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半山别墅的暗流 下午两点半 ...

  •   下午两点半,“繁星”珠宝公司。
      沈亦沉随手翻开总监递上来的近期设计图册,只看了不到三秒,就“啪”地一声随意地扔在了桌上。

      “毫无灵魂,工业垃圾。如果璟海的对赌协议要靠这些破铜烂铁来完成,繁星明天就可以直接清算破产了。”
      总监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一缩在最角落的工位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沈亦沉冷着脸往外走。经过最角落的工位时,他的脚步突兀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潮汐瓦解”的初稿上。然后,他的视线敏锐地上移,落在了座位上那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女孩脸上。

      他拎起了那张设计草图,
      沈亦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一,声音不大,但那锋利的嘲讽却刺穿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区:“概念是星球碰撞,所以你就直接在主石的受力点上做硬核挤压?海蓝宝硬度有7.5但很脆,按照你这种白痴结构去起版,石头在镶嵌的瞬间就会碎成渣。”

      林一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沈亦沉的目光从头到脚、侵略性地扫了她一遍:
      “璟海不养闲人。想在这个圈子混,好歹把你的专业学明白。”

      说完,沈亦沉冷酷地直起身,带着一群高管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繁星。
      只留下林一站在原地,眼眶酸胀得发疼,巨大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抖。

      自从那天在公司被沈亦沉当众刻薄地批得体无完肤后,林一就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
      每天晚上她直接把自己锁在了那个被徐斯年称作“书房”的私人图书馆里。
      疯狂地翻阅着书架上厚重的珠宝镶嵌工艺原版书,画废的草图甚至堆满了胡桃木的实木地板。

      而这三天里,大平层里很安静,因为徐斯年没有回来。
      徐斯年太清楚林一那可怜的自尊心了。他怕自己待在家里,会让她那种“寄人篱下”的窘迫感无限放大,所以他体贴地找了个借口,一直住在云山天文台简陋的单人宿舍里,把整个舒适的江景大平层,全部留给了她。

      这天深夜凌晨一点。
      徐斯年因为明天要开一个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不得不驱车赶回拿一份数据。

      大门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落地窗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暖黄色光晕。徐斯年换下鞋子,放轻脚步往里走。

      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客厅,脚步却突兀地顿住了。
      林一没有睡在客卧,而是蜷缩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夜里的江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凉意。林一有一些发热,脸上带着淡淡的红。
      她身下的地毯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无数张凌乱的草图。
      每张图纸上,那颗宝石的受力点和金属底座的镶嵌参数,都被改了无数遍。

      他低下头,看着沙发上的女孩。
      他想起了他们在英国谢菲尔德的七年。那时候的林一,被他捧在手心里,哪怕是做不好一件小到不能在小的事,都会委屈地扑进他怀里撒娇。
      可是三年前,她却决绝、冷酷地发了一条毫无感情的分手短信,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那场他以为完美的爱情,为什么会落得那样惨烈的结局。
      徐斯年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深刻的恨意,却又交织着根本无法割舍的病态深爱。

      “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就是你离开我想要的生活吗……”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大床上。林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还有些昏沉。
      隔着半掩的房门,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瓷器磕碰的轻响。

      她正恍惚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斯年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走了进来。他没穿平时那些考究的正装,换了一身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随意地散着,看着比平时温和许多。

      看到他,林一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结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徐斯年走到床边,把水和药放下,声音淡淡的:“昨晚回来拿份文件,看到你烧得没意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出了很多汗,我帮你换了睡衣,擦了身体,喂过药了。”

      林一抓着被角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孤男寡女,自己还发着烧什么都不知道,这种尴尬让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完了,今天上班要迟到了……”
      “不用去了。”徐斯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塞回被子里,“我替你请过假了。今天我也休假,在家里陪你。”

      林一愣在床上,看着他转身去调床头加湿器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这一幕太熟悉了。有一次她也是半夜发高烧,徐斯年就是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一整晚,连第二天导师的重要会议都推了。

      兜兜转转,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林一小声问。繁星的主管可不会轻易批假,他肯定是用了她的手机发信息。
      徐斯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机密码,和你原来住的那个阁楼密码一样好猜。”
      那个日子,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林一的心跳漏了一拍,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去洗漱吧,出来吃点东西再吃药。”徐斯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出了卧室。

      餐厅的木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馄饨,上面撒着一点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那是她平时最喜欢吃的。

      她坐下来,拿着勺子安静地吃着,胃里暖烘烘的。
      徐斯年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书。等她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合上书页,淡淡地开口:“需要我帮你找一个老师吗?”

