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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胁质再陷虎狼阱 纪王在大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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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王在大胤前线受挫,大军被迫后撤固守,可他派往燕国的那一支人马依旧来势汹汹。铁骑一路碾过燕境边关,直抵燕都外城门下。
城门之外,数万逆军列阵,旌旗蔽日。纪王一身华贵紫袍,立于高大战车之上,身旁兵士齐声呐喊,将那桩惊天秘事一遍一遍向着城头、向着城外聚拢而来的燕国百姓高声宣扬。
“燕国帝王傅昭屿,并非祁王骨血!他乃是大胤纪王的亲生子嗣!本是谢家血脉,岂能坐拥傅家江山!”
一声声呼喊穿透喧嚣,回荡在燕都的上空。纪王立于战车,目光望向城头之上的傅昭屿,声音借着传声铜筒,清清楚楚送进城墙之内:“昭屿,你本是我骨血。血脉亲情割不断,莫要执迷不悟。即刻开城门认祖归宗,将燕国交还给我,你依旧可以身居高位,享尽荣华,何苦继续替傅家做一个傀儡帝王?”
城楼上,傅昭屿一身帝王冕服,手扶冰冷的城垛,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自收到来自大胤那边传来的密报,得知纪王放出的流言,那一句“你是纪王之子”便如同梦魇,日夜啃噬他的心神。
傅昭微远在大胤前线领兵御敌,被战事牵绊,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得不到姐姐半分当面的点拨与庇护。
理智上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纪王挑拨离间的毒计,是姐姐设下的一场严酷考验,要他守住帝王本心。
可那话语反反复复在耳畔回响,身世的疑云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魂魄。
若是纪王所言为真,那他这么多年坐上帝王之位,便是一场天大的笑话。他所守护的燕国山河,本不属于自己。
巨大的自我怀疑将他拖入崩溃的深渊。傅昭屿日渐失神,朝堂朝会之上常常默然独坐,面对大臣们的奏报,迟迟拿不出决断。
既不敢贸然开城与纪王对峙,又下不了决心挥师出战。帝王的迟疑与沉默,百官全都看在眼里。
流言飞速蔓延,从城头传到市井街巷。燕都百姓人心惶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若陛下本就不是傅家后人,那他凭什么坐燕国的龙椅?”
“一个谢家的子孙,要来统治我们燕国吗?”
民间的不满一天天积蓄,原本对他满怀敬重的子民,渐渐生出怨怼。不少世家宗室暗中观望,一部分官员已经开始私下盘算后路。燕国的皇权,摇摇欲坠。
城外战车之上,纪王见城头傅昭屿始终沉默,知道心理攻势已经生效,便又放声嘲讽,言语刻薄如利刃,直刺傅昭屿的尊严:“怎么,默不作声便是默认了?难不成你心心念念贪恋这燕国帝位,是想要入赘傅家,靠着傅家的庇佑苟活一世?”
这句话传入城头,城楼下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窃窃私语愈演愈烈。傅昭屿浑身血气翻涌,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头滚动,却依旧深陷身世带来的自我拉扯,迟迟没有发声回击。
就在燕国朝堂与民间都濒临分崩离析的危局时刻,后宫太后,邺王傅昭平,还有皇叔傅允仁,三人挺身而出。
第二日早朝,大殿之上,文武济济一堂。太后手持数份人证供词,还有祁王生前留存手书,立于殿中,声音沉稳,响彻整个大殿:“今日当着满朝文武,本宫可以作保。傅昭屿,确确实实是已故祁王的亲生儿子。当年祁王远征,从边境留下了自己的骨血,一切流程清清楚楚,宫中旧人尚有数十位可以出面作证。纪王远隔两国,凭空捏造血脉流言,不过是想要搅乱我燕国社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傅昭平上前一步,腰杆挺直,一身王服凛凛生威:“纪王不过是败走大胤的逆贼,妄图用几句无根谣言,便倾覆我燕国国本。我傅氏江山,岂容外人随意玷污!”
