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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燕都殿中分芥蒂,骨肉难回旧时温 傅昭微驻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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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微驻足在庭院中,这座宅院是父母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当然了,这座宅院带给她的从不只是短暂的庇护,它在告诉世人,只要它一天没有拆除,她永远都是慧德太子的独女,是燕国的摄政王。
父母留给她的,是庇护,祖父教导她多年,留给她的是属于自己的能力。
傅清绗站在她的身后,他知晓昭微的身世,自然明白这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傅昭微忽然开口,谢清绗随即将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一场来历不明的大火,烧了半个太子府,也断送了她的性命,只留下一个先天不足的我,后来,我和我父亲在这宅子里苦苦熬了许多年,终于熬不下去了,追随我母亲而去。世人皆叹他们伉俪情深,敬佩我父亲的满腔痴情。可我问你,若我母亲知晓她拼命生下的孩子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她会不会后悔生下孩子?”
面对傅昭微的疑问,谢清绗沉默不语,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心疼的看着她。
傅昭微缓缓转身,字正腔圆地说道:“我恨一切殉情的人,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这么做是痴情的举动?你知不知道,在燕国,有多少人骂我母亲是妖女,都是因为我父亲那所谓的丧妻之痛,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母亲愿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与他重聚。”
这些日子在大胤,傅昭微也或多或少知道了她假死后发生的事,当她知道谢清绗做了当初父亲所做过的事情,她心里是庆幸的,庆幸谢清绗足够聪明,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没有让她再背上一条人命。
后来又觉得生气,为什么要这样?人活着难道不好吗?殉情除了留下故事供给后人流传还有什么用?
她很爱自己的父母,希望这次对父亲的责备能够点醒谢清绗,比起随她而去,她更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不过半个时辰,一身龙纹常服的傅昭屿匆匆踏入厅堂。
连日沉浸在杀母之仇的仇恨中,夜里彻夜处理奏折,他眼下青黑浓重,往日沉稳持重的模样褪去大半,瞧见端坐主位的傅昭微时,紧绷多日的情绪骤然崩塌,快步上前,垂着头立在她面前,像个受了莫大委屈、无人倾诉的孩童,肩头微微耷拉,眼眶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阿姐,你总算回来了。” 傅昭微原本到了嘴边的重话,在看见他这副委屈模样的瞬间,尽数堵在了喉间,心头那股又气又急的火气,转瞬化作酸涩柔软。
她静静望着眼前已是燕国帝王的弟弟,脑海里翻涌起年少旧事。
那时他尚且年幼,夜夜缩在她身侧入睡,凡事皆依赖她拿主意;后来她远赴他国布局,独留他在燕都周旋权臣,步步惊心,无人分担苦楚。他自小失去双亲,世间唯一至亲便是自己,身为帝王,坐拥万里疆土,可心底藏着的孤单,从未有人抚平。
这么多年,隐忍克制,此番与傅昭平争执,想来也是积压多年的郁结无处疏解,并非全然心胸狭隘。
傅昭微长长叹了口气,方才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头,语气软了下来,再无半分预想中的严厉训斥:“委屈你了。这些日子,朝堂纷扰,你独自支撑,辛苦了。”
短短一句宽慰,傅昭屿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低头闷声道:“我知晓不该与昭平当庭争执,可每每提及母妃旧事,旁人挑拨在前,我实在难以平静。”
“我明白。”傅昭微轻轻拍了拍的后背,“只是你如今是燕国君主,万事需以江山百姓为先,手足隔阂若是持续发酵,受苦的是整个燕国。此事我会出面厘清,你不必再独自与昭平对峙,交给我来处置。”
安抚好傅昭屿,傅昭微不欲动静闹大,只传一道密令,请太后携傅昭平前往长公主府偏殿,私下对质,避开朝野众人耳目。
不多时,太后一身素色华贵宫装,身后跟着满心愤懑的傅昭平走入殿内。殿中只留傅允仁、云舒守在侧门,谢清珩依旧隐匿在屏风之后,屏息静立,无人知晓这位不起眼的青衣仆役,竟是大胤帝王。
傅昭平一进门便抢先开口,语气满是惊讶:“你是怎么从大胤逃出来的!”
