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嫁皇妃之摄政公主落子无悔》季花疏

37、咫尺相追藏帝王 入夜星稀，

　　入夜星稀，云舒早已候在敛心院侧门，随身备好了调理心疾的药囊与便于赶路的素色行装。傅昭微望着院中熟悉的花木，心底五味杂陈，既有归乡平息内乱的急切，又藏着一丝对谢清珩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她深深看了一眼沉寂的主屋，转身随云舒快步走出院落。

　　沈辞早已等候在宫道拐角，手中递过一块掩人耳目的平民面纱，低声叮嘱：“出城之后一路向南，沿途驿站我已提前打点，不会有人盘查。待到燕都风波平定，切记如约折返。”

　　傅昭微接过面纱，郑重颔首：“今日大恩，我记下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做危害大胤的事。”

　　三人不多寒暄，傅昭微与云舒迅速登上青布马车，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悄无声息驶出层层宫墙，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郊野官道。

　　沈辞立在隘口，目送车架远去许久，才转身折返皇宫，心中早已做好承受帝王雷霆之怒的准备。

　　傅昭微吩咐马车慢些行走，若是沈大人受到牵连，她也好快些回去解救他，沈大人待她不薄，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信而连累了他。

　　次日天光破晓，宫人按时前往敛心院送汤药，推门却只见空寂院落，四下不见傅昭微身影，顿时惊慌失措，一路飞奔至御书房禀报。

　　满殿内侍惶惶跪地请罪，文武官员闻讯赶来，纷纷斥责沈辞渎职通敌，恳请陛下即刻拿下沈辞严加审问，派兵追击燕国公主，再兴两国战事。

　　沈辞主动卸下腰间佩剑，缓步走入殿中，坦然跪地，等候责罚。他早已想好说辞，无论何等惩处，都独自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云舒，也不推诿傅昭微归燕的苦衷。

　　可龙椅之上的谢清珩久久沉默，没有半句斥责，更无下令捉拿追兵的怒言。他指尖抵着眉心，眼底翻涌的从不是被背叛的暴怒，而是铺天盖地的自责与酸楚。满殿嘈杂的劝谏声，于他而言如同背景杂音，耳边反复回荡着傅昭微往日一句句疏离冷淡的话语。

　　他坐拥万里江山，倾尽所有予她无上供给，搜罗天下名医医治她缠身心疾，放下帝王身段笨拙地展露心意，可到头来，她心中依旧没有半分信任，遇上天大难事，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向他坦诚求助，而是不惜铤而走险、偷偷逃离深宫。

　　“都退下。”谢清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压下殿内所有喧嚣，“此事与旁人无关，沈辞起身，朕不怪你。”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皆是愕然，连沈辞本人都猛地抬头，满是错愕。

　　谢清珩垂眸望着阶下的沈辞，自责漫上眉眼：“朕心中清楚，是朕做得不够好。却没能让她放下戒备，她在宫里待了许久，如今仓皇逃走，一定有她的苦衷。”

　　他从来不惧两国纷争，不惧朝野非议，唯独害怕傅昭微心底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若是当初他愿意静下心好好听她诉说燕都困境，她何至于冒着被捉拿、两国再起战火的风险孤身离去。

　　短暂沉吟后，谢清珩抬手吩咐：“备两匹快马，你随朕轻装出城，不必调动大军，悄悄追上她的车架。”

　　沈辞心中一惊，连忙劝阻：“陛下万万不可！您是大胤君主，孤身出境太过凶险，一旦被燕国之人撞见，恐会引来无穷祸事！”

　　“朕必须追上她。”谢清珩语气坚定，眼底藏着不肯放弃的执拗，“朕要亲自同她讲清楚，不必事事独自硬扛，无论遇到什么难题，我都可以与她一同化解。”

　　无人能拗过帝王决断，不多时，谢清珩换下一身龙袍，身着简便素色劲装，与沈辞各乘一匹骏马，避开皇城百官耳目，顺着昨夜马车离去的官道策马追赶。

　　一路快马加鞭，半日功夫，二人终于在一处山间茶寮外望见了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傅昭微正掀开车帘透气，恰好抬眼，遥遥看见策马而来的两道身影，看清为首之人面容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闷痛，整个人惊得向后缩了半寸。

　　她万万没有想到，谢清珩竟会亲自追来此处，身旁还跟着放行自己出宫的沈辞。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她心神，脑中飞速翻涌无数顾虑。两国刚刚结束惨烈大战，大胤与燕国积怨深重，更何况谢清珩亲手斩杀了先燕帝傅允中，是燕国上下人人记恨的仇人。如今他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燕境边缘，若是被随行引路的燕国暗卫、或是沿途燕国百姓认出身份，顷刻便会掀起滔天波澜。