傅允仁亦站出来,把诸多亲历老兵、旧宫内侍的证词一一当众宣读,一桩桩,一件件,把纪王编造的身世谎言层层撕碎。
朝堂之上,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幡然醒悟。流言有了实打实的证据驳斥,迅速开始退散。消息传出皇宫,传遍燕都大街小巷,惶惶不安的燕国百姓,人心渐渐重新安定下来。
满殿的正气,也如同醍醐灌顶,狠狠敲醒了深陷自我怀疑的傅昭屿。
连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轰然碎裂。他恍然惊醒,所谓血脉,从来不是衡量一国君主的标尺。
这么多年,是燕国的土地养育他,是傅氏的族人扶持他,万民的期盼交付于他,就算纪王编造的故事有半分影子,他也绝不可能背弃燕国。
傅昭屿猛地迈步,走到大殿正中,取下头上冕冠,又再郑重戴上,眼底褪去连日的茫然颓丧,重新燃起帝王该有的决然与怒火。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斜指地面,铿锵之声震彻殿宇:“谢纪狼子野心,捏造无根流言,妄图离间我燕国宗室,倾覆家国。今日,我傅昭屿以燕国帝王之名,向逆贼纪王宣战!举国整肃兵马,严阵以待,誓要平定谣言,击退来犯之敌!”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拜倒,山呼万岁,声浪滚滚,冲出大殿,传遍整座燕都。燕国的危局,靠着太后、傅昭平与傅允仁的挺身而出,暂时得以稳住。
而另一边,大胤前线军营。
烽烟刚刚稍稍平息,营寨之外斥候往来不绝。傅昭微已经回到了京都,调配的压制毒性的汤药日日按时送入谢清珩寝殿,只能暂时禁锢毒素蔓延,根除所需的珍稀药材依旧杳无音讯。
她手上握着刚刚从燕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把纪王在燕都门外散播流言、傅昭屿一度崩溃,又靠着宗室长辈支撑,终于决意宣战的始末,一字一字读完。
傅昭微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的边角,心口因为连日操劳,隐隐泛起熟悉的闷痛。
“纪王兵分两处,如今大胤这边他受挫,便一心想要把燕国搅得天翻地覆。”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沈辞,“燕国内部刚刚从谣言风波挣脱,根基尚还不稳。于情于理,我该返回燕国,与我的家国、我的族人共渡患难。”
沈辞眉头紧锁,满心顾虑:“可是前路凶险,纪王的游骑在两国交界到处游荡,沿途并不太平。公主身边虽有精锐死士护卫,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不能一直隔岸观火。”傅昭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昭屿刚刚走出流言的折磨,燕国需要我回去坐镇。大胤这边营寨防线已经修筑完备,大将足以主持守御,你留在此地统筹军务,我带上一部分死士即刻动身赶赴燕都。”
几番商议之后,傅昭微安排好大胤前线的军务调度,挑选数十名武艺顶尖、忠心耿耿的死士随行护卫,择日拔营,向着燕国方向进发。
谁也没有料到,纪王早已经料定傅昭微会择机返回燕国。他从大胤战场败退之后,便布下大量暗探,死死盯紧前线军营的一举一动。探知傅昭微要启程归国的情报,纪王便设下了一场歹毒的圈套。
苏知灵带着尚还年幼的小女儿,本是打算离开大胤前线,返回庄府家中,恰好要途经两国交界的驿道。纪王麾下的人马暗中盯上了她们母女。
那一日,天地之间风尘漫卷,官道两旁林木茂密。傅昭微一行数十死士护着车马行进,道路前方,却看见苏知灵母女的马车横在路中,周遭一片狼藉,护卫苏知灵的庄仆尽数倒在地上。
傅昭微心中暗叫不好,立刻挥手,一众死士瞬间把她护在中心,兵刃出鞘,寒光森森。
密林之中,号角骤然响起,无数蒙面兵士蜂拥杀出。傅昭微身边的死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立刻拔刀迎战,刀光剑影响彻郊野。然而纪王此番布下的,乃是专门挑选出来的死囚精锐,人数数倍于傅昭微的护卫。厮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护卫们拼死抵挡,可对方并不以斩杀傅昭微为目标,一部分人死死缠住死士主力,另一队人趁乱冲到一旁,一把掳走了苏知灵,还有她怀中尚在襁褓的幼女。
纪王骑着高头骏马,自密林阴影之中缓缓行出,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阴冷笑意。苏知灵被两名武士牢牢制住,怀里紧紧护着啼哭不止的小女儿,脸色惨白。
“傅昭微,别来无恙。”纪王高声开口,手中长刀刀刃,轻轻抵在了那襁褓孩童细嫩的脖颈外侧,“你的死士确实厉害,我承认,硬碰硬,我未必能拿下你。可现在,苏知灵与她的孩儿,在我的手上。”
傅昭微浑身一凛,往前踏出一步,身后死士想要阻拦,被她抬手制止。
“你想要什么。”傅昭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心口因为骤然的刺激,阵阵绞痛翻涌上来。
“很简单。”纪王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放下兵器,遣散你的护卫,你主动过来束手就擒。用你,换这对母女平安。只要你落入我的手中,我便不伤害她们分毫。如若不然——”
他手上刀刃微微下压,小女孩受了惊吓,放声大哭。苏知灵眼眶通红,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武士的桎梏:“公主,不要管我们!千万不要上当!”
