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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地牢秘讯惊身世 地牢里的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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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秘讯惊身世,弱躯毒守逃樊笼
地牢里的寒雾终年不散,铁链摩擦皮肉的痛感时时刻刻攀附在傅昭微四肢,心口的钝痛一阵叠一阵涌上来,她只能半倚着冰冷石壁,借着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勉强维持清醒。
连日困于不见天光的地底,她早已分不清昼夜,唯有纪王带着随从踏碎石阶的脚步声响起时,才知又到了对方前来搅乱她心神的时辰。
这一日石门沉重地向内推开,纪王一身华贵锦袍,全然没有先前装病时的孱弱病态,步履从容地走到傅昭微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被铁链锁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缕凉薄的笑意。
不等傅昭微率先开口,他便慢悠悠抛出一则足以撼动她心神的消息。
“你心心念念盼着前来救你的谢清珩,如今自身都难保,躺在御榻上汤药不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昭微闻言,睫羽轻轻一颤,心底第一反应便是全然不信。
她与谢清珩相处日久,清清楚楚知晓他自幼随军征战,一身浑厚内力扎根筋骨,寻常风寒病痛根本无法将他轻易击倒,先前哪怕身受刀伤,也不过数日便能复原,怎么可能只收到一封胁迫信,便一病不起卧床难行?
她抬眼直视纪王,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谢清珩一身武学根基深厚,心智亦坚,不过一封胁迫书信,岂能将他击垮?你不必拿这种假话哄骗于我。”
纪王低低笑出声,笑声回荡在空旷地牢,听着格外阴森可怖。他缓步蹲下身,距离傅昭微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钻入她耳中:“你以为那只是急火攻心呕血晕厥这般简单?早在你居于敛心院、以苏绾灵的身份伴他身侧之时,我便暗中安排人手,将慢性软毒混入院落日常熏香之内。那毒药性温,无色无味,日日吸入只会悄悄耗损内力、淤积心脉,寻常太医诊脉根本无从分辨异样。若不是当年你设计假死脱身,谢清珩断了日日接触毒香的机会,恐怕早就毒发殒命了。”
这番话如一块寒冰猛地砸进傅昭微心底,敛心院一草一木、常年不断的清雅熏香瞬间浮现在脑海。
她从前只当那是谢清珩怜惜她心疾,特意寻来安神香料,万万不曾料到,那看似温柔的照料之下,竟藏着纪王布下数年的毒计。
纪王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继续拆解自己筹谋多年的全盘算计,眼底满是蛰伏数十年的得意:“从你伪装苏绾灵踏入安华宫那一刻,我便看穿了你燕国长公主的真实身份,也看透了你潜伏大胤、搅乱朝局的目的。我未曾当即戳穿,反倒顺水推舟任由你留在谢清珩身边,就是打算借燕国之手消磨他的心神,借你谋划的两国纷争削弱大胤国力,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那个顶替傅允中多年的傀儡,”纪王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厌弃,“此人不过是和我流有一样的血罢了,本打算借他操控燕国朝堂,可这么多年身居帝位,渐渐贪图奢靡享乐,行事愈发不受掌控,处处与我暗中定下的计划相悖。如今借你之手揭穿他替身身份,除去一枚无用棋子,于我而言反倒省去不少麻烦。”
傅昭微静静听着,指尖死死蜷缩,铁链嵌入腕间破损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心底恐惧确实悄然滋生,可她身为燕国摄政长公主,多年执掌朝堂、周旋各方势力,刻在骨血的皇族傲骨不容她在外敌面前展露半分怯懦。
纵使胸腔之中惊涛翻涌,面上依旧一片沉静,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是淡淡垂眸,不愿让纪王窥见自己真实心绪。
纪王见她这般临危不乱、依旧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不甘。
他还藏着一记最狠的杀招,不把这桩惊天秘事摊开,便无法彻底击溃她的防线。
他再度往前凑近,几乎贴到傅昭耳畔,声音轻得如同鬼魅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你耗费半生心血扶持长大的傅昭屿,根本不是祁王的孩子。当年祁王远征带回的私生子是幌子,那个被送入燕国、交由祁王妃抚育的孩儿,实则是我的亲生骨肉。换言之,你拼尽全力守护、倾尽心血辅佐的燕国江山,这么多年,竟是在为我谢家后人做嫁衣。”
一句话落地,傅昭微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这么多年,她亲眼看着傅昭屿自双亲离世后孤苦长大,一路替他扫清朝堂障碍、平定宗室内乱,不惜以身入局潜伏大胤,赌上自身性命为燕国换取喘息之机,到头来,自己护持的帝王,竟是纪王暗藏多年的亲生子嗣?
