地,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老师……早就看穿了!
工作间的门被推开。
林一跟着Celine夫人走出来时,徐斯年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翻看着一份法文报纸。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徐斯年合上报纸站起身。
Celine夫人微笑着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拉住了徐斯年的手,用流利的法语轻声说了几句话。
“Sinian, la fille a caché une orbite d'étoile dans l'anneau pour toi. Elle t'aime beaucoup, mais elle a peur.”
林一完全听不懂法语,只能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她不知道,Celine夫人刚才对徐斯年说的是:“斯年,这孩子在戒指里为你藏了一条星轨。她很爱你,但她很害怕。”
徐斯年原本平静的眼波,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停滞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两步开外、低着头揪着纸袋边缘的林一。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像海浪一样翻涌。先是一阵巨大的错愕,紧接着,化作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宠溺,但在这温柔的最深处,却又迅速蔓延开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心痛。
她竟然,还在用她的方式,悄悄地记着他。
“Merci, Madame.”(谢谢您,夫人。)徐斯年收回目光,声音微哑,对着Celine夫人礼貌地道谢。
离开半山别墅后,林一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公司应付繁重的基础工作,晚上回到大平层,就在书房里跟着Celine夫人布置的课业死磕。距离璟海的对赌协议交稿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
在这个极其压抑的倒计时里,林一看着窗外的江水,结合最近学到的知识,果断推翻了之前那个充满破坏感的“潮汐瓦解”草图。
她重新起笔,选择了一个更包容、更具生命力的主题——“海洋之岛”。
主石依旧是那颗清透的海蓝宝,但这一次,她不再用生硬的金属去挤压它,而是用流线型的铂金戒托像海浪一样将其温柔地托起,底座巧妙地借用了Celine夫人教她的法式微镶结构,既稳固了这颗脆弱的石头,又让整件作品透着一种历尽千帆后的平静。
这是她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