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密报燕乱乞归乡 连日来敛心 ...


  •   连日来敛心院汤药针灸从未间断,傅昭微心疾虽缓,病根却积了十数年难以根除。云舒日夜守在身侧,总觉得宫中太医所用方剂偏于温补,少了几分药谷独有的治本思路,记起沈辞说过藏书阁藏有前朝各类孤本医籍。

      她一人进出藏书阁多有不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沈辞求助。

      入夜月色清淡,云舒轻步穿梭在皇宫的走廊,寻到刚刚准备离宫的沈辞。晚风掀动她素色衣摆,少女垂着眉眼,几分局促几分恳切:“沈大人,您说过藏书阁藏有前朝医书孤卷,不知你可否通融,带我入内翻阅?”

      沈辞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忧心,心底柔软一片。这些时日暗中照拂往来,二人早已不必如初见时那般处处戒备,只是身份对立横在中间,情愫藏于细碎相处,从不敢直白袒露。

      他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唯恐惊动周遭暗卫:“藏书阁亥时后守卫松懈,我引你进去,只是不可久留,更不可私自带走书卷,一旦被内侍监察觉,你我皆要获罪。”

      云舒心头一松,浅浅屈膝一礼,眼底漾开一点微光:“多谢你,此番恩情,我记在心里。”

      沈辞别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热,伸手侧身引路。

      一路穿过层层宫廊,他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外侧,将暗处巡逻侍卫尽数挡在自己视线里,替她隔绝所有风险。

      狭长宫道上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无人言语,空气中却缠裹着无声的妥帖温柔。

      沈辞知晓她身为傅昭微的心腹,屡次私闯宫禁本是大忌,换作任何旁人,他早已按宫规拘押,可一想到他家皇帝那个不值钱的样子,怕也是罢了。

      藏书阁重门落锁,沈辞取出专属令牌启开阁门,满室书卷墨香扑面而来,层层书架高耸至梁顶,分门别类堆放着经史、医术。二人分头搜寻医部典籍,云舒指尖细细拂过泛黄书脊,沈辞则立于高处木梯,替她取下够不着的孤本,偶尔她翻书时指尖不慎被纸页划破,他即刻从怀中取出干净绢布递去,动作自然细腻,全然未察觉那份体贴早已逾越君臣之分。

      翻至西侧最深处一架冷门杂记,云舒抽出一本封面斑驳、无题名的薄册,刚掀开扉页,一段记载瞬间攫住她目光——书中详述各类慢性毒剂研磨成细粉,混入熏香、膏脂之中,积年累月缓慢侵蚀心脉,叫人死得悄无声息。

      云舒指尖猛地攥紧书页,眉头骤然紧锁。

      一旁沈辞察觉她神色不对,俯身凑近,低声询问:“怎么了?书中有不妥之处?”

      “我隐约记得,之前在燕国时,公主偶然提过一嘴,关于将毒药混入香料之中的事,但说的是谁,我不记得了。”云舒眉心拧成一团,思绪纷乱,“只是当时未曾放在心上,如今看见这本书,旧事浮上心头,可我怎么也记不清公主当年完整的原话,不知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沈辞静静听完,目光落在册页上记载的毒香配比,神色凝重:“若心疾根源是常年香毒淤积,如今寻常温补汤药反而会与体内残毒相冲,难怪连日诊治只能治标。此事不可声张,待寻到完整药方,我们再慢慢核对当年旧事。”

      云舒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公主,与公主的心症无关。”

      阁内寂静无声,两人并肩低头细读杂记,肩头不经意相触,云舒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后撤半步,沈辞却轻轻顿住身形,不动声色往外侧挪了一寸,给她留出宽裕空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份藏在克制里的心意,悄然漫在满室墨香之间。

      二人约定次日再来翻阅配套医籍,趁着夜色未深,一同离开藏书阁,沈辞依旧沿路护送她回敛心院墙外,目送她跃入院落,才转身归岗。

      敛心院平静不过两日,一桩突如其来的闯入,彻底打乱院内安稳。

      夜半三更,院角老槐树影里掠过一道闲散身影,一身半旧素色劲装,腰间挂着把玩多年的玉坠,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正是燕国皇叔傅允仁。

      往日在燕都,傅允仁素来是朝野公认的闲散王爷,每日游山玩水饮酒作乐,不问朝堂政务,一副碌碌无为、胸无大志的模样,谁也不曾想到,事关燕国存亡、至亲安危,他竟敢孤身一人穿越两国边境,潜入守备森严的大胤皇城。

      他熟练的避开明暗哨卫,悄无声息落在傅昭微窗前。

      傅昭微正因心疾浅眠,窗外细微响动立刻惊醒她,起身推开窗,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浑身猛地一震,眼底先是铺天盖地的诧异,紧随而来的是难以压制的恐慌,指尖瞬间冰凉。

      “皇叔?你怎敢孤身来大胤!此处守备重重,一旦暴露,便是有去无回!”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惧,连忙将人拽进屋内,反手合上窗扇,死死抵住门扇,生怕被巡逻侍卫察觉踪迹。

