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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毒香秘册牵旧绪 傅昭微独自 ...


  •   傅昭微独自绕到府后僻静小院,此处便是她特意安置谢清珩的居所。小院四面栽着高大青竹,院墙高耸,寻常下人严禁靠近,仅有云舒一人每日往返递送汤药膳食。

      推开门时,谢清珩正坐在窗前翻看她留在案头的医简,一身灰布仆役短衫早已洗得发白,褪去帝王凌厉锋芒,眉眼间只剩温和沉静。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傅昭微略显疲惫的脸上,下意识起身:“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出了难事?”

      傅昭微躲开了他的眼神,平心静气地问道:“你在这儿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我都习惯,只是……帮不上你的忙……”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边缘,声音低了几分,“倒像是个被你藏起来的面首。”

      傅昭微心口猛地一紧,刚想开口辩驳,却见他唇角微扬,“这样也好,起码我就在你身边。”

      傅昭微缓步走到桌边落座,指尖轻轻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口旧疾因连日操劳隐隐泛起闷痛。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出来意:“今日与太后对质,她说祁王妃死状惨烈,本来我也怀疑王妃死因不简单。先前云舒、沈辞在大胤藏书阁见过一本孤册,专门记载将慢性毒药研磨混入熏香,长年累月侵蚀心脉,与祁王妃常年咳喘、日渐衰微的症状完全吻合。那本书留在皇城藏书阁,如今想要彻查旧案,必须借来对照配比,还原当年毒香。”

      谢清珩静静听着,眼底泛起几分了然。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应允:“无妨,藏书阁所有典籍我皆可做主调取。我即刻告知沈辞,准许他携云舒自由出入藏书阁,孤本允许带出皇城,用完再原样归还即可。”

      傅昭微抬眼看向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两国尚存血海深仇,他亲手斩杀前燕帝,是燕国万民记恨的仇敌,可眼下他全然不计隔阂,愿意借出关键古籍,助她查清一桩尘封多年的冤屈。

      她轻声道:“多谢你,此事于燕国是陈年冤案,于你而言本无半点益处,大可推脱。”谢清珩望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缱绻,声音压得极低,唯恐隔墙有耳:“你想查清的事,我都愿意成全。当初我险些为你殉情,你劝我惜命,如今能为你做些实事,我心中反倒安稳几分。”

      这番直白心意撞进傅昭微心底,她慌忙移开视线,避开他滚烫目光,指尖攥紧袖口布料。二人之间横亘江山、仇恨、算计,明明不该滋生半分情愫,可朝夕独处的照料、彼此暗藏的体谅,早已悄悄在心底扎下细微根须。院内清风穿过竹枝,沙沙声响掩盖住二人无言的局促,良久,傅昭微才轻声开口:“书借来我只用几日,查清毒香真相便即刻归还,绝不损毁分毫。此地终究不宜久留,等此案尘埃落定,我信守承诺,随你返回大胤为质。”

      谢清珩眸色一暗,藏起心底不舍,轻轻颔首:“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同我回去。”简短一句话,藏住帝王全部偏执与温柔,没有逼迫,只有无声等候。

      辞别谢清珩,傅昭微立刻传唤云舒,将借阅古籍的密令、谢清珩亲笔手书的通行令牌交到她手中。

      “沈辞为人正直可靠,此行有他相伴,路途安稳,你不必拘谨,办好差事即可。” 云舒耳根微红,屈膝领命,隔日一早就按照约定,在城郊隐秘别院与沈辞会合。

      一路赶路,二人并马而行,沿途避开两国边境巡检,白日赶路,夜间寻偏僻客栈歇脚。一路同行,往日暗藏的情愫愈发清晰。

      沈辞素来沉默寡言,却事事处处顾及云。山路崎岖,他会放慢马速,时时留意她是否颠簸;夜间宿店,他守在房门外侧彻夜警戒,将安全的里屋留给云舒;途经市集,还会悄悄买下几包她从前提过爱吃的糕点,默默放在她手边。

      云舒心中清楚二人身份对立,她是燕国心腹侍女,沈辞是大胤权臣,本该势不两立,可一路相伴的妥帖照料,让她再也无法压抑心动。

      途经一处溪流歇息时,云舒低头清洗药囊,沈辞静静立在身侧,低声开口:“此番取书结束,你返回燕都,我留在大胤,往后相见只会愈发艰难。”

      云舒指尖一顿,抬眸望向他:“你回燕都了?不管你家陛下了?”

