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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陵空疑窦生情愫,公主辞朝隐药谷 陵园守陵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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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守陵宫人日日小心翼翼伺候,不敢近前打搅。
这日三更,月色惨白如霜,谢清珩摒退所有侍从,独自手握一柄随身短匕,缓步走向封土坟茔。
他早已打定主意,长眠在苏绾灵身侧,兑现当初河畔河灯旁一生相守、生死同归的誓言。
短匕抵在心口衣襟,冰凉的金属触感刺破布料,就在他即将用力刺入的刹那,心底骤然生出一丝执念:临别之前,再最后看一眼棺中之人。
他命仅剩的两名近卫打开墓门,厚重青石棺椁显露在眼前。待棺钉悉数撬开,棺盖缓缓挪开的瞬间,谢清珩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偌大棺木之中,本该静静长眠于此的尸身踪迹全无,棺底空空荡荡,连一丝血肉痕迹都不曾留下。
“怎么会……尸身去哪了?”谢清珩踉跄跌坐在棺边,方才殉情的决绝瞬间被滔天惊疑撕碎,手中短匕哐当落地。
他疯了一般伸手翻遍棺内物件,每一件遗物都真切无误,唯独少了最该存在的故人。
连日积压的悲伤陡然拐向诡异的疑虑,之前被恨意掩埋的细碎疑点接连涌上心头:那日城郊河边刺杀仓促,刺客程玄骁出手精准却又刻意不缠斗、从容脱身;苏绾灵生前体弱多病,下葬时因帝王悲痛过度,只草草由内务府宫人入殓。
燕国君主傅允中临死前一脸茫然,直言从不认识苏绾灵、从未授意刺杀,彼时他只当是囚徒狡辩,如今细细回想,处处破绽丛生。
谢清珩当即传令沈辞连夜入宫,密闭御书房,四下屏退所有内侍宫人,只留君臣二人对坐议事。
烛火在案上摇曳,沈辞捧着连日暗中摸排汇总的密报,神色凝重:“陛下,臣早在大军出征燕国时便暗自存疑,既然程玄骁都能知道陛下的行踪了,为何不杀陛下而杀容妃?而且当日温瀚与燕国勾结,温瀚要杀苏绾灵,可为什么燕国的人将她关在城外数日,还引陆大人和庄大人找到她?如今棺中空空如也,足以印证当初之死从头到尾便是一场骗局。”
谢清珩突然觉得大事不妙,猛的抬头望着沈辞:“你是说?当日是有人故意将绾灵的消息透露给庄叙安?”
沈辞点点头,告诉他那日庄叙安是如何找到苏绾灵的,只是那时陛下状况不太好,苏二小姐回来后也没什么异样,便没有禀报。
谢清珩指尖死死攥紧桌沿,指节泛白,先前被丧妻之痛催生的残暴褪去大半,帝王深沉的城府与理智缓缓回笼:“程玄骁本是大胤罪臣遗孤,当年朕抄没其家族,此人早该殒命边疆,却凭空现身大胤京城,刺杀后投奔燕国;傅允中至死不知容妃来历,说明刺杀的幕后之人根本不是他。绾灵……自始至终,或许都隐藏着秘密。”
沈辞颔首,逐条梳理线索:“当初容妃借养病之名久居安华宫,入宫前在药谷常住,药谷谷主神秘莫测,而且无人知道药谷入口,不太好查,只能从苏夫人的娘家查起。”
谢清珩闭上眼,心口五味杂陈,愤恨、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残存眷恋缠绕不休,“传朕密令,抽调宫中顶尖暗卫,分多路调查药谷所在,朕要知道绾灵的过去,还有京都城内外,皇陵附近,掘地三尺……”
谢清珩始终坚信,他从宫外抱回来一具尸体,那这尸体若不是苏绾灵究竟是谁?如今这尸体又去了哪儿?