多年奔波、无数牺牲仿佛一瞬间全部沦为笑话。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心口旧疾骤然剧烈发作,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可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翻涌的慌乱、震骇尽数压在心底。
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无波的模样,不肯让纪王看见一丝破绽,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攥出一道道深痕。
纪王欣赏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畅快不少,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带着一众守卫离开地牢,厚重石门再度重重合上,隔绝所有外界光亮。
地牢重归死寂,唯有油灯微弱火光摇曳。傅昭微靠着石壁缓缓滑落在冰冷积水地面,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碎裂,眼底终于漫上无法掩饰的惶然。
若傅昭屿真是纪王之子,那她这么多年所有谋划全部付诸东流,燕国江山迟早会落入纪王手中,祁王妃枉死、真正傅允中惨死沙场、无数将士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全都成了纪王夺权的垫脚石。
她绝不能就此困死在地牢,任由对方的谋划顺利落地。
她自幼跟随楚一玗修习药理毒术,熟悉百种草木、香粉、毒粉的调配之法,方才纪王带来的一众守卫每日会在地牢门口轮换,随身携带防身的寻常创伤药粉,地牢角落堆放着看守日常用来驱虫的各类草药,恰好能被她利用。
傅昭微强忍着心口剧痛,借着油灯微光,一点点捡拾散落在墙角的各类草本碎末,凭借脑海中熟记的配方,指尖在积水里细细研磨调配,混合出一种气味极淡、吸入片刻便会四肢酸软无力的迷软毒粉。
她将调好的药粉藏在袖口褶皱,静静等候入夜换班的时机。
夜深,两名守卫依例推开石门,提着油灯进入地牢巡查,脚步拖沓,毫无防备。
傅昭微刻意放缓呼吸,装作心疾发作、无力支撑的虚弱模样,引得二人快步上前想要查看。
趁二人俯身靠近的刹那,她手腕微微发力,袖口藏着的毒粉尽数挥散在空气之中。
不过数息功夫,两名守卫只觉头脑昏沉、四肢发软,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身躯直直瘫倒在地,失去意识。
傅昭微忍着浑身酸痛,费力解开锁在手脚的寒铁链,铁链与皮肉摩擦出的伤口沾在地牢冷水里,刺痛钻心。
她俯身脱下其中一名守卫的粗布黑衣,勉强套在自己身上,宽大衣袍遮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形,又捡起对方的佩刀藏在腰间,拖着早已透支、病痛缠身的身体,一步一步踉跄走出地牢。
纪王府后山暗道是唯一远离主院的出路,她先前听纪王与心腹闲谈时偶然听闻,此刻只能借着夜色,顺着蜿蜒山道艰难奔走。
四下荒林遍布荆棘,不断划破她的手臂、脚踝,心口的疼痛每隔片刻便狠狠袭来,好几次她险些直接栽倒在山道碎石之上,只能扶着树干短暂喘息,再咬牙继续前行。
一路跌跌撞撞,分不清东南西北,府中巡夜的死士时不时举着火把沿路搜查,她只能藏身密林灌木丛,屏住呼吸躲避搜寻,每一次躲藏都要耗费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
另一边,地牢之中,纪王隔日清晨再度前来,推门只看见两名昏迷在地的守卫,锁链散落在青石地面,傅昭微早已不见踪影。
心腹死士慌忙跪地请罪,等候纪王发怒治罪,可纪王站在地牢中央,望着空荡的石壁,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火,反倒露出一抹无所谓的淡笑。
身旁属下皆满心疑惑,不解公主逃脱这般天大的疏漏,王爷为何丝毫动怒之意都无。
纪王抬手摆了摆,慢悠悠开口解释心底盘算:“我放出谢清珩病重的消息、告知傅昭屿身世,本就只为让她心神大乱,让远在皇城的谢清珩坚信人依旧在我掌控之中,不敢贸然调动大军围剿我的封地。如今目的已然达成,她逃不逃,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他抬眼望向地牢外连绵荒山,眼底满是不屑:“她先天心疾缠身,方才在地牢数日受寒挨饿,方才逃离又只凭一身单薄衣衫,无粮草无汤药,荒山林木绵延百里,夜里山风刺骨,她这般孱弱身子,撑不到走到大胤皇城,更撑不到见到谢清珩,用不了几日,便会独自倒在荒山野岭之中,根本无需我派人追杀。”
心腹闻言恍然大悟,不再主动请求带人追缉,只遵照纪王吩咐,传信往皇城,谎称傅昭微依旧在地牢之中,继续以此牵制谢清珩,拖延各地禁军、暗卫的围剿步伐。
荒山野岭之间,傅昭微孤身踉跄前行,寒风穿透不合身的粗布守卫衣,心口的剧痛一波比一波汹涌。
她心中清楚,纪王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前路危机四伏,可一想到纪王筹谋数十年的全盘阴谋,想到被蒙在鼓里的傅昭屿,还有身中慢性软毒、卧榻难安的谢清珩,她便死死攥紧腰间短刀,咬牙继续朝着记忆中大胤皇城的大致方向艰难跋涉。
天边泛起一丝微薄鱼肚白,黎明将至,可绵延荒山依旧看不到半分人烟。
昏昏沉沉中倒在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