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嫁皇妃之摄政公主落子无悔》季花疏

49、一掌惊醒手足心 纪王的胁告

　　纪王的胁告文书送入燕宫御案，薄薄一张纸，却重若千钧。傅昭屿捏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纸上字字句句，都拿傅昭微的性命相要挟。一想到姐姐再一次身陷敌手，他心口焦灼得如同烈火灼烧，坐立难安，彻夜难以入眠。

　　可经历过先前身世流言的重创，傅昭屿已经褪去几分年少的冲动。他心里清清楚楚，一旦自己妥协认下纪王这个所谓生父，交出燕国权柄，不止万千百姓会坠入水火，连傅昭微的性命也未必能够保全。纪王野心滔天，信义于他本就是空谈，今日就算遂了他的心愿，来日依旧会大开杀戒。

　　心急如焚，却绝不意气用事，一定要谨记姐姐的教诲，稳住自己的内心就能稳住局面。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慌，一面下令加固燕都内外城防，一面按照之前和谢清珩的约定秘密派遣信使，联络大胤这边的沈辞，约定两军伺机配合，寻找机会救出被俘的傅昭微与苏知灵母女。

　　数日之后，旷野古战场之上，两军列阵对垒。旌旗漫卷，黄沙被狂风卷得漫天飞扬，铁甲碰撞之声连绵不绝。纪王为了彻底摧垮燕国的意志，竟直接将囚车推到阵前。

　　囚车木栏粗重，里面的傅昭微被软铁绳索牢牢捆住手腕，连日颠沛，心疾反复侵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一双眼眸依旧清亮，不见半分乞怜。不远处另一辆小小的马车之中，关押着苏知灵与尚在襁褓的小女儿，孩童偶尔细碎的啼哭，隔着呼啸的风声，隐隐传到两军阵前。

　　纪王策马行至阵中，手持长鞭，扬声朝着燕军阵垒喊话，声音传遍整片沙场：“傅昭屿！你看清楚，你的姐姐就在我的手上！即刻卸甲开城，率燕国文武臣服于我，我便保全傅昭微、苏知灵母女性命。若是执意顽抗，今日，便叫她们血溅沙场！”

　　囚车内的傅昭微抬眼望向对面燕军大旗之下的傅昭屿，遥遥地轻轻摇头。那一眼无声的劝阻，傅昭屿看得明明白白。

　　立于战马上的傅昭屿手握长剑，盔甲沉重压在肩头，胸腔之内万般煎熬。姐姐就在敌人掌中，生死悬于一线，可身后是燕国的万里河山，是满城黎民百姓。他牙关紧咬，没有半分退让，扬声回应，声音穿透呼啸的风沙：“纪王！你捏造身世谎言，构陷宗室，挑起两国战火，罪无可赦！想要燕国臣服，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燕军阵中战鼓轰然擂响。

　　几乎同一时间，侧翼远方尘土大起，沈辞与庄叙安率领的大胤精锐如约赶到。大胤骑兵自纪王大军后方猛然冲杀过来，打了逆贼一个措手不及。纪王腹背受敌，阵脚瞬间大乱。

　　旷野之上刀光霍霍，箭矢如雨，喊杀震天。傅昭屿心中记挂囚车之中的傅昭微，不顾一切，亲率一队精锐铁骑，直冲阵前囚车所在的位置。周遭无数逆军死士蜂拥上前阻拦，刀锋劈砍，枪矛刺击尽数朝他身上袭来。他一心只想尽快把姐姐救出来，全然不顾自身安危，铠甲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臂膀、腰侧接连受创，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汩汩往外渗出，浸染内里的衣衫，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奋力挥剑劈开身前的敌人。

　　几番浴血周旋，沈辞率领麾下高手牵制住纪王亲卫，傅昭屿拼着浑身伤痛，终于冲到囚车跟前，挥剑奋力劈断囚车木栏，砍断傅昭微身上缠绕的软铁绳索。紧随其后的将士也攻破旁边的马车，将苏知灵母女平安营救出来。

　　纪王眼见计划落空，知道今日难以再占到便宜，不敢久恋战，在一众残兵护卫之下，带着剩余部众仓皇向后撤兵逃走。

　　临走时还不忘嘲讽傅家老皇帝给他培养了个好儿子，专和他对着干。

　　傅昭屿怒吼一声:“你不配提我祖父！”

