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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温暖纤细的 ...

  •   辞别佛子和莲姬,洛无双直接回了住处。院子里无人,廊下的烛灯在灯罩里跳跃。

      元洄的屋子就在隔壁,洛无双惦记着他受伤之事,还想去问问,拐过回廊却见他屋子里没有半丝光亮。

      这是……睡了?

      洛无双饱受无眠之苦,决计干不出将人吵醒从床上薅下来的事。

      倒不如明日一早再问。

      “砰!”

      她自元洄窗前路过,屋里忽然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黑灯瞎火的,这声音闷钝中透着脆,可不像翻身掉下床的动静。

      洛无双犹豫着敲了敲雕花窗棂:“……元洄?还没睡吗?”

      良久,里面也没回应。

      他这内伤还上脸,也不知伤成什么样了,别不是自己调息出了岔子?

      思及此,洛无双急了:“你在吗,不说话我便进去了?”

      她说着往门边退回去,手抵上门时,终于听见他开口了:“没事。”

      他平日说话声音好听,刮在耳边如舒朗山风温柔吹过云岚,这会儿低沉下来,喑哑中又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洛无双眼皮一抖,无端抓了下耳朵,“方才我听见你屋里有声音,你在做什么呢?”

      又是片刻的安静。

      洛无双从没觉得与他说话如此费劲过,花市里那股不自在的后劲回潮似的涌着撞回来。

      她站立不安,刚要打破这安静,听他轻轻哑哑道:“师尊,我在沐浴,方才太黑撞上浴桶了。”

      洛无双:“……”

      她尴尬笑了一声,硬着头皮道:“原来如此。你怎么不点灯呢?”叫人电光火石间设想了诸多危险场面,差点破门而入。

      “方才出汗热醒,一时着急忘了。”

      徒弟泡在浴桶里,她在门外与他说话,这算什么事?

      洛无双也就随口一问,胡乱嗯了两声,“既然无事,我便回去了。”

      洛无双转眼回了自己屋子,靠在门上拍了拍脸。

      说来也稀奇,修士为了方便,大多习惯捏去尘诀,何况还是游走在外的光景,像他这般爱沐浴的确实少见。

      不过人世浩大,喜乐万般,谁还没有自己的喜好呢?

      洛无双没再深究,想着元洄这副样子,她也不好再去叫他来给自己点香,便自己将松眠香熏在了榻前。

      ——效用暂且不提,毕竟闻惯了这个味道,少了也怪不自在的。

      -

      月白风清,不知是什么光景,太墟弟子自筵席回来,早已全部歇下了,院子里只剩偶尔几声鸟雀振翅的声音。

      昏暗屋舍内,暗淡阵光的正中心赫然摆着一只红棕色古木制成的浴桶,水色波光与其交相呼应,遮掩了这方小天地所有的妖气波动。

      桶中白雾不绝,弥漫出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扣镣铐的木板碎了大半截,血色冰水下漂亮鱼尾遍布划痕,坚硬鳞片被凌乱刮落,无声沉寂坠落水底。

