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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旧战秘史揭金蝉 午后日光斜 ...


  •   午后日光斜斜洒进傅允仁王府的葡萄藤架,层层绿叶筛落斑驳光点,石桌上还摆着半壶未饮的清酒,瓷盏内壁凝着薄薄酒雾。

      傅昭微孤身踏入王府时,府中侍从早已得了吩咐,远远躬身退避,只留皇叔一人独坐院中。

      连日追查毒香、梳理楚一玗留下的暗线,无数疑点死死缠绕在当年燕大两国开战、前燕帝傅允中的身上,放眼整个燕都,唯有傅允仁亲历过那场数年前的浩劫,知晓旁人无从得知的隐秘过往,她今日登门,便是要刨根问底,将埋藏数年的旧事全部挖开。

      傅允仁看见她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当即抬手示意下人尽数退至院外,独自起身迎她落座,将酒壶推到一旁,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散漫笑意,神色正经了几分:“今日看你神色凝重,是又查到什么棘手旧事了?”

      傅昭微没有多余寒暄,指尖轻叩石桌,开门见山直入核心:“皇叔,今日前来,只想向你求证数年前燕国与大胤那场亡国之战的全部始末。当年两国为何骤然开战,祁王战死沙场,这些事你亲身经历,必定知晓内情。”

      提起那场毁掉燕国半壁根基的战事,傅允仁脸上松弛的线条尽数紧绷,长叹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眼底漫上一层厚重沧桑,过往血腥惨烈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重回脑海。

      “一切祸根,起于大胤朝堂内部权斗。”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沉,“当年谢家老皇帝尚在,立纪王为储君,这位纪王野心滔天,素来嫌弃大疆国土狭小,一心想要靠对外征伐建立不世军功,以此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彼时燕国国力孱弱,多年休养生息却军备废弛,边防守军疏于操练,纪王便将目标锁定在燕国身上,在朝堂之上数次力排众议,不惜耗费国库大半粮草,强行奏请先帝发兵伐燕。”

      大军压境之时,燕国仓促调兵抵抗,可双方兵力、军械悬殊,短短半年,边关重镇接连失守,防线全线崩塌,燕军死伤无数,曾经驻守北疆、勇武过人的祁王,为掩护残兵撤退,独自率领亲兵断后,鏖战三日三夜,最终力竭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送回燕都。

      经此一役,燕国彻底丧失抵抗之力,只能签下屈辱盟约,年年向大胤进贡金银绸缎、粮食珍宝,世代俯首,沦为大胤附属之国。

      傅昭微眉心紧紧拧起,指尖攥紧袖口布料:“纪王一心借伐燕树立威望,按道理军功在身,储君之位应当稳如泰山,为何最后登上皇位的并非他而是谢清绗?”

      傅允仁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当年两国战后隔绝往来,边境封锁严密,燕都很难收到大胤皇宫的真实消息。我只零星听过坊间流言,说是纪王战后居功自傲,私下结党营私,触怒了大胤老皇帝,可具体是何缘由、发生了何等宫变,没有任何人能说清,数年过去,这件事依旧是一桩未解谜案。”

      说完纪王的事,他又忆起当年随军出征的傅允中,语气添了几分古怪困惑:“那场大战傅允中也主动请命奔赴前线,只是他抵达战场不过两月,燕军主力便全线溃败,战事直接落幕。他从头到尾没有上过正面沙场,身上连一道刀剑擦伤都没有,安安稳稳跟着溃军回到燕都。

      只是从战场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心肠,从前虽不算温和,至少待人尚有几分分寸,归来后终日沉默寡言,看人眼神冰冷淡漠,处处藏着算计防备,对皇室宗亲、后宫妃嫔皆是疏离冷淡。

      我起初只以为是亲眼见证沙场尸横遍野,生死离别磨平了他的心性,过了一年多才稍稍恢复如常,如今细细回想,那一段性情骤变的时日,处处透着反常。”

      一字一句落入傅昭微耳中,无数碎片化线索瞬间在脑海交织成型。纪王主战伐燕、祁王战死、燕国沦为附庸、傅允中随军归来性情大变、借用毒香常年侵蚀祁王妃心脉、挑拨傅昭屿与傅昭平兄弟反目、借两国矛盾挑起战乱……

      一桩桩阴谋,全都牢牢捆绑在傅允中身上。

      辞别傅允仁,傅昭微快步返回长公主府后僻静小院,谢清珩依旧藏在此处,日日伴着竹影等候。她将皇叔口述的全部陈年战事、傅允中战后诡异变化一五一十尽数告知,话音落下,谢清珩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去,心口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与悔恨,指节用力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当初我被仇恨冲昏头脑,一眼认定傅允中便是幕后元凶,不分青红皂白当场将他斩杀,丝毫没有留活口细细盘问。”

      他声音沙哑,眼底盛满懊恼,“若是那时我能冷静下来,将他囚禁审问,所有隐秘都能当堂一一问清,不会像如今这般,人死下葬,所有线索尽数断裂,只能掘坟寻迹。”

