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校准测试 “你的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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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修格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海。
船长显然吓着了，回程时油门拉到底，四十吨的沉放船硬是开出快艇的架势。所有人被颠得脸色发白，愣是没人吭一声。
靠岸后，莉诺家都没回，跟着万里一头扎进了村东头的司令部。
说是司令部，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漏风铁皮屋。
靠外的门把手都锈烂了，常年拿胶带缠着，要不是门口挂着一块“第八海岸驻防司令部”的小铜牌，莉诺甚至觉得这里更像一间公厕。
莉诺一进屋就给终端充上了电，光幕一亮，她立刻调出原初修格斯跟万里对视那段录像，反复拖动进度条，最后停在某一帧。
画面中，万里站在右侧，头顶的浓雾被一个巨大的弧面挤开，一只没有瞳仁的灰白眼球沉沉地压下来。而万里仰着头，神情淡然。
一个人类和一头巨兽，就这样隔着半米对峙。
莉诺兴致勃勃地问：“你说，我用这张图片给‘泰拉地理’投稿，能成吗？”
万里没回，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沉放日志上。
按规定，目击T0的消息必须上报给深红总署。可一旦报上去，第八海岸立刻就得进入战备状态，全年无休，渔民们再想出海那是不能了。
更要命的是，她得把刚才那场对视粉饰成一场意外——只要深红总署别注意到她，准确地说，是别注意到她手上这只死皮赖脸的怪物。
被寄生的猎人虽然不在少数，可一旦在履历上出现寄生记录，将来再想进深红席位①，那就够呛了……
“叮叮叮——”
指挥台对面的通信基座倏地亮起一道光柱，勉强拼凑出人形。
渔村的信号太烂，全息影像跟卡帧似的忽明忽暗，里面的像素人影反复重组。
几秒后，那道人形才彻底凝聚。
那人穿着红黑配色的普鲁士式军装，右肩压着深红披风，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领口别着一枚万里做梦都想拥有的深红徽章。
薇拉·斯塔列娃，深红海防总署常务副署长。
“……卫星于11月8日晨7时……第八海岸外海……声纹监测出现T0级……波动时长约……请第……令万屹，向总署……明具体情况。”
信号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但意思到了。
万里没想到总署的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来问询的会是这位。
她压了压发皱的衣角，走到基座前站定。
“报告！第八海岸驻防司令万屹，因执行跨岸协同清剿任务，现不在驻地，由中士②万里代为汇报相关情况，请指示。”
薇拉没揭穿万里的谎言，只示意她继续。
自从这位老人出现，后头的莉诺自动挺直了后背，双手紧贴膝盖，唯唯诺诺的鹌鹑样和刚才判若两人。
万里把那套反复打磨过的说辞报了上去，掐头去尾，抹掉了一切不必要的细节，至于那场对视更是绝口不提。
薇拉听完沉默片刻，目光从女孩沾满血渍的外套，移到满是污泥的靴子，最后落在那把开罐器上。
有什么话快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这位深红副署长最终轻叹一声，光幕闪烁，光柱随之熄灭。
确认信号彻底断了，莉诺才敢站起来活动：“你姥姥还是那样……一个眼神扫过来，我大气都不敢喘！”
万里勉强笑了笑。
“砰！”司令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把手终于寿终正寝，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事吧？！”
万屹跛着腿冲进来，把万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圈，身后跟着帕尔默和老唐等人。
“净说废话，”万里嫌弃地挣开他，“有事还能站在这儿吗？”
老万长舒口气，歪在椅子上，使劲拍着脑门：“喝酒误事！以后要是再多喝一口，我就是狗变的！”
“哼，上礼拜还说是驴变的呢……”帕尔默走过来，把义肢丢到万屹身上，“我说你好好的，你爸非不信，急得假肢都忘了。”
老万套上机械脚，站起来跺了跺：“没事就好，你回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万里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实说：“姥姥刚才来全息通信了，只问了这边的情况，别的什么都没说。”
莉诺举起手：“我能作证！”
“知道了。”老万翻日志的手没停，语气却淡了不少。
万里没再多说，拉着莉诺出去了。
司令部正对面是一块夯实的露天场地，半人高的钢桩立在四角，用铁链连在一起。左边是沙袋木桩，右边是一面靶墙。
有几个闲得发慌的猎人正在里头溜达，见万里路过，有人冲她喊：
“小万！新到了一批裂颚枪，来试试！”
那人手里托着一把万里没见过的型号，枪身是有机质外壳，看着像某类怪物的脊索组织。