      三指粗的皮绳碎得看不出原形,挂着血水浮冰的银发破出水面。

      面纱皱巴破烂,随紧咬的牙关松开散落。

      元洄扯下手臂上那截破布,数不清的狰狞旧疤上又添了两道见骨的新伤。

      寒意会麻痹感知,尾巴上的厚冰消融,没了鳞片覆盖,冰冷的刺痛如针扎回笼。

      低哑的闷哼声响起,元洄粗重地喘了两口气,目光定在终于消停下去、只因伤口太深而抽动的尾巴上。

      他毫不留情地压住伤口,血水争先恐后涌出来。

      鲜血带着体温,还有所谓鲛人发情的疯狂本能。他的眼边通红,唇色极为病态苍白。

      冰蓝色眸子注视着溃散的血珠,银丝遮掩下的唇角忽而绽开一抹似讥似讽的弧度。

      混账东西仍旧没将门锁死。

      顾不上气恼,他只暗自庆幸,压着气息踉跄推开门,跌跌撞撞往她床边走。

      ——除了一双腿,他的发丝和瞳色在关上门的刹那便恢复成鲛人原本的颜色。

      一墙之隔,他为情潮折磨生不如死,罪魁祸首却侧卧于榻高枕深眠。

      鱼尾契约闪着微光,水线自行蔓延,勾上她指间。

      元洄蹬掉鞋上榻,几乎粗鲁地揭开被子,还没碰上她,这人鼻子轻皱,熟稔地将手绕上他的腰。

      他身上寒气重,走来的路上散了大半,可仍旧是冷的。

      她缩了下脖子,脸却因此贴上他,大约是闻到他的气息,贪婪地往他怀里钻。

      也不是头回如此,但他身子仍旧一僵,回神后气极反笑,又想捏死这孽障。

      这混账强行霸占他的契约,厚颜无耻地借同心契治失眠之症。

      她本就欠他。

      何况还是她自己投怀送抱。

      她既主动送上门,他又何必拒绝?

      元洄毫无负疚,伸手探过她的腰将人压进怀里。

      这人任他如何摆弄从不会醒,愚蠢无情,自私霸道,总会不客气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温暖纤细的小腿蹭开他的膝盖,腿上缠好的伤口被她抵碰住。痛意击穿脊骨,又裹挟着难耐的酥痒和刺激。

      扣在她腰骨上的手绷紧,元洄滚了一圈喉结,强忍揪她衣摆的冲动。

      他避开腿上的伤口,将脸埋在她头顶,吐息又热又乱,嘴唇擦在她发丝上,咬牙切齿地咒骂:“……洛无双,我恨死你了。”

      睡是不可能睡着的。

      发情期来势汹汹,之前与她共枕的每个夜晚都如此,遑论今日十五,又是月圆花朝。

      伴侣气息能平息焦虑恐慌,可靠近她,以失血为代价压制的欲念开始死灰复燃。

      他们严丝合缝相拥于榻,一些破碎不堪、厮缠交叠的画面滚回脑海。

      锦被轻而暖,寒意被她驱散,燥热席卷涌回四肢百骸。

      元洄混混沌沌,睫羽轻抖,不经意掀开眼缝,被遥远烛光细腻铺过的脸颊就在眼前。

      他怔忡许久,轻轻一动,抬起她的脸,嘴唇滑过她的下巴,蹭上了她的唇角。

      本来就红的耳根骤然热到冒烟。

      元洄慌乱退开,一时注意到捏住她下巴的手,手指又心虚一抖,拿开后居然不知该放在何处。

      他自顾自兵荒马乱半晌,转眼一看,那勾引他的混账兀自睡得香甜。

      元洄:“……”

      他磨了磨牙,手心盖回她的背,张嘴想骂人,结果气得说不出话。

      他生着不为人知的闷气,眸光不受控制往她脸上走。

      比常人浅淡的唇色,挺直秀气的鼻子,闭眼时眼睫毛浓密而长,在没几两肉的脸颊上扫出或浓或淡的影子。

      眼帘似花瓣,内外眼角都勾翘,眉弓饱满,柳叶眉长而微挑。

      那股如影随形的懒淡劲睡着也不散,气质淡雅仿若幽兰,乍一眼不惊艳,却是很耐看的样貌。

      元洄轻轻闭眼,红着脸小心往前凑,在她眉心很快地贴了一下。

      -

      次日,簪花大比还要进行。

      春光宴共三天,其中又以头天和末日最为热闹,具体可从街上卖花女的热情和坐在酒楼里看弟子比试的长老人数窥知一二。

      要是平常,第一日露完脸,洛无双自然不会再来凑热闹,但如今为人师了,自然不好将两个弟子丢在这不管不问。

      昨日的比试初筛掉大批人,还有不少弟子审时度势,抽签结果出来便确定哪些只走过场,哪些需要尽全力。

      如此一来,今日的比试进行得比昨日要快不少。

      转眼又是日落西山。

      元洄今日只有两场,且都已经结束。

      洛无双歪在楼上太师椅里打盹,一面悬停的水月镜传出声音:“太墟仙宗鹿梨,请指教。”

      洛无双顿时睁眼。

      她将没几个人在看的水月镜扒拉到面前来,瞥见对面熟悉的内门道袍还愣了一下,扭头问道:“阿梨和李润旻对上了?”