      傅昭微望着他满心愧疚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冷静沉稳:“事已至此,再多自责毫无用处。今夜我带程玄骁麾下精锐死士,悄悄开棺查验,一切真相,自有棺椁给出答案。”

      谢清珩心中虽知私掘先帝皇陵乃是触犯燕国天条,一旦暴露,全燕皇族、文武百官都会掀起滔天怒火,可眼下唯有这条路能撕开层层迷雾,他沉默片刻,沉声开口:“我随你一同前往,若途中遭遇皇城禁军阻拦,我亦可暗中出手帮你,绝不拖累你的部署。”

      入夜之后,整片燕都沉入死寂,巡城禁军按照往日路线往复巡逻,皇陵外围值守卫兵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早已被程玄骁摸得一清二楚。三更天,浓黑乌云遮蔽星月,天地间伸手不见五指,傅昭微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随身携带的薄刃与医用手套,程玄骁率领黑衣死士分列两侧,步伐轻盈无半点声响;谢清珩换上一身纯黑蒙面劲服,遮住眉眼身形,混在队伍中间,全程收敛帝王气场,不发出半分动静。

      一行人借着林木阴影掩护,悄无声息绕开数道守备关卡,暗卫提前引开轮值卫兵,特制□□械轻松破开皇陵外层厚重石门。地宫内部潮湿阴冷,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腐朽棺木与防腐香料交织的刺鼻异味,四面石壁长满湿滑青苔,顶端长明灯火光微弱摇曳,将正中巨大金丝楠木棺椁映照得肃穆又诡异。

      程玄骁示意四名身强力壮的死士上前,拿出撬棍缓缓撬动死死咬合的棺钉,沉闷的木石摩擦声响在地宫空旷空间回荡,厚重棺盖一点点被向侧面推移开,一股浓烈的腐霉气味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傅昭微缓步走上高台,戴上薄纱防护手套,俯身向内细看。棺中人身着先帝规制龙袍,身形轮廓乍一看确实与傅允中有几分相似,面部有部分毁坏,却能判定不是傅允中。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对方肩骨、手腕骨骼,指尖触感冰凉僵硬,骨骼粗细、肩宽比例与她记忆中的傅允中一模一样。

      “是傅允中,可他的脸……”傅昭微收回手,声音冷冽在地宫回荡,“这个人的身形是傅允中,可他的脸经过了易容,所以,我们一直见到的都不是真正的他,直到谢清绗杀了他,他真的面貌才显露出来。”

      程玄骁立刻领命,吩咐死士拿出宽大裹尸麻布,小心翼翼将棺中替身完整包裹,安置在提前备好的密闭马车之中,全程避免尸身遭受二次损毁,以便后续傅氏族人辨认佐证。

      一行人原路撤出地宫,重新锁好石门、复原外围守备痕迹,抹去所有到访痕迹,趁着天色未亮,马车载着替身尸身悄悄返回太子府封闭偏厅。

      傅昭微下令封锁整座府邸,不许任何下人随意出入,立刻分派心腹内侍,分头传唤所有傅氏核心宗室:傅昭屿、傅允仁、太后,还有傅昭平,命众人即刻赴府议事,不得拖延,也不可对外透露半分风声。

      天光刚泛起鱼肚白,众人陆续抵达偏厅。一推开厅门,浓郁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正中长案上用白布完整遮盖着一具人形,厚重布单下勾勒出人体轮廓,莫名的压抑恐慌瞬间笼罩在场每一个人。

      傅昭屿连日打理朝政,本就心神疲惫,看见眼前景象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只瞥了一眼那糜烂模糊的面容,便猛地后退一步,浑身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傅允中?可他的脸怎么变了?”傅昭屿声音发颤,心口一阵阵发闷,“棺内之人只是一具替身,真正的傅允中根本没有死。”

      紧随其后的傅允仁凑到案边仔细端详,昨日午后还与傅昭微闲谈旧事,此刻再看见这具替身尸身,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彻底消失,神色凝重得近乎僵硬。当年先帝下葬仪式全程由他陪同操办,彼时便觉得棺中遗体神情僵硬违和,只当是身死多日面容变形,碍于皇家礼制不敢细查,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才惊觉从下葬那日起,所有人都被一场巨大骗局蒙在鼓里。

      傅昭平年纪尚轻,心性单纯胆小,仅仅扫了一眼腐烂的面部,便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躲到太后身后,双手死死攥住太后衣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我父皇还没死,那他在哪儿?这个人又是谁!”

      傅昭微缓慢往前走,无奈地说道:“我猜傅允中已经死了,而且死得更早。”

      傅昭平捂住口鼻,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诸位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傅允中出征短短时日就停战了?为什么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又为什么这些年放任燕国颓废?”

      傅昭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清晰:“因为真正的傅允中,早就死在出征途中了。眼前这具替身,不过是一个被人精心挑选、用来顶替身份的傀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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