      傅允仁方才一路紧绷的心弦此刻松了大半,往日玩世不恭的笑意尽数褪去,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焦虑,再无半分嬉闹模样,开门见山直奔正题:“昭微,我此番冒死潜入,是有天大急事告知你。燕都朝堂乱作一团,昭屿与昭平兄弟二人,为当年昭屿生母祁王妃的死因争执不休,连日在大殿当庭对峙,朝中臣子顺势分成两派,边境军心都跟着动摇。”

      傅昭微心头骤然一沉,心口当即泛起熟悉的闷痛,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脸色一瞬惨白。

      她耗费数年心血才稳住燕国摇摇欲坠的根基,如今国内刚休养生息,绝不能再起内部分裂动荡。

      傅昭屿心中一直对生母早逝存有芥蒂,傅昭微一直知晓,只是燕国局势尚不稳定,她无法为弟弟主持公道,如今局势一旦内讧爆发,数年苦心经营尽数付诸东流。

      “昭屿向来沉稳,昭平心性单纯,怎会突然争执不休?祁王妃当年之事早已尘埃落定,为何此刻翻旧账?”傅允仁声音发颤,满心焦灼,一边担忧两位至亲手足反目,一边忧心燕国百姓再度卷入动乱,万千心绪缠作一团,他实在不知怎么办,只能千里奔袭来找傅昭微。

      “皇叔有所不知,上次昭屿失踪后,我找到他,便怀疑祁王妃之死与傅允中有关,只是错综复杂,还来不及查我就被困在这儿了。”傅昭微依靠在桌子旁,她已经筋疲力尽,快要无能为力了。

      “有人暗中在昭平耳边挑拨,说陛下不敬太后,可昭屿念其生母,不愿称其母后,还说他们一家都是害死他母妃的凶手。”傅允仁轻叹一声,语气沉重,“我虽然是个散人,平日里不理朝政,可燕国是我们傅氏基业,绝不能让手足阋墙毁掉一切。朝中大臣各有心思,唯有你回去,才能镇住局面,查清事与愿违,调和两兄弟矛盾。”

      “皇叔此话,是相信祁王妃之死与昭平还有太后无关了。”傅昭微的语气中略带些质问。

      傅允仁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他知道他这么说话有些偏心,他不是相信,而是这么多年来他知道太后的为人,昭平也曾在先帝膝下长大,他愿意相信父亲。

      “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铤而走险前来给你报信,你务必尽快想出对策。昭微啊,你要搞清楚,害死一个寡妇,对他傅允中有什么好处,就算祁王妃真的是因他而死,可是与昭平他们母子真的有关吗?”

      寥寥数语,字字戳在傅昭微心上。送走傅允仁时,她站在空荡屋内,久久无法平复心绪,燕国动荡的阴霾压得她心神不宁,心疾隐隐发作,彻夜难眠。

      次日天光微亮,傅昭微不再如往日那般闭门静坐,特意差宫人传信,请沈辞单独前来敛心院相见。

      沈辞抵达院落时,见她独立廊下,一身素裙,往日一身傲骨尽数收敛,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不等他开口问询,傅昭微已然上前一步,素来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燕国公主,此刻微微屈膝,放低身段,语气恳切卑微,是她从未有过的示弱姿态。

      “沈大人,今日寻你,是我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燕国数万百姓,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拜托于你。”

      沈辞心中一震,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她半分礼数:“公主万万不可如此,有话不妨直说,但凡我能办到,不会推诿。”

      傅昭微抬眸望向他,眼底满是恳切与急迫,将燕都皇子相争、朝堂分裂的内情简略道出,指尖微微发颤:“如今燕国内忧四起,唯有我回去方能平息纷争。我不求永久脱身,只求你放我暂时返回燕国,待兄弟二人矛盾化解、朝堂重归安稳,我必定信守承诺,独自折返大胤,继续留在敛心院为质,绝不借机逃走,更不会煽动两国战事。”

      她一生高傲,身为燕国长公主,从来只有旁人向她俯首,从未这般放下尊严求人。可一想到千里之外手足失和、江山动荡,所有骄傲都只能暂且搁置,只求能换取一次归乡之机。

      沈辞静静听完她的恳求,心中左右为难。一边是帝王对她执念深重,绝不会轻易应允放她归国;一边是眼前女子满心家国牵挂,眼底真切的焦虑让他无法视而不见。他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藏书阁内与云舒相伴翻阅医书的画面,知晓云舒亦心系燕国安危,心中挣扎更甚。

      “公主,陛下将你安置在此,本就防备燕国动向,贸然恳请放你归燕,陛下定然震怒。”沈辞沉吟片刻,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我明白燕国内乱绝非小事,也知晓你言出必行,不会失信于人。我会寻合适时机,送你出宫,但你一定要快快回来。”

      傅昭微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微弱希冀:“多谢你肯相助。只要能有一线机会稳住燕国,无论要我付出何等代价,我都甘愿承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