      邬岐迹:“你不是看见了么。”

      洛无双没再废话,往楼外探出抹视线,见天色将晚,比试台附近也有树荫,便起身往外走。

      簪花大比原则上是点到为止,但刀剑无眼,受伤便难以避免。

      同门弟子不至于下太狠的手,可那是与浮云峰积怨不浅的李润旻,洛无双担心鹿梨得挨一顿狠揍。

      只不过比试台上外人不得插手,她去早了也无济于事,便慢悠地往楼下晃。

      弟子比试,她不好往前走太近,往她看好的树荫下走时,远远地望见另外一袭白色道袍。

      “元洄?”洛无双停在树下:“不是比完了么?”

      这是问他怎么没先走了。

      一个香气甜到发腻的破花市,走两步便香粉扑鼻,浓郁得令人满心厌恶,也不知有什么可逛的。

      长老观影的地方弟子进不去,他知道她一直在楼上,也知道她一定会等。

      同心契一直发烫,左右无处可去,他又何必离远了自找苦吃。

      元洄轻扫她的脸,目光在她唇上一停,不敢再多看,朝不远处轻抬下巴:“等师妹。”

      洛无双欣慰,又瞄见他愈发苍白的肤色,担心道:“你当真无碍?早上脸色便不好看,这会儿瞧着好像更差了。”

      缠布的指骨一颤。

      元洄压低眼帘掩了眸光,压住不听话的嘴角:“多谢师尊关心,应该只是灵力消耗太过,晚些回去调息好便无妨的。”

      台上打斗火光缭绕,两人视线先后被引走。

      鹿梨撕了一张符纸,脚下生风溜得飞快,黄符不要命似的往外飞。

      李润旻的剑招再厉害,被她这种无赖式进攻缠住也得叫苦。

      但他好歹是金丹高阶,高了鹿梨两个小境界。

      冷冽的剑气漠然破火光而出,刁钻地斜劈而来!

      黄绿色发带的小辫子被削掉半截,脚尖前一寸的比试台被劈出裂纹,鹿梨脸上火辣辣地疼,又看见陨落的秀发,登时悲从中来:“李润旻!打人不打脸,你还削我头发!”

      她说着便撕了一张符纸,下一瞬出现在半空,手腕一转,剑尖直刺他后脑。

      七彩宝光闪动,鹿梨的剑招没落到实处便消失无踪。

      李润旻被她的歪门邪道缠得心头火气,终于等到她近身,二话不说抄剑劈过去!

      符修能带上台的已画好的符纸是有限的,鹿梨还主修剑道,数量更是腰斩。

      她撒完符纸之后哪敢和李润旻硬碰硬?

      ——此人对她和元洄恨到入骨,若是此番被他重伤,明日哪怕进了决赛她也有心无力,之前所有努力只能功亏一篑。

      鹿梨脸上挂着血痕,身后追杀的剑招紧随而至。

      她折腰避过,愤怒一咬牙,持剑横扫时趁他躲闪,立马撕了最后一张火符往他脑门上丢。

      符纸炸开,她顺着旋身的力道往台下跑。

      火舌燎了李润旻额角一绺头发,鹿梨哈哈大笑:“我输了!”

      洛无双:“……”

      元洄:“……”

      恐怕方才伤的不只是脸。

      鹿梨在台上就看见洛无双和元洄了,嘲讽完转头飞奔而来,正要冲进洛无双怀里,后颈爬上阴森的寒意。

      一抬头果然对上那双恶毒的眼睛。

      鹿梨:“……”

      她紧急刹住脚,扑棱着好险才稳住身子。

      “师尊!”鹿梨不想理那丧心病狂的鲛人,张嘴就对着洛无双撒娇:“疼死我了,我破相了呜呜呜呜呜!”

      “我看看。”洛无双扶住她下巴左看右看,心疼道:“之前找檀书长老调的去疤膏还在,过会儿先找你方师兄看看,女孩子脸上可不好留疤。”

      森冷刺骨的冷意扎在天灵盖上,鹿梨陡然一激灵,瞬间明白这恶意来自何处。

      她简直服了这没名没分没胆没识、但一刻不停妄想欺师灭祖的死疯子。

      形势比人强,她自知斗不过此人,不得不握开洛无双的手。

      鹿梨牵强惨笑:“多谢师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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