　　燕国朝臣、军民本就对他恨之入骨，一旦撞见，绝不会留他活着离开，届时两国好不容易平息的战火必将再度点燃，万千百姓又要深陷战乱流离之苦。

　　短短一瞬，无数凶险后果在傅昭微脑海盘旋，她强压下心疾带来的眩晕，飞快思索对策。眼下没有退路，不能将他驱赶回去，更不能放任他暴露身份，唯一的办法，只能将他藏在自己身边，伪装成随行仆从，一路掩人耳目前往燕都。

　　谢清珩勒住马缰，翻身落地，快步走到马车旁，望着车中面色惨白、满眼惊惶的女子，心中自责更甚，语气放得极尽柔和：“你不必害怕，我并无强行带你回宫之意，只是听闻燕国内乱，放心不下你一人奔波。”

　　傅昭微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远处有几名燕国暗卫正在沿路警戒，连忙压低急促的声音，眼底满是焦灼：“陛下，你怎能孤身追来此处！此地已是燕国边境，举国上下皆恨你入骨，傅允中殒命一事更是难以消解的血海深仇，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性命难保，两国战火也会再度复燃！你不能留在此处露面，只能随我同乘马车，伪装成随行照料我汤药的侍从，一路隐匿行踪前往燕都。”

　　谢清珩望着眼前紧迫局面，知晓眼下再无更好选择，只能点头应下：“我明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傅昭微不敢耽搁，迅速从车内取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塞到谢清珩手中，催促他即刻更换：“快换上这件衣服，往后一路少言，切勿引人注意。到了燕都，一切行事皆需听我安排，万万不可擅自表露身份，若是被燕国人知晓了你的身份，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谢清珩看着她眼底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家国顾虑，心中酸涩翻涌，没有半分抗拒，安静接过粗布衣衫，转身走到马车后侧遮挡处迅速更换。昔日执掌生杀大权、一身贵气的九五之尊，此刻换上粗布仆役衣衫，静静立于马车旁，任由傅昭微替他简单束发，掩去眉宇间独有的凌厉威仪。

　　云舒坐在车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望向一旁在外警戒的沈辞，二人目光遥遥交汇，皆是满心担忧。一边是放不下家国故土的长公主，一边是偏执又满心愧疚的大胤帝王，还有横亘两国之间无法抹平的血海深仇，前路步步暗藏危机。

　　傅昭微扶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掀开车帘看向远处蜿蜒通向燕都的官道。她不得已将燕国最大的仇敌藏在身侧，一边要赶回去调和两位弟弟的争端，稳住摇摇欲坠的燕国朝堂，一边还要时刻提防身边人的身份暴露，平衡两国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

　　谢清珩垂手立在车边，望着她憔悴紧绷的侧脸，心底只剩无尽悔恨。他终于看清，横在二人之间从不止一场陈年骗局，还有两国死仇、家国重担，是他从前太过自我，从未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体会她背负的万千为难。

　　前路漫漫，马车即将再度启程，一个燕国长公主，一个隐匿身份的大胤帝王，伴着两国无法消解的旧怨，一同朝着暗流涌动的燕都前行。

　　一路颠簸数日，马车终入燕都城门。傅昭微全程提心吊胆，身旁谢清珩一身粗布青衣，垂首低眉扮作随侍药童，寸步不离马车侧厢，但凡有守城士卒、沿路官吏侧目打量，她便不动声色挡去大半视线，说明自己是私自偷跑回燕国，还请不要声张。

　　入城之后，傅昭微并未大肆宣扬自己归来。她清楚眼下朝局敏感，一旦消息传开，百官必然人心浮动，更会给暗中挑拨离间之人可乘之机。

　　一行人径直去往昔日太子旧府，府中下人早已由云舒提前暗中知会，尽数闭门闭户，不许外出闲谈，整座府邸安静得近乎萧条。

　　傅昭微安顿妥当，第一件事便是差云舒入宫，召傅昭屿单独前来私府相见。她心中早已攒满一腔斥责之意，沿路辗转，脑中反复盘桓着傅允仁带来的消息——兄弟阋墙，朝臣分立，本就百废待兴的燕国再经不起内耗，她打定主意要狠狠训诫傅昭屿，不要忘了祖父对他的栽培，令他放下帝王意气，宽待兄弟，平息朝堂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