　　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之上尸横遍地，血腥味弥漫四野。傅昭屿浑身伤口流血不止，体力透支，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长剑哐当坠落在地，身子摇摇欲坠。傅昭微刚刚挣脱束缚，心口旧疾还在作祟，看见他满身血污，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

　　“昭屿！”

　　傅昭屿靠在她的臂弯，浑身脱力，被侍卫紧急护送返回燕都。苏知灵抱着受了惊吓的女儿，也随着大军一同回到城中。

　　回到燕宫之后，太医连忙赶来，为傅昭屿清创缝合伤口。刀剑造成的皮肉伤看着可怖，所幸没有伤及内脏，只是失血颇多，需要好生静养。

　　几日后，傅昭微端着熬好的汤药与外敷的伤药，走入傅昭屿休养的寝殿。殿内光线柔和，傅昭屿半倚在锦被之上，身上层层缠着洁白纱布，神色却不见脱险之后的轻松，眉宇之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战场归来，他便一直胆怯不安。纪王在阵前那一番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哪怕太后、傅允仁拿出无数人证物证驳斥流言，可那一丝疑云依旧盘踞在他心头。他心底深处害怕，害怕纪王所说万一是真，害怕自己当真属于谢家，并非傅氏血脉，害怕自己再也做不成那个阿姐引以为傲的燕国帝王。

　　而傅昭微，心中早已生出猜想。当年真正的傅允中早早殒命征途，后来那个被送回来、顶替身份的本就是纪王安插的棋子。那么祁王远征带回来的所谓私生子，源头本就值得怀疑。她心底已经隐隐摸到真相的轮廓，却还缺少确凿人证物证，这件事太过沉重，她一直选择暂时回避，没有主动向傅昭屿挑明。

　　寝殿之中安静得只听见药碗轻轻放置案几的声响。傅昭微坐下，伸手打算为他更换外敷的伤药。傅昭屿望着她垂落的眉眼，积攒多日的惶惑再也压不住，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低低开口发问。

　　“阿姐，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傅昭微指尖一顿，沉默下来。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傅昭屿眼中，便成了答案。他浑身猛地一颤，手掌无力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茫然与心碎。所有不安全部被印证一般，巨大的失落席卷了他。

　　“原来是真的……”他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颓丧，“纪王说的是真的。我不是傅家的人。”

　　傅昭微抬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开口劝慰：“昭屿，当务之急是稳住燕国局势，纪王的逆党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身世一事，我们手中还没有完整证据，这些，留待风波平定之后再细细核查。”

　　可此刻的傅昭屿哪里能够轻易释怀。长久压在心底的念头不断翻涌，纪王阵前嘲讽的那句“莫非你是想要入赘傅家”又一次在脑海回响。

　　他眼神空洞，苦笑一声，不受控制地把心底那荒唐的念头脱口而出：“纪王说得没错，若我不是傅氏子弟，那我想要坐稳这燕国帝位，莫非，真的要入赘傅家，才能挣来这份名分吗？”

　　傅昭屿忽然转向傅昭微:“姐姐，是不是只要我娶了你，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句话入耳，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傅昭微心头。她看着眼前深陷自我否定、被流言彻底搅乱心智的弟弟，一股又急又痛的情绪涌上心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寝殿骤然响起。

　　傅昭微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傅昭屿的脸颊。

　　傅昭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面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印，整个人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傅昭微，眼中满是错愕。

　　傅昭微胸口剧烈起伏，心口旧疾隐隐作痛，可眼神锐利而坚定，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其不争，却又藏着浓浓的疼惜：“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血脉从来不是定义你身份的凭据。这么多年，你在燕国长大，守护燕国百姓，扛起傅家的江山重担，你便是我的弟弟，是燕国的帝王！不管你的生身父亲究竟是谁，这些都改变不了我们一同熬过无数生死磨难的手足情分。”

　　她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扶住傅昭屿的双肩，目光直直望进他慌乱茫然的眼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真相最后是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我永远，都不会抛弃我们之间这份姐弟亲情。”

　　那一巴掌，没有恨意，是恨他被旁人的流言轻易击溃自我，恨他看轻自己，更是想要把他从自我沉沦的泥沼之中狠狠打醒。

　　傅昭屿僵在原地，半边脸颊火辣辣作痛，可那一记巴掌，如同惊雷劈开了缠绕他许久的混沌迷茫。连日来的惶恐、自卑、自我怀疑，在这一瞬尽数溃散大半。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再也撑不住帝王的体面，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傅昭微的肩头，压抑地低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