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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说好的乖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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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第三日名单出来,真正的看头将至,楼里十分热闹。
太墟弟子席,元洄挑了个角落一坐,本想安静待着,但总不时有人来找。
同门也罢,应付几句就过去了,偏偏隔间珠帘外总有人路过,视线直勾勾往他身上钉。
他厌恶抬眼,几道桃粉色的影子与方任远说着话,眼珠却露骨地往他所在的角落转。
一人冲破弟子防守,终于招摇入室,晃着团扇扭腰靠近,“小师兄!人海茫茫,我们在此相遇,果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人堆里嬉闹的鹿梨循声望去,还没幸灾乐祸笑出声,一道彩色斑斓的招摇身影杵在她面前:“小师妹,还记得我么,昨日师兄来找过你的。”说着朝她欲语还休地抛媚眼。
元洄:“……”
鹿梨:“……”
鹿梨昨天被这合欢宗的弟子追得焦头烂额,她在女弟子堆里混得烂熟,平时嬉闹的师姐妹不但不帮她拦,还拂袖端坐,就着她的乐子下酒。
悲剧即将重演,鹿梨心中警铃大作,二话不说往元洄在的角落钻。
元洄一时不察,被她撞到手臂上的伤口,抽了一口气,眉眼照样温润,仅她可闻的低语却极为阴鸷:“你发什么疯?”
鹿梨缩头缩脑:“作为师兄,你忍心看见你的师妹被人掳走吗?”
她靠得近,清淡草木妖气弥漫开,元洄皱眉颇为嫌恶:“掳走最好,离我远点。”
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鹿梨大约能猜到他这两日异样的原因,也不乐意上赶着找不痛快。
她哼了一声,端起一杯酒抬袖掩脸,嘴皮轻碰:“我知道你今夜想做什么。”
元洄眼睫一抖,面无表情看她。
鹿梨啜着酒水,话音含糊:“我留了秘术,你带上我,我帮你找人。”
元洄淡淡收眼,没置可否。
三名涂脂抹粉道袍松垮的合欢宗弟子挤在跟前花枝招展地“小师兄长小师兄短”,元洄忍了一刻钟,在一人摇着团扇往他眼前扇时屈指拨开扇骨。
桃腮芙蓉面的女子眸光一亮,语调矫揉造作,能甜腻到人心里去:“小师兄,你抓人家的扇子做什么?”
这些人蹬鼻子上脸,选择性看不懂假笑里的疏离冷漠。
元洄道:“眼晕,熏得头疼。”
那女子将团扇一收,笑意盈盈捏着兰花指,“好巧,我略懂穴位之术,替小师兄揉按片刻定能缓解。”
元洄:“……”
冷光滑过,剑刃倏然出鞘,两指宽也足够表意了。
那女弟子抬起的手尴尬回落,随即眼眶一红泫然欲泣,眼波流转间楚楚动人又夹杂控诉,“小师兄你……”
元洄:“头晕不适,恕不能招待。诸位若有要事,还请与方师兄商议。”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合欢宗弟子脸皮能厚,但并非看不懂眼色刻意找茬,只能悻悻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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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青云城仍旧人声喧嚣。
迷离夜色下,两道身影前后隐没于阴暗的墙角。
地上摆着一方巴掌大的圆台,符纸被玄铁刺穿,散着幽幽微光。
“苍云宫后院角门往外走便是初阳坊,他们一定会往此处离开。”鹿梨捏着根狗尾巴草,“敢在这关头得罪太墟长老,一旦被苍云宫逐出师门,没人敢收那几个畜牲。”
十六的月光比十五更亮,可只要那几人走出苍云宫,要再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绝不可能放其活着走出青云城。
元洄眼角发烫,倚在石墙上,不想听她废话,“能闭嘴么。”
鹿梨:“……”
这人暴躁得要死,咬字阴冷不耐,墙面暗影下的站姿松散如常,可脖子上的青筋却很明显。
鹿梨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诶,你到底为什么对师尊……”
剩下的话她都难以启齿,也不知这人怎么敢想的。
靠墙而站的人不吭声,鹿梨恍然想起当年落春台上的种种,迟疑道:“你是真的也为了报恩才拜师的?”
走的还是要以身相许那一套?
这未免太俗气了。
一枚冰晶刺破手心,燥热在百骸中翻卷,元洄轻撩眼皮施舍给她一道眼风:“也?”
鹿梨:“……又没人规定师尊只能救你。”
“你真想知道?”
他玩味地睨来,眸中恶意不加掩饰。鹿梨头皮一炸,急秃噜嘴道:“不不不不不!你别说!求你了师兄!”
青石砖上黄符瞬息烧作余烬,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
鹿梨眉眼一凝,丢了狗尾巴草抄起罗盘,“进到方圆三百米内了,在这等还是追过去?”
元洄直身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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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春楼没乐子,各宗掌门人四处交际,看对了眼便往隔间里钻,也不知商量些什么不能为外人知的东西。
绯禾宗好好一圣女,见了她便问她大徒弟去哪了,洛无双被此人噎得极为无语,受不了她那高冷脸的八卦眼,再次打算提前离席。
弟子席有方任远照看,洛无双沿着昨日的路下楼,往太墟隔间里瞄过去。
每张脸都扫过,居然没看见她两个徒弟。洛无双走近道:“元洄和鹿梨呢?”
