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嫁皇妃之摄政公主落子无悔》季花疏

31、悲喜交织生怨怼 棺椁空荡、

　　棺椁空荡、尸身失踪的真相传开，大胤皇宫连日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低气压里。

　　谢清珩自陵园归来后，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割裂的情绪中，时而独坐殿中怔怔发笑，眼底凝着失而复得的微弱欢喜——原来她没有死，那个与他在河畔许下生死同归誓言的女子，尚在世间；转瞬又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深宫相伴、生辰夜游、刺杀惨死，桩桩件件全是精心编织的骗局，他倾尽真心、荒废朝政、折损数十万将士，到头来不过是对方棋局里一枚被肆意摆弄的棋子。

　　欢喜与愤恨反复撕扯，帝王周身的寒气一日重过一日。

　　他不愿再贸然兴兵挑起战事，可胸中积郁的怒火总要寻一处宣泄。

　　思来想去，苏府便是一切骗局的起点，当初可是苏大人主动提出要送女儿进宫养病的。

　　消息传到苏府时，府内上下早已人心惶惶。苏家夫妇自打女儿“亡故”，终日闭门垂泪，如今听闻容妃尸身凭空消失，更是坐立难安。

　　苏知灵正身怀六甲，行动尚且不便，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头狠狠一松，眼眶瞬间泛红。

　　“还好……还好绾灵还活着。”苏知灵扶着廊下立柱，长长吁出一口气，腹中胎儿似是感受到母亲心绪，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丈夫庄叙安，语气恳切，“夫君，绾灵如今下落不明，陛下四处追查她的踪迹，处境必定凶险。你人脉广博，行事稳妥，劳烦你暗中派人打探，务必寻到她的下落，暗中照拂一二，切莫让她落入险境。此事隐秘，万万不可声张，避开宫中耳目。”

　　庄叙安性情沉稳正直，感念苏家昔日照拂，也怜惜这位命运坎坷的小姨子，当即点头应下：“夫人放心，我即刻安排心腹，分多路暗中寻访，行事谨慎，绝不牵连苏家，也不会惊动宫内。”

　　自此，庄叙安悄悄布下眼线，在京畿及周边地界四处探寻，暗中寻觅苏绾灵的踪迹。

　　数日间，谢清珩一面压下朝堂上此起彼伏的议论，一面命沈辞彻查苏家根基。

　　沈辞依命将苏夫人的一众娘家亲属尽数传召入宫，同时传令苏府全家前往偏殿大殿对质。

　　大殿之内，殿门紧闭，侍卫林立，气氛肃杀冰冷。

　　谢清珩端坐主位龙椅之上，玄色锦袍衬得面色冷白，双目沉沉扫过阶下众人。

　　苏章夫妇、苏知灵夫妇立在左侧，神色拘谨不安；殿内跪着苏夫人的族兄、族亲等一众外戚，这群人常年居于乡野，何曾直面过帝王威仪，甫一入殿便吓得双腿发软，个个低头垂肩，大气不敢喘。

　　苏夫人站在人群中间，眉眼间满是焦虑与忐忑，她自小疼爱幼女，这些年虽聚少离多，却始终记挂在心。

　　沈辞立于殿中，手持卷宗，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威严：“陛下有问，多年前苏家嫡女苏绾灵自幼身患心疾，为何不在苏府调养，反倒送往外祖家中？后来又辗转去往何处？今日当着陛下的面，据实回话，若有半句隐瞒，以欺君之罪论处。”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苏家外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面露惧色。

　　皇权威压在前，他们不敢有半分隐瞒，苏夫人的族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支支吾吾：“回、回陛下，当年绾灵丫头心症沉重，日日咳喘难安，汤药不断。乡下屋舍简陋，缺医少药，我们……我们实在担不起风险。这孩子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我们生怕她万一病逝在府中，招惹上不详的名头，还怕连累苏家官宦门第，思来想去，便托人将她送去了与世隔绝的药谷，听闻谷中隐世医者医术高超，专收身患顽疾之人静养，只求能保住性命。”

　　一句话，将当年的私心和盘托出。他们并非真心为孩子求医，只是惧怕幼女病逝在家，引来麻烦，便草草将人送走。

　　苏夫人闻言，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兄长与一众族人，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滔天怒火。

