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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地牢挟人传胁信 阴冷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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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地牢终日不见半缕天光,厚重石门隔绝了日月流转,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青油灯悬在石壁上,昏黄微光勉强照出方寸囚笼。
粗重寒铁铁链死死箍住傅昭微的手腕脚踝,链尾牢牢钉入地下青石,每一次细微动弹,铁环便磨擦皮肉,磨出一圈圈渗血红痕。
纪王虽存拿她制衡两国的心思,不敢下死手伤她性命,却半点不曾体恤她先天心疾,地牢地底常年渗着刺骨冷水,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缝,日夜蚕食她本就孱弱的心脉。
傅昭微靠在冰冷石壁上,心口一阵接一阵闷痛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窒闷。
方才纪王一番夺权谋划尽数摊开在她眼前,她强撑着一身病痛与之对峙,此刻气力早已透支,眼前时常泛起阵阵黑晕。
纪王居高临下地俯视被锁链束缚的女子,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筹谋数十年的偏执与阴狠。
他心知眼下根基尚未稳固,燕、大两国兵力尚且均衡,绝非起兵夺位的最佳时机,若贸然斩杀傅昭微,只会彻底逼反燕国上下,给自己平添强敌,留着活人才是最稳妥的筹码。
“我留你性命,不是心慈手软,是你还有大用。”纪王缓步蹲下身,指尖轻点锁链冰凉的铁身,语气阴恻如地底寒泉,“若非你步步深挖旧案,连番拆解我安插在燕国的棋子,揭穿假傅允中的替身骗局,逼得我布局全盘出现破绽,我本可以再蛰伏数年,等到边境军备齐备、两国矛盾彻底激化后再顺势夺权。如今全被你打乱节奏,我只能提前现身,用你做一张制衡两国的王牌。”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身侧心腹执笔写胁迫书信,字字皆是威逼之言:勒令谢清珩即刻撤回所有封锁封地的暗卫、禁军,停止一切针对自己的追查搜捕,撤除纪王府周边所有监视人手;倘若三日之内未见退兵撤防的消息,他便会断绝地牢所有汤药吃食,任由傅昭微心疾发作无人医治,痛死在地牢之中。
书信写完,纪王差心腹快马加急,直送大胤皇城御书房,坐等谢清珩妥协退让。
铁骑队伍尚且行至半路,一封染着地牢潮湿寒气的胁信先一步送入皇城。
内侍捧着信纸慌慌张张闯入御书房,将书信呈递到谢清珩手中。
彼时他正手持那幅宗室旧画像,与傅昭屿、傅昭平商议沿路布防营救的路线,指尖刚触到信纸,一股不祥的预感便直冲头顶。
通篇威逼字句一字不落映入眼帘,那句“三日不退兵,傅昭微身死地牢”如同一柄淬毒尖刀,狠狠扎进谢清珩心口。
连日奔波追查、得知全部陈年血案的惊骇、牵挂傅昭微日夜不休的焦灼本就积压在心底,此刻胁信带来的极致恐慌瞬间压垮他紧绷的心脉。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来不及避让,一口鲜血直直呕在摊开的宗室画像上,暗红血渍晕开画中人眉眼,触目惊心。
傅昭屿与傅昭平惊得同时起身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清珩,二人连声呼喊,殿内内侍慌忙传太医。
谢清珩眼前天旋地转,浑身力气尽数抽干,身躯一软直直晕厥过去,御书房内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施针施救,半个时辰后谢清珩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死寂红血丝,心口阵阵抽痛,脑海里全是傅昭微被铁链锁在寒地牢里的模样,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安太妃听闻帝王急火攻心吐血晕厥的消息,匆匆赶至御书房探视。
见谢清珩虚弱卧床,又看完纪王送来的胁迫书信,心底愧疚愈发深重。当年若不是自己与楚一玗合著毒香古籍,这盘横跨两国的阴谋便不会有实施的根基,如今长公主身陷险境、帝王重伤,全因当年一时疏忽。
她思来想去,悄悄单独唤来沈辞,将自己暗中筹谋的营救计划低声告知。
“地牢虽守备森严,但纪王府后山有一处早年废弃药窖暗道。我可以给你暗道地形图,你挑选精锐暗卫趁夜色潜入地牢,悄悄将傅昭微带出,只要人先脱离纪王掌控,胁信的要挟便不攻自破。”安太妃取出一卷泛黄手绘图纸交到沈辞手中,反复叮嘱他行事务必隐秘,万万不可惊动纪王主力守卫。