方任远冲她行了一礼:“说是比试太累,先回去休息了。”
接连两天与同阶弟子斗法,确实也不太吃得消。
洛无双点头,“累了都早些回去,不必等到筵席人散,你们走时和掌门打个招呼便可。”
洛无双嘱咐完,径直往后门走。
沐春楼有个后院,后门便在院子天井的角落。
她撩开隔开前后院挡门的垂帘,一脚踏上廊下石板,忽见院子里有人。
黑绸压暗色银纹的袍子吸纳了月光,如瀑墨发半束披垂,侧脸的面具弧度冰冷。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背影挺括,又显出几分清寒的意蕴。
洛无双方才没收敛自己的脚步声,果然,便见他转身看来。
虽然不熟,但毕竟认识了,洛无双轻颔首:“贺门主。”
银面将半张脸遮得严实,院子里又只有月光,洛无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人半晌没说话,洛无双怀疑他可能不记得她,却听他道:“三长老。”
洛无双本是想打完招呼就走的,经了此番沉默,想起之前数次见面,便问道:“贺门主以前见过我?”
“不曾。”贺朝夕嗓音清冷:“三长老天资卓绝,久仰大名罢了。”
玄灵界仰慕圣象,供奉玄武的宗门虽少但并不稀奇。
只是这朝玄门特殊,出自玄武老祖诞生地归山陵。真假还不可知,但其门主苍云宫请为座上宾也可佐证一二。
洛无双与他只有数面之缘,说认识都勉强,自然无话可说。
然而毕竟有一层先祖交情在——
五大宗门里,青龙朱雀和太墟的关系都说不上太差。她走行在外也算太墟门面,对这朝玄门的门主太冷淡,难免有狗眼看人低的嫌疑。
洛无双瞥见亮如明灯的圆月,想客套两句就溜,道:“门主是在赏月?”
“不是。”
洛无双愣住。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贺朝夕道:“婵娟皎洁,古语常言能遥寄相思。”
洛无双懂了:“原来如此,门主在思念亲友?”
“也不是。”
洛无双:“……”
大约是她的语塞之意表现得太明显,贺朝夕笑出声,“楼里太闷,出来透口气而已。你也是?”
想走和透气本质差不多,洛无双道:“算是吧。”
几句没用的废话破了一层生疏的冰,洛无双没见着邬岐际与他有过什么交流,眼下有了机会,正好探探这朝玄门的虚实。
洛无双斟酌道:“前两日门主自诉是来自归山陵?”
“怎么?三长老听说过?”
洛无双:“……”
就没聊过如此难聊的天。
彼此心知肚明,非要往死路上聊。
不过,前两日听说何尝又不是听说呢,“自然是的,只是我常年闭关,对贵派不甚了解,还望门主见谅。”
贺朝夕似笑非笑望来。
他随意将袖子一负,懒倦道:“乏了,先走了。这月亮又大又圆,就不打扰三长老赏月了。”
说罢,他便穿过天井出了后门,没几息便消失在她眼中。
洛无双:“……”
也不知徐怀洲那狗脾气怎么挖来的这么尊一句话噎死人八百回的祖宗。
她实在不想与这人再有交集,在院子里石桌边坐了好半晌,估摸人走没影了,这才往外走。
城中不能御剑,苍云宫正门离住处远,沐春楼所在的香云坊与初阳坊只隔了一条街。
洛无双果断要走苍云宫的后门。
春光宴期间,香云坊夜里走哪都热闹,洛无双嗅着人间烟火气往回走。
刚踏上初阳坊的石板路,眉心忽然一皱,眸光冷沉下去。
洛无双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一路追寻过去,脚尖在地上轻点,掠入了一片黑暗中。
逸散的魔息极为微弱,而巷子里有脚步声在回响。
洛无双将身形藏在暗影中,略偏头探出一抹视线,暗巷里的情形映入眼帘,她刚要有所动作,忽然滞在原地。
黄绿色裙角滑过白墙黑瓦,幽灵般无声飘落停在几个鼻青脸肿穿粗布麻衣的人面前。
明亮的鹿眼里光芒闪动,洁白梨花绽于瞳孔,原本还要扬声怒骂的人陡然安静下来。
那五人身板微抖,神智恐怕已经不太清楚了。
洛无双眼皮直跳,如当头一棒敲在她天灵盖上不辨东西。
恰在此时,五根锐利的冰刃划开月光,精准地刺入每一颗心脏,冰霜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了飞溅的血珠。
四具身躯软倒,没落地便被人托住往地上放。月光重新流动,这场蓄意的杀害悄无声息。
鹿梨咬唇踹人:“死得如此轻易,可真是便宜你们了!”
月白色的身影走出黑暗。
他面上没表情,往日柔和的弧度拉直,被光影雕刻成最锋利的棱角。
元洄蹲在那全身被冰封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止不住颤抖的弟子面前。
他歪了下头,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宽大掌心盖住头骨,指骨收紧绷得凌厉发白,咯吱刺耳的骨碎声响起。
惊惧颤动的瞳孔缩紧后开始散大,鲜红纯白迸裂在指间。
修长手指淌着浑浊血水,一滴一滴砸在蔓延开的冰块上。
他冷淡着脸在死尸上撕了一角麻衣料子,一根根擦过手指,而冰晶也在转眼间将所有尸首冻结。
洛无双怔在原地。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她僵硬地忘记呼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巷子里的人。
他将那截沾满血水的破布丢在冰上一并封住,起身时无意抬眼,洛无双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扒住墙将头往回缩。
那只捏碎头骨的手亮起光,五块冰化作流光,倏地滑进他腰间的乾坤囊。
两人转眼如来时消失在巷子里,而地上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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