可那啼哭的幼孩就在眼前。苏知灵与她历经诸多风波,早已结下姐妹般深厚情谊,那无辜的小女婴更是纯净无辜,不该卷入这些权谋厮杀。
傅昭微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千回百转。她身边高手如云,若是拼死一战,或许有机会救下人质,可混战刀箭无眼,襁褓之中的孩童,极有可能在乱战之中殒命。纪王就是吃准了她心底尚存的这份柔软。
身后一众死士焦急万分,纷纷低声劝阻:“公主,万万不可!此乃是奸人的圈套!”
傅昭微闭上双眼,深深吸进一口裹挟尘土的冷风,心口旧疾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吞噬。再睁开眼时,她眼底那一层锐利锋芒,缓缓敛去。
“住手。”她缓缓抬手,喝止准备死战的护卫,“全部放下兵刃。”
一众死士满脸不甘,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一柄柄钢刀哐当落地。
傅昭微一步一步,穿过满地厮杀过后的狼藉,走向纪王的马前。“我如约过来。放她们母女离开。”
纪王哈哈大笑,笑声满是狂妄:“很好,果然重情重义。”
话音未落,两旁的武士一拥而上,粗重绳索紧紧捆缚住傅昭微的双臂。这一次,他吸取了上一次地牢逃脱的教训,绳索之内缠绕了禁锢血脉的软铁,让她连调动体内药力的机会都几乎断绝。
可他并未立刻履行诺言释放苏知灵母女。
“先别急。”纪王居高临下地俯视被捆住的傅昭微,眼中阴光闪烁,“这对母女,我暂且留作备用。我要带着你,去到燕国的国门之下。我要用你,去逼迫傅昭屿妥协。”
傅昭微浑身一震:“你言而无信。”
“信义?在这江山大业面前,信义又价值几何?”纪王嗤笑一声,挥手示意属下,“把人带上马车。传令,全军开拔,奔赴燕都城下。”
苏知灵被另外一队兵士押着,抱着啼哭的女儿,望向被绳索缚住的傅昭微,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却无可奈何。
数十名忠心死士站在原地,兵刃尽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主再一次落入纪王的魔爪,却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冲杀。若是动手,苏知灵母女顷刻便会殒命。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滚滚驶离,烟尘扬起,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速分作两路传出。一路传回大胤前线军营,沈辞听闻噩耗,脸色骤变,火速写急信送往京都告知谢清珩;另一路向着燕都飞驰而去。
燕都城头,刚刚立下宣战誓言的傅昭屿,尚在整顿兵马,整座城池才稍稍安定下来,便收到了纪王送来的新的胁告文书。
文书之上字字如刀:傅昭微现已再度落入我的手中。若傅昭屿不肯认纪王为父,交出燕国,他便会当众处置傅昭微。
傅昭屿捏着那份书信,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刚刚挣脱身世流言的泥沼,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他最敬重、最依赖的姐姐,又沦为敌人胁迫自己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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