沈辞领命,不敢耽搁片刻,当夜挑选十名身法轻盈的顶尖暗卫,按照图纸指引绕至纪王府后山暗道入口。
暗道内部狭窄曲折,遍布纪王提前布置的陷阱与巡夜死士,一行人步步谨慎,眼看即将抵达地牢底层,暗处骤然响起铜哨示警声响——纪王早料到有人会从后山暗道偷袭,早已布下重兵埋伏。
无数蒙面死士从暗道两侧密道涌出,刀光在幽暗通道内此起彼伏闪烁。沈辞孤身断后,数把长刀同时劈向他的身躯,胸腹、肩头接连受创,温热鲜血浸透内衬,剧痛席卷全身。他拼死挥刀杀出一条退路,带着剩余负伤暗卫冲出暗道,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只能一路往药谷方向奔逃。
一路颠簸奔逃,沈辞失血过多,意识渐渐模糊,恰好在外寻找傅昭微下落的云舒撞见一行人狼狈模样。
看见满身血污、气息微弱的沈辞,云舒心头骤然一紧,当即搀扶起他,领着一众负伤暗卫退回药谷深处隐秘木屋。药谷草木繁茂,与世隔绝,纪王人手一时难以搜查到此处。
云舒熟练取出谷中珍藏止血、生肌的珍稀药材,生火熬煮汤药,拆解沈辞破损衣甲,仔细清理伤口、敷上药泥,昼夜守在他身侧照料。
待到沈辞伤势稍稍稳住,意识恢复清明,二人借着木屋烛火复盘整件事的线索。
沈辞靠在木榻上,眉头紧锁思索楚一玗的来历,地牢、毒香、纪王多年布局全部离不开此人,找到楚一玗便是破解困局的关键。
他翻阅楚一玗遗落在药谷的零散手记,纸页边角标注着南疆特有的草药名称与风土记载,诸多细节处处指向南疆地界。
“楚一玗的手记多处提及南疆稀奇独特的毒花、草药,看字迹批注习惯,他应当是南疆出身之人。”沈辞看向一旁煎药的云舒,出声提出自己的判断。
云舒闻言立刻摇头,语气笃定,半点不肯认同:“不可能,楚医师自小在燕国长大,实打实是燕国土生土长之人,绝非南疆外来者。”
沈辞并未否定她的说法,只是顺着线索继续深挖:“若是燕国本土人,却熟稔南疆所有毒物药理,那他必然常年与南疆人士往来。公主常年追查后宫旧事,燕国朝堂、宗室之中,可有出身南疆的关键人物?”
云舒停下手中搅拌药汤的木勺,蹙眉思索片刻,许多事情浮上心头,语气低沉下来:“要说南疆出身的皇室至亲,便只有已故祁王妃。祁王妃早年自南疆远嫁燕国,随身带来大批南疆的花草药材,楚医师当年时常出入祁王府,与祁王妃探讨药理香料,二人相交极深。”
一句话点破迷雾,沈辞眼中骤然亮起微光,诸多零散线索瞬间串联。
楚一玗身为燕国人,借祁王妃的南疆人脉与药材渠道,来提升自己的医术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沈辞又问道,楚一玗是何时离开药谷,下落不明的?
“公主到了药谷不久他便离去,当时他说想独自闯荡天涯,并找法子治好公主的心症,公主说天下之大任他远走,后来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沈辞忍着伤口剧痛,撑起身坐直几分,语气愈发凝重,“没有他的消息?莫非他去了南疆?”
云舒摇头,这些年他们也很好奇楚师叔究竟去了哪里,可公主从不让他们问,也不让他们查,说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该干涉别人。
药谷植被茂密,花草丛生,比起繁华的街道,添了几分静谧,夜幕降临,让人心中不免产生一丝胆怯。
楚一玗和傅昭微是忘年交,楚一玗一生所求无非是医术的最高境界,可傅昭微的心症难了他一年又一年,熬走了许多故人,昭微的父亲母亲,祖父,祁王妃,还有真正的傅允中。
之前谢清珩和沈辞还猜测,会不会是楚一玗和纪王有所勾连,才会让祁王妃被毒香折磨致死,可如今沈辞从云舒口中知晓楚一玗同傅昭微的关系非同小可。
加之纪王本身出身皇室,想要窃取藏书阁里面楚一玗的杂记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若楚一玗真与纪王无关,那么他离开药谷后,极有可能是去寻找治愈心症的秘方。祁王妃的南疆背景,或许正是他所求的线索。”
他目光坚定,仿佛已看透迷雾,“云舒,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云舒放下手中的药碗,认真地看向沈辞:“请说,只要能救出公主,我愿赴汤蹈火。”
沈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要你去一趟祁王旧府,找到所有关于祁王妃的关于南疆的一切,不管是物件还是信件。”
云舒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明白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回头补充道,“沈大人,你也要好好养伤,你家陛下可不能失去你。”
沈辞微微一笑,尽管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