      沈辞轻叹一声,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动作轻柔克制:“我愿意支持他一直陪着傅昭微,可是我不能放任大胤不管,我得回去主持大局”

      二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默默收拾行装继续赶路。抵达大胤皇城藏书阁,二人持谢清珩手谕顺利调取那本记载毒香的孤册,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温和女声,正是安太妃。

      “什么人?”

      安太妃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那本斑驳薄册上,眼底掠过淡淡的追忆:“这本杂记,当年是我与一位故人一同整理撰写,记载各类香料、毒物相融之弊,世间留存仅此一册,没想到今日会被你们取走。”

      云舒与沈辞皆是一怔,连忙行礼。安太妃温和抬手免礼,缓缓说起旧事:“多年前我尚在闺阁时便结识了一位通晓药理的朋友,将毒香配比、侵蚀人体脉络的症状尽数记录在册。此书杀伤力阴毒,你们找来做什么?”

      沈辞恭敬问道:“太妃可知晓此书记载的毒香,可有前朝后宫使用实例?”

      安太妃沉吟片刻,摇头道:“此书一直存于此处,除了有权进入藏书阁的皇室外,应该没有人看过。”

      云舒简单将祁王妃早年病逝、傅昭微怀疑毒香害人一事简略说明,安太妃心中了然,叮嘱二人妥善保管孤册,切勿外传配方,免得落入歹人手中酿成祸事,又赠予几页她当年手写的香料批注,一并交给云舒。

      辞别安太妃,二人不敢多做停留,云舒连夜带着古籍、批注返程,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太子府。

      傅昭微早已在专门辟出的药室等候,连忙接过孤册,细细翻阅安太妃手写批注,立刻着手调配复刻毒香。

      药室内摆满各类花草、香料、药材,程玄骁奉命寻来古籍记载的全部珍稀原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往后数日,傅昭微闭门不出,整日待在药室反复配比、试验。云舒守在一旁研磨药材、记录数据,谢清珩每日寻借口前来药室外等候,不打扰她钻研,只悄悄送来温补汤药、点心,偶尔隔着窗纸轻声询问身体状况。

      一次配比失误,刺鼻毒烟四散弥漫,傅昭微吸入少许,心口骤然剧痛,猛地俯身捂住胸口剧烈咳喘。

      门外谢清珩听见异响,不顾下人阻拦快步冲入,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伸手顺她后背,又迅速取过备好的缓解心疾汤药递到唇边,语气满是慌乱心疼:“明知毒烟伤身,为何这般不顾自己身子?若是旧疾加重,如何查案?”

      傅昭微靠在他臂弯,一时无力挣脱,鼻尖萦绕他身上清浅气息,心底纷乱悸动,低声道:“只差最后一味辅材,今日务必试出完整配方。”

      谢清珩眉头紧锁,不肯松开扶着她的手:“案子可以慢慢查,你的身子不能拿来冒险。往后调配香料,我陪你守在药室,但凡出现异样,我立刻带你离开。”

      连日相伴药室,二人距离不断拉近。谢清珩会帮她分拣药材、称量分量,安静陪她坐在案前比对古籍文字,白日一同钻研毒香配比,傍晚他目送她回主院歇息,夜色降临独自返回僻静小院,克制的爱意藏在每一次无声照料里。