　　她脚步踉跄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气愤：“原来如此！当年我万般不舍，是你们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定会悉心照料我的绾灵，寻良医为她根治顽疾，我才忍痛将年幼的孩子交到你们手上。可你们心里想的，从来不是孩子的死活，只是怕她死在你们家中，惹来祸事？”

　　她越说越是激动，连日来的担忧、委屈、心疼尽数爆发：“别忘了！当年你们一族贫寒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是我嫁入苏家，夫君念及情分，时常接济你们，帮你们置田盖屋，才有了如今安稳日子。我从未求过你们富贵回报，只盼你们善待我的女儿，可你们竟如此凉薄！把一个身患重病的孩童，随手扔去偏远山谷，这么多年，连一封平安信都未曾主动送来！”

　　一众外戚被她斥责得面红耳赤，缩着身子不敢辩驳，面对帝王审视的目光，更是惶恐不已，只能连连叩首请罪。

　　苏父长叹一声，面色沉痛，他早隐约猜到外祖一家对待幼女并不尽心，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隐情。苏知灵扶着小腹，默默垂泪，心中既怨外祖一族凉薄，又牵挂不知所踪的妹妹。

　　谢清珩坐在主位，静静听完全部对话，周身凛冽的寒气稍稍收敛。连日来缠绕在心头的重重迷雾，在此刻终于拨开了最关键的一层。

　　他此前百般追查，只知如今的“苏绾灵”身份蹊跷，却始终找不到对方藏身的落脚点。

　　如他们口中所说，药谷才是当年真正的苏绾灵养病之地，也是外祖一族送走她的最终去处。

　　可是药谷偏僻，除谷中人之外，无人知晓入口路径，那他们是如何将苏绾灵送进去的？

　　“是我外出求医时，别的医师听到心症都连连摆手，只有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岁的女医师，游历此处，听闻绾灵得的心症，便说她家主人对心症颇有了解，或可一治……”

　　苏夫人的族兄不敢贸然将绾灵送走，几番追问下她才说自己是药谷中人，药谷的名头响亮，虽然一入药谷很难出来，但他还是让那女医师带走了绾灵。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知道药谷的所在地了？”

　　沈辞一语中的，问到了关键。

　　族兄低头眉头紧蹙，片刻沉默后方才回答，当初他也十分不放心，悄悄跟了那女医师一段路，虽说不知药谷的具体所在，但是大致位置还是知道的。

　　“哼。”谢清珩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冷意。

　　他机关算尽，坐拥万里江山，却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从深宫温情到边关战火，尽数落入对方圈套。

　　可偏偏，那段相伴的时光太过真切，河畔的誓言、灯下的温存、她温柔的提点与陪伴，早已刻入心底，恨意之下，依旧剪不断丝丝缕缕的牵绊。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前因后果，朕已然清楚。苏家众人暂且回府，安分守己，若无传召，不得擅自离京。”

　　他并未过重责罚苏家。苏家只是寻常官宦人家，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骗局，并非主动参与谋局，加之苏夫人护女心切、苏知灵心存善念，谢清珩心中虽有怨，却也不愿迁怒无辜，只是勒令苏家严加看管，留在京中便于随时传讯。

　　一众外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谢恩，狼狈不堪地退出大殿。

　　待殿内只剩谢清珩与沈辞二人，龙椅上的帝王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望向窗外连绵的天际，眸色沉凝：“沈辞，所有暗卫即刻收拢，不再四散探查，全员调转方向，必须找到药谷。那地方偏僻隐蔽，藏了这么多年，切记暗中潜行，不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沈辞躬身领命。

　　“朕要亲自去一趟。”谢清珩忽然开口，语气笃定，“朝堂暂且交由几位辅政大臣代管，你挑选精锐近卫随行，精简行装，暗中离京。朕要亲自找到她，当面问一问，从初见那一刻起，她对我，究竟有没有过半分真心。”

　　恨意浓烈，可执念更深。他要的从不止是揭穿骗局、清算谋逆，他想求一个答案，解开缠绕在心底许久的结。

　　大殿之外，阳光洒落，却驱不散殿内沉郁的气氛。

　　苏府众人心事重重地踏上归程，苏知灵回到府中，立刻将大殿对质的经过悄悄告知丈夫庄叙安。

　　庄叙安得知药谷这条关键线索，立刻调整寻访方向，派人朝着京郊及周边深山药谷探查，