两人走到附近，万里接过那把裂颚枪掂了掂。
“我也想试……”莉诺抱着那人的胳膊耍赖。
“让她试呗，伊芙琳。”陈安走过来，笑得欠揍，“反正医务室的伤药搁着也是过期，一发的后坐力就够把她这小肩膀震碎了，正好用上。”
“陈安！”莉诺袖子一撸，“我撕烂你的嘴！”
陈安跃跃欲试：“来啊！来！”
两人追逐打闹的工夫，万里已经把裂颚枪看了个遍。
这把枪形制类似半自动霰.弹枪，全长约九十厘米，比同级别的重了将近两公斤。陈安说得没错，别说莉诺，万里也怀疑自己扛不住它的后坐力。
“万，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用开罐器？”伊芙琳拍了拍她肩膀，“匕首的局限性太高了，试试这个，你会爱上它的。”
万里把枪抵在肩上找了找握感，右手刚摸上扳机，袖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哈气。
“诶？”伊芙琳显然也听到了，但她以为是裂颚枪里的动静，“不应该啊……”
她拿过枪，仔细检查起来。
枪口是用裂颚鳗的颌骨做的，被一圈合金固定着，伊芙琳也不怕走火，对着黑洞洞的枪管看了又看：“那你用我这把试试。”
万里接过来，这回甚至还没扣上扳机，又是一声哈气，而且比刚才清楚多了。
伊芙琳狐疑地转过头：“你刚听见什么没有？”
“听见什么？”万里面不改色。
“奇了怪了……”伊芙琳嘀咕了一句，转身去枪械室拿新的了。
趁没人注意，万里一把攥上右手腕，咬牙切齿：“给我老实点！”
“手链”固执地缩紧了身体。
它讨厌裂颚鳗的味道——这个下作的物种，专挑别人排泄的时候，偷偷从人家后门钻进去啃内脏吃，简直是海里最龌龊的东西，没有之一！
「臭！」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钻进她的脑子。
万里：“……”
她不知道这是困出来的幻觉还是什么，眼见伊芙琳越走越近，她急急交代：“把嘴闭上！”
“万！”伊芙琳递来一把新枪，“试试这把！”
万里故意咳嗽一声，尽量自然地接过来。这回果然没再哈气，取而代之的是右腕上越来越紧的勒感。
她重新把裂颚枪抵上肩，食指扣住扳机。随着充能下压，枪管不安地蠕动起来，一股热流扑在她脸侧，腥气扑鼻。
万里眯起眼，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打闹的另外两个发小，悄悄调转枪口。
裂颚枪充能到了临界点，颌骨怒张，热气伴随怪物的嘶鸣从枪口喷出，一颗电磁弹狠狠钉在陈安脚边！
水泥地面被轰开拳头大小的坑，陈安吓得不敢动了，被追上来的莉诺狠狠踢了两下屁股。
“怎么样！”伊芙琳上前接过裂颚枪，兴致勃勃地问，“要不要申请一把？”
万里立马摇头，肩膀疼得像要裂开：“不了老师，这后坐力，我无福消受。”
“没这么夸张，到时穿上甲胄就好了，不会受伤的！”
“集合！校准测试！”
训练场的铁皮喇叭突然响了，刺得人耳朵疼。
伊芙琳拿着裂颚枪往训练场后面走去，万里作为中级猎人，自然也在测试名单上。
见万里揉着肩膀走了，莉诺也歇了试枪的心思。
她蹭着司令部那点可怜的网速，把上午的视频连同原初修格斯的一起打包上传到社交平台，配文：
“@泰拉地理，速速来买授权。”
发完，她坐在铁链上，每隔十秒刷新一次动态，眼巴巴等着第一个红心出现。
训练场后面就是搞校准测试的小屋，它由复合板材制成，没有一丝接缝。在一片水泥砖房和铁皮棚子的衬托之下，它白得扎眼，圣洁得不像真的。
排在万里前面的大汉一脸不耐烦：“每次都是这种烂问题，到底有什么可问的！”
“没辙，”旁边的人接话，“云都那帮人说，长期接触怪物会出认知偏差……虽然我觉得自己挺正常，但我说了不算！”
“搞笑！那群纸上谈兵的家伙，有本事自己来跟怪物比划比划！”
“我最烦那只眼球，好像活的，每次都想捏爆它！”
“毁坏国家资产啊，怎么着，想退伍了？”
万里没参与讨论，双手插在兜里，右手暗暗转着腕子。
约莫排了五分钟，面前的小门轻轻滑开，万里走了进去。
屋子六面纯白，灯光柔和却找不到来处。
里面只有一把椅子、一面单向镜，天花板上还悬着一只拳头大的不规则圆球。
那确实是一只怪物的眼球，经过生物工程部的改造，它被用来捕捉猎人们的瞳孔变化和微表情。
眼球悬在一根细长的机械臂末端，外层裹着血管状的软管，每隔几秒就搏动一下。
单向镜旁边有只小托盘，上面放着监测片，万里抽出一张，贴在左侧的颈动脉附近。
与此同时，那只眼球从天花板蛇行而下，悬在她面前，虹膜的颜色随着对焦不断加深。
眼球：“请中级猎人9853，背诵《猎人宣言》。”
万里看着那片深紫色的虹膜。
“人类文明存续，高于一切，高于我的姓名，我的生命，我的挚爱。我的刀立在这里，以此为界，凡越海而来者，一律清剿。”
虹膜从深紫转为冰蓝，正式进入校准模式③。
眼球：“界线之内。清剿。”
万里：“清剿。”
“杀死一个生命，是什么感觉？清剿。”
“清剿。”
“刀刃切开血肉，你的手掌是否颤抖？清剿。”
“清剿。”
“你和被你杀死的生命，有什么不同？清剿。”
“清剿。”
“你是否为自己的行为叹息？清剿。”
“清剿。”
“你的界线从未动摇？清剿。”
手腕上的怪物忽然勒紧，万里停顿了一瞬。
“清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校准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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