太后闻言,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语气从容坦荡:“傅昭微,本宫自问多年谨守本分,从未害过你,今日你让我母子前来究竟?!我可警告你,今日若我们母子不能平安离开太子府,我哥哥就会昭告天下,先帝傅允中是你害死的!”
太后直指傅昭微,言语中勉强撑起来的愤怒底下,藏着几分对傅昭微的恐惧,毕竟她的丈夫就是因她而死。
傅昭微并未被这诛心之论激怒,只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拨弄杯盖的同时指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一声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叔母这话是何意?昭微在外辗转许久,不过是想和叔母弟弟叙叙旧罢了。”
她指尖微顿,茶盏轻搁案上,发出一声脆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太后惨白的脸:“对了,我从大胤带了许多上好的兵器,平儿或许喜欢,从后院看看吧。”
傅昭平心头一跳,刚欲反驳,却见两名黑衣死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臂膀,不容分说地将其拖向通往后院的幽暗甬道。
“放开我!母后救我!”傅昭平惊恐地挣扎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却只换来死士更冰冷的钳制。
太后面色骤变,猛地转身欲追,却被傅昭微抬手拦住,那只手看似纤细,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傅昭微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叔母莫急,平儿只是去‘看’些物件,片刻便回。倒是叔母,既然有胆子拿先帝之死做文章,想必也做好了以命相抵的准备吧?”
太后浑身一颤,当初傅昭微允许她做太后,也保全了她唯一的儿子,她以为能就此相安无事,毕竟她不争权夺利,只图个富贵安稳。
可如今谣言四起,说她害死了皇帝的生母祁王妃,此番傅昭微回来显然是要清算旧账。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声音却已止不住地发颤:“你……究竟想如何?”
“叔母莫怕,我只是心中疑惑才邀叔母前来一叙,支走昭平,咱们才好说些体己话。”
太后冷笑一声,“哼,疑惑?你傅昭微还会有疑惑?”
“叔母不也是心中不解,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见我?”
太后将目光落在地板上,她自然知道只要傅昭微动了杀心,她和平儿都没有活路。但是她还是想搏一搏,傅昭微留她至今,想来也不想和她还有她娘家有什么矛盾,比起在那方寸之地苟延残喘,不如盼着傅昭微查明真相,她好痛痛快快的当她的太后。
傅昭微身子微微前倾,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她盯着太后那双躲闪的眼,一字一顿道:“我要听真话,关于祁王妃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呼吸一滞,喉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在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慢慢地回忆起过去。
“祁王妃……确实死得很惨。”太后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那时我听说她病了,我怀着孩子,怕过了病气,所以没有去看过她,给她送了许多珍贵药材,希望她能好起来,可是她的病却越来越重,渐渐地下不来床,傅允中来和我说过多次,让我去看看,后来我实在拗不过,想着自己月份大了,也挺心疼她,就硬着头皮去了趟。那日她已瘦得脱了形,躺在榻上气若游丝,见了我,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浑浊不堪,只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就这样病死在了我怀里,我也用为受了惊吓,回去便小产了。”
“小产?”傅昭微眉梢微挑,当年祁王妃死时她年纪尚小,许多旁的事情记不太清。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顺势坐了下来,打算将当年的事,连同细枝末节一并说与傅昭微,好还自己一个公道。“那孩子没了,太医说是惊悸过度所致。可傅允中不信,非说是我为了争宠,不惜害死他的孩子,虽然对外还是说是惊吓过度,但从那以后……他便再未踏足我的寝宫半步,只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和谐。”
正陷入伤心的太后忽然缓过神来,莫非就是因为那次她去看望祁王妃,才招致了今日的谣言四起?
傅昭微摇头,“我不知道,我和屿儿确实怀疑过祁王妃的死与你们一家有关,那是因为屿儿在你们那儿闻见过祁王妃生前焚的香,那香混在茶中,虽没有致死,但是让屿儿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