沈辞领命,连夜排布暗卫谍网,隐秘探子分批乔装成商旅、游医,源源不断朝着燕国边境渗透。
偌大皇宫,敛心院依旧原样保留,殿内摆设全数依照苏绾灵生前模样不曾变动,谢清珩时常独自走入殿中,望着满室旧物,一边觉得自己深爱的妻子十分陌生,一边又无法彻底斩断心底牵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国皇城,朝堂气象早已焕然一新。
傅昭屿顺利登基月余,新帝勤勉理政,靠着傅昭微先前多年安插在朝野的心腹官员、手握重兵的旧部,一点点收拢各地州府权柄,废除傅允中在位时期苛捐杂税,安抚流民百姓,燕国摆脱大胤附庸身份之后,举国上下民心安定,朝堂秩序日渐稳固。
只是朝中一众老臣大多见识过傅昭微过人的智谋与手腕,大小政务遇事第一时间便入宫请教公主,不少朝臣隐隐生出由公主辅政、代掌朝政的心思,隐隐有将傅昭屿架空的苗头。
傅昭微将朝堂动向看在眼里,心知自己久留皇城,出众的威望会掣肘新帝收拢皇权,轻则引发朝臣派系对立,重则致使皇室骨肉生嫌。
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决意暂时远离朝堂纷争,辞别燕都,回她的药谷了此残生。
云舒风悦一文一武,会成为屿儿的帮手,便留她们在燕都,程玄骁身份尴尬,且若谢清珩回过神来,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傅昭微便决意将他带回药谷避避风头,等大局安定些在回来。
傅昭微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祖父给她的玉珏,目光望向城外连绵青山:“昭屿聪慧过人,又手握京畿禁军与边境精锐,缺的只是独自理政历练的机会。我留在京中,便是他最大的枷锁,朝臣凡事依赖于我,他永远无法真正立威掌权。药谷偏僻清幽,与世隔绝,恰好避开朝野纷扰,待他彻底坐稳帝位,安稳无虞,我再择机返回燕都。”
不多时,傅昭屿下朝匆匆赶来寝宫,得知姐姐决意归隐药谷,当即面露不舍,这位极致的姐控满心不愿,却也明白姐姐的良苦用心。
“阿姐,燕都皇宫永远有你的居所,何必远赴深山苦寒之地。”傅昭屿眉头紧锁,腰间佩剑还未卸下,“若是担心朝臣倚重你,朕下旨明令文武百官不得随意叨扰姐姐便是。”
“正因为你已是燕国帝王,才要学着独当一面。”傅昭微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心底偶尔还会掠过大胤河畔的花灯与立誓的画面,“朝堂是你的天下,我本就是过客。药谷清静,我正好潜心整理药理,不问朝堂世事。”
傅昭平依旧对傅昭微心存芥蒂,却也懂得眼下衣食安居全靠新帝与公主,别扭地躬身行礼,嘴里嘟囔几句保重平安。
闲散度日的傅允仁拎着一壶佳酿赶来,非要塞给傅昭微带上,笑道:“药谷无趣,带上美酒,闲来小酌,哪天在山里住烦了,随时回京,我陪你吃喝玩乐。”
三日后清晨,天色微明,城门大开。傅昭微一身素色布裙,不带半分皇家仪仗,仅由程玄骁和另外两名死士贴身随行,寥寥几辆轻便马车装载行囊与药材。
傅昭屿亲自率领文武百官送至城外十里长亭,目送马车缓缓朝着深山方向远去,直至车马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林木间,才转身折返皇城,自此沉下心深耕朝政,一步步收拢朝堂权柄。
路上,程玄骁不禁说起,他在大胤时,他们那位陛下就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玩弄起人心来得心应手,如今被傅昭微如此捉弄,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好奇他现在的样子。
傅昭微轻咳了几声,略带调侃说道:“怎么?程将军是想念旧主了?还是觉得本公主带你回药谷是埋没了你,心里生气了?”
“不敢不敢,若不是公主,在下还在寒苦之地喂马呢?况且公主此举也是为我着想,我怎么会恼公主呢?”
程玄骁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总是不错眼的看向马车。
深山药谷常年云雾缭绕,山泉潺潺,遍地珍稀草药,远离两国朝堂的刀兵与算计。
傅昭微落脚之后,每日莳弄草药、翻阅医典,看似闲适安稳,暗地里依旧通过风悦布设的隐秘信线,同步接收燕都与大胤两地传来的密报,谢清珩派出暗卫潜入燕国探查的消息,短短数日便送入药谷。
沈辞在大胤发了通缉令,抓捕云舒,不巧被人认出画像,告知沈辞曾经见过这名女子。
沈辞得了消息,按照那人的描述,往城西找去,果然发现了一片竹林中的空地上有松过的痕迹,地面略微有些鼓包。
若真是苏绾灵的尸首,还是先请示过陛下再挖为上。
沈辞急匆匆进宫面见陛下,陛下带着寥寥几人,微服前往。
谢清珩心中急切,他太想知道妻子的秘密,于是下令挖开土壤。
人手太少,挖的太慢,谢清珩也加入其中,泥土迅速钻满他的指甲也不敢停,他想找回苏绾灵,可更不希望这真是苏绾灵的尸体。
直到挖出一只手,谢清珩轻轻捏住她的手,将泥土剥开后,漏出了一截衣裳,这正是苏绾灵下葬时穿的衣裳。
谢清珩忽然像疯了一样疯狂的刨尸体,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希望,千万不能在看到脸的那一刻又一次消耗殆尽。
谢清珩的双手已经不布满泥土和血迹,脸上也是肮脏不堪,已经分不清泪水和汗水。
他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最后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张和苏绾灵截然不同的脸,身形,比例,都和苏绾灵相差无二,唯独那张脸,跟他的妻子没有半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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