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两地分查悬案起 廊下温情缱 ...
-
廊下温情缱绻的氛围终究被沉甸甸的家国旧案扯开。
傅昭微那句“我有心症,活不了太久”久久萦绕在谢清珩心头,攥着她指尖的手掌迟迟不肯松开,眼底满是痛惜与执拗。
可燕、大两国相隔千里,纪王当年谋乱的卷宗、楚一玗潜藏的踪迹分属两地,仅凭书信往来查证,速度太慢,稍有耽搁,幕后黑手便有可能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无从追查。
沉默良久,谢清珩缓缓松开她微凉的手,心头万般不舍尽数压下,做出了分离的决定。
“我必须即刻动身返回大胤皇城。纪王当年的所有谋划、藏书阁封存的前朝卷宗,只有我亲自回宫才能一一调阅核对,沈辞一人处置难免束手束脚。你留在燕都,全力追查两件事:当年伐燕大战随军旧部的口述证词,还有真正傅允中遗骨的下落。待两边线索拼凑完整,我即刻再赴燕都与你汇合,绝不耽搁片刻。”
傅昭微心口一阵闷痛,下意识按住左胸,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也清楚眼下唯有分头行事才是最优解。
两国相隔,一桩横跨数十年的阴谋,不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全部拆解。她轻轻颔首,声音轻淡却稳:“你安心回去。燕都这边有程玄骁统领暗卫,皇叔、太后、昭平都会协助我寻访当年随军之人,搜寻傅允中遗骨,我会把查到的所有线索亲笔写下,托可靠暗卫加急送往大胤,绝不耽误查证进度。”
二人没有过多儿女情长的倾诉,眼下万民、宗族、陈年冤屈压在肩头,私人情意只能暂且退让。
次日天未亮,谢清珩便换上寻常商旅装束,由沈辞提前安排的隐秘路线离燕,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日便重回大胤皇城。
回宫之后,百官见帝王突然归来,皆上前觐见请示朝政,谢清珩一概推托,将所有朝堂琐事交由辅臣暂代,第一件事便是动身去往太妃宫苑寻安太妃。
谢清珩踏入殿内时,正看见她独自坐在窗边摆弄晒干的花材,听闻脚步声抬眸,看见帝王只身前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强装平静,起身行礼。
谢清珩开门见山,直问数十年前纪王执意伐燕的全部内情,可安太妃指尖紧紧攥住手中花枝,眼神飘忽躲闪,说话支支吾吾,完全不敢直面帝王目光,一味含糊遮掩。
“陛下,那都是数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大胤大胜燕国,早已是板上钉钉的结果,胜方何须反复纠结过往征战的琐碎?如今两国已然休战,再翻旧账只会徒增隔阂,不如就此放下。”
她话语轻飘飘,刻意回避纪王伐燕的真实动机。
谢清珩一眼便看穿她心中另有隐情,只是太妃素来温和,又是当年唯一与楚一玗相交之人,眼下贸然逼问只会让她闭口不言,再也问不出半分线索。
他压下心底疑虑,没有继续追逼,淡淡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告辞离开,转身立刻下一道加急圣旨,命远在封地休养的纪王即刻动身返回皇城,当面质询当年伐燕细节,必须当堂说清。
圣旨快马送出,谢清珩日日在御书房等候纪王入京的消息,一日、两日、三日接连过去,等来的却不是纪王本人,而是封地递上来的一纸奏折,称纪王突染急病,卧床不起,路途颠簸难以赶路,请求延后数月再入朝觐见。
拿到奏折的那一刻,谢清珩指尖狠狠攥紧宣纸,纸页边角被捏得发皱,心底怒火翻涌。
纪王分明是心中有鬼,知晓帝王要追查当年旧案,刻意借生病为由拖延避而不见,分明是心虚畏罪。
御书房内气氛冷沉,殿中内侍皆不敢出声,沈辞立在一旁,见帝王动怒,也只能低声劝慰,暗中加派人手前往纪王府封地暗中监视动静,提防对方暗中出逃或是销毁证据。
就在皇城暗流涌动、谢清珩为纪王避而不见的事满心恼火之时,皇城正门值守禁军忽然匆匆闯入御书房禀报,说是两名身着粗布、满身风尘的燕国男子,不顾门禁阻拦,执意要闯入皇城求见帝王,几番劝阻都不肯退让,身手利落,寻常侍卫根本拦不住。
沈辞心头一紧,连忙亲自赶往宫门查看,抵达城门之下,一眼便认出站在人群里的傅昭屿与傅昭平。
二人一路快马奔逃,未带任何随行侍从,衣衫沾满路途尘土,鬓发散乱,眼底满是焦灼与怒意,全然没有半分皇室体面,一副任性闯宫模样。
沈辞心头底生出几分无奈,暗自叹气,两国皇室子弟,一个身为燕国帝王,一个是皇子,行事遇事全都这般不顾规矩、任性妄为,全然不顾两国眼下脆弱的和平局面。
可看着二人眼底真切的慌乱与疲惫,又无法狠心将二人驱逐出城,若是强行扣押,只会激化两国矛盾。
他短暂权衡过后,命禁军严守宫门,不许旁人靠近,单独带着傅昭屿、傅昭平绕行偏僻侧道,避开百官视线,悄悄带入御书房偏殿,等候谢清珩接见。
踏入偏殿,傅昭屿一眼看见立在案前的谢清珩,连日担忧、恐慌尽数化作滔天怒火,不等旁人开口,快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直直砸在谢清珩脸上。
拳势厚重,带着连日积攒的焦虑,力道十足。 “谢清珩!你把我姐姐弄到哪里去了?!”