      林一停下勺子,疑惑地看着他。
      “珠宝设计类的老师。你现在靠自己摸索,会走很多弯路。”徐斯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下午我约了那位老师,我送你过去。”

      林一听完,有些局促地捏着勺子柄。她知道徐斯年手里的人脉有多广,能被他特意约出来称作“老师”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学费是不是很贵?”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我现在,可能学不起。”

      徐斯年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是挺贵的。”他说,“但是,我可以先借给你,你先欠着。”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了些:“至于以后怎么还……”

      徐斯年没有把话说完。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林一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无法回应的话,赶紧低下头,大口吞下一个馄饨,含糊又快速地说:“我会努力的!等我发了工资,我慢慢还你!”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徐斯年看着她为了划清界限而慌乱表态的样子,没有再接话。
      他垂下眼眸,原本温和的眼底,慢慢黯淡了下去。

      下午三点,宁城西郊。
      车子缓缓驶入宁城最顶级的半山别墅区。这里的安保严格,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梧桐,安静得只能听到鸟鸣。

      在一栋带花园的法式洋房前,徐斯年停好了车。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助理。徐斯年低声交涉了几句后,转头对林一说:“老师正在会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我们先在客厅等一会儿。”

      林一点点头,跟着徐斯年走进客厅。
      这栋房子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显然价值连城的抽象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某种高级的木质调香水味。

      林一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她攥着那个装满自己设计草图的牛皮纸袋,纸袋的边缘都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了。
      她看着四周的一切,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些被沈亦沉批得一文不值的画稿,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别紧张。”徐斯年看出了她的局促,递给她一杯助理刚倒的温水,声音温和,“Celine夫人很和蔼,她看重的是灵气,不是技巧。”

      林一刚想说点什么,二楼的旋转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流利且优雅的法语交谈声。
      “C'est un plaisir de coopérer avec vous, Monsieur Shen.”(很高兴与您合作,沈先生。)

      听到这个低沉熟悉的回应声,林一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温水差点洒在手背上。
      她僵硬地抬起头。

      顺着楼梯走下来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穿着藏青色真丝长裙的优雅老太太。
      而在她身旁,那个穿着深色西服、步伐沉稳、侧脸轮廓冷硬如刀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璟海的最高掌权人——沈亦沉。

      林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泛了起来。
      早上在公司被他当众羞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最没有防备的姿态撞见这个人。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猛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沙发的缝隙里。

      楼梯上的Celine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徐斯年,脸上的客套立刻变成了惊喜的笑容。她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
      “Sinian!”

      徐斯年站起身,微笑着迎上去,熟练地与老太太行了法国传统的贴面礼。
      “夫人,好久不见。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徐斯年温和地问候。

      “怎么会,你能来我太高兴了。”Celine夫人转过身,向身旁的沈亦沉介绍,“沈总,介绍一下,这位是徐斯年,著名的天文物理学家。我儿子在英国留学时,多亏了斯年的照顾。”
      接着,她又向徐斯年介绍:“斯年,这位是沈亦沉先生,璟海集团的总裁。我现在也是璟海高端珠宝线的特聘顾问。”

      徐斯年客气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文尔雅:“沈总,幸会。”
      “幸会,徐教授。”沈亦沉伸出手,与他短暂地握了一下。

      男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就在双手相握的那短短两秒钟里,两个身处完全不同领域的顶尖男人,目光在空气中平静地交汇,却又各自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沈亦沉松开手,目光越过徐斯年的肩膀,自然地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身上。

      是她。
      那个拿着狗屁不通的图纸糊弄工作的女孩。现在躲在这个受人尊敬的天文教授身后,来攀Celine夫人这根高枝?

      为了往上爬,还真是不遗余力,什么捷径都敢走。
      沈亦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一那颗快要埋进胸口里的脑袋。

      “这位是?”Celine夫人注意到了林一。
      “这是林一,我今天带来想引荐给您的学生。”徐斯年侧过身,把林一让了出来,眼神鼓励地看着她。

      林一硬着头皮抬起头,根本不敢去看沈亦沉的眼睛。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僵硬地走上前,和Celine夫人行了贴面礼。
      “是个很清秀的姑娘。”Celine夫人笑着拍了拍林一的肩膀,目光落在她手里攥得死死的牛皮纸袋上,“带了作品吗?来,跟我去工作间,我们喝杯红茶慢慢看。”

      林一如释重负,像逃难一样跟着Celine夫人往走廊深处的工作间走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沈亦沉和徐斯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徐斯年并不知道林一和沈亦沉在公司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沈亦沉此刻心里的偏见。出于礼貌,他对着沈亦沉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清淡的微笑。

      沈亦沉面无表情,只是冷淡地扣上了西装的一粒纽扣,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别墅。

      随着大门合上的轻响,客厅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那种隐秘的火药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宽敞明亮的工作间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长桌上。
      Celine夫人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林一带来的草图。当看到那些复杂的受力点和不够成熟的镶嵌结构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她摘下眼镜,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笑容。
      “林一,”Celine夫人将画稿轻轻叠好,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技巧是可以慢慢学的,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故事。在这所有的作品中,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件?”

      林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在这样一位看透世事的大师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多余的。
      她有些紧张地伸手,从画稿的最底端,轻轻抽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图纸。

      那是一枚男士对戒的草图。
      设计内敛,戒圈的外围是暗哑的灰黑色钛金,被敲打出了类似于陨石表面那种粗糙、坑洼的纹理。而在戒圈的内侧,却藏着一条平滑、用18K黄金勾勒出的细长轨迹,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星轨。

      “这是我为我爱的人设计的第一款男戒。”林一低着头,声音很轻,“设计的初衷,是因为他的专业。他是一个……很爱星空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半山别墅的暗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