      傅昭微一面刻意拉开距离,一面又无法拒绝他的妥帖照拂,爱恨、亏欠、心动交织缠绕,日夜煎熬。经过数十次反复增减原料、调整火候,第七日黄昏,一缕淡紫色烟气从瓷熏炉缓缓升腾而起,气味清淡雅致,寻常人只觉花香怡人,傅昭微取出预先备好的小白兽试验,短短半个时辰,试验之物便萎靡不振,呼吸微弱,脉象衰败,与当年祁王妃日渐孱弱的病症完全吻合。也同傅昭屿描述的,将他毒晕的茶香一模一样

      傅昭微缓缓熄灭熏炉,指尖冰凉,眼底一片沉冷。古籍所载所言非虚,此毒香阴狠至极,不会即刻夺人性命,只会长年潜移默化侵蚀心脉,医者问诊只会体虚血亏,根本查不出香料□□,无声无息夺人性命,手段阴毒卑劣。

      “可以确定,祁王妃就是常年焚烧此毒香,日积月累毒入骨髓,最终殒命。”傅昭微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沉痛,多年冤案终于有了确凿证据。

      一旁云舒见状,适时将往返大胤遇见安太妃一事如实禀报,把太妃所言古籍来历、香料批注全数奉上:“太妃说此书是她与故人合著,配方杀伤力极强,万万不可流入歹人之手。”

      傅昭微接过批注细细阅览,诸多细节一一印证心中猜想,眼底寒意更甚。

      察觉到傅昭微的异样,云舒问道:“公主可知?那位太妃的故人是谁?”

      傅昭微冷笑一声,眼中瞬间带着一丝杀气和怒气,说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药谷的谷主。”

      傅昭微所提药谷谷主自然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位神秘消失的楚一玗,他和安太妃相识,当初也是太妃给他传信来。才让傅昭微顺利进入皇宫。

      “公主的意思是,是楚师叔和傅允中害死了王妃?!”云舒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

      傅昭微将杂记合上,重重摔在桌子上,“就怕没那么简单。”

      她立刻传唤程玄骁,命暗卫顺着香料供货渠道、当年出入祁王府的宫人双线追查,务必找出当年暗中调换熏香、常年递送毒料之人。

      药室之内只剩傅昭微与谢清珩二人,晚风从窗棂灌入,吹散残留淡淡毒烟。谢清珩静静望着她清冷侧脸,轻声道:“如今证据确凿,你心中一桩心事总算落地。只是查清幕后之人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傅昭微垂眸看向炉中残余香料残渣,心绪复杂:“楚一玗?为何会与他有关?他写的杂记被放在大胤的藏书阁,怎么会害死燕国的皇妃?”这中间隔着两国邦交与重重宫闱,绝非一人之力可为。除非……大胤与燕国之间,还有什么是傅昭微不知道的。

      谢清珩缓步走到她身侧,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温柔却笃定:“无论你做出何种决断,我都站在你这边。若燕国朝堂难以平息风波,但凡需要我相助之处,只要你开口,我必倾力而为。我知晓你心系燕国万民,不愿再起战火,我亦不会借机出兵侵扰燕境,只求你了结所有事后,如约同我回去。”

      傅昭微抬眸对上他深邃眼眸,里面没有帝王算计、没有血海仇恨,只有纯粹的担忧与等候。她心底防线一寸寸松动,过往深宫相伴的温柔、河畔许下的誓约、一路藏匿同行的照料尽数涌上心头,千般滋味纠缠,一时无言。

      二人并肩立于药窗前,望着远处沉沉暮色,两国的隔阂、无法抹平的杀仇横在中间,可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意,早已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另一边,城郊别院之内,云舒与沈辞再次相见,交付完带回的古籍批注,夜色笼罩四下无人。

      沈辞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木簪,递到云舒手中,木簪纹路是她平日喜爱的兰草纹样,是他赶路途中抽空亲手雕琢。

      “路途凶险,此物予你,也好防身。”

      云舒接过木簪紧紧攥在手心,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我亦会时时挂念你,两国若是再起纷争,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二人身份对立,前路渺茫,不知何时才能再度安稳相见,这份藏在战火权谋之下的情愫,微弱却坚韧,默默支撑着彼此在各自立场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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