傅昭屿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满是失控的怒意。自谢清珩离开燕都返回大胤后不过短短几日,傅昭微便凭空消失在太子府,府中暗卫、程玄骁四下搜寻整座燕都,街巷、药谷、当年旧居全部翻找一遍,都寻不到半分踪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同人间蒸发。
府中下人只说那日午后公主独自外出寻访随军老者,此后再也没有归来,无任何暗卫随行。
傅昭屿第一时间便认定是谢清珩暗中设局,假意分离,实则暗中派人掳走傅昭微,将人带回大胤拘禁,心中又急又恨,顾不得两国边界禁令,拉上傅昭平,二人私自弃下朝中所有事务,孤身跨越边境,一路风尘仆仆直奔大胤皇城寻人。
一旁傅昭平同样满脸警惕,死死盯着谢清珩,随时准备上前护住兄长,若是对方不肯交出傅昭微,便不惜在此动手对峙。
挨了一拳的谢清珩却半点没有动怒,脸上传来钝痛,他全然无暇顾及,听到“傅昭微不见了”这五个字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一凉,先前因纪王避而不发的怒火瞬间被巨大恐慌覆盖,心头所有思虑尽数崩塌。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傅昭屿的双臂,语气急促颤抖,往日帝王沉稳尽数消散,只剩下发自心底的慌乱:“你说什么?昭微失踪了?我离开燕都之时明明叮嘱她万事小心,有程玄骁全程护卫,怎么会凭空消失?何时不见的?府中暗卫没有跟上她吗?”
见谢清珩非但没有狡辩推卸,反而比他们更加惶恐焦急,傅昭屿心中的怀疑稍稍松动,可满心担忧依旧没有减半,喘着粗气将燕都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那日姐姐独自出门寻访当年参与伐燕的老兵,只带了一名普通侍女,没有调动暗卫随行。那日傍晚侍女独自狼狈跑回府,说半路遇到一群蒙面黑衣人,直接将公主掳走,她被打晕在地,醒来之时四下早已空无一人。程玄骁调动所有死士封锁燕都所有城门、山林、渡口,连续三日搜寻,没有半点线索,没有勒索信件,也没有任何要挟的消息,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傅昭平在一旁补充,声音带着后怕:“我们怀疑是你暗中安排人手将傅昭微劫到大胤,故而不顾一切赶来皇城,若是今日见不到姐姐,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燕都那边如今群龙无首,太后、皇叔全都乱作一团,民间也开始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谢清珩松开攥着傅昭屿的手,周身寒意彻骨,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短暂分离、一心赶回大胤追查纪王线索,反倒让傅昭微身陷险境。
他本以为程玄骁在燕都便能护她周全,却低估了幕后黑手的狠辣,对方分明早就在暗中盯着傅昭微,想要灭口除掉知晓全部秘辛的她。
沈辞站在一旁,见三人气氛紧绷,连忙上前调和,将眼下局势梳理清楚:“陛下,二位殿下,此事绝非陛下派人掳走长公主。自陛下回宫之后,所有暗卫全由我统一调度,全程不曾派人折返燕都,边境值守的禁军名册皆可一一核对,绝无调人过境的记录。眼下当务之急,是两边同步加派人手搜寻,一边加急传信回燕都扩大搜查范围,一边在大胤全境排查可疑外来蒙面人,同时继续紧盯纪王封地,掳走公主之人,极有可能与纪王脱不开干系。”
谢清珩迅速收敛慌乱,重新稳住心神,立刻接连下达数道密令,声音冷冽带着雷霆之势:“沈辞,即刻调两队精锐暗卫,一队快马奔赴燕都协助程玄骁搜寻傅昭微,一队封锁所有通往纪王封地的道路,严防纪王私会外来江湖人士。另外传信边境所有驿站、渡口,但凡见到孤身燕国女子,立刻严密盘查,好生看护,不得放走一人。”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面色憔悴的傅昭屿与傅昭平,先前二人闯宫、动手一拳的事他全然不再计较,眼底只剩下共同寻人、解救傅昭微的沉重共识:“我知晓你们心中焦急,换作是我,也会不顾一切前来寻人。掳走昭微的人不是我,我和她之间早已不是从前了。”
傅昭屿看着谢清珩眼底不加掩饰的恐慌与真切担忧,心中那层根深蒂固的猜忌终于褪去大半,只是一想到姐姐此刻不知落在何方,身陷歹人之手,心口依旧沉甸甸发闷。
傅昭平也收起了周身敌意,明白眼下只有联手,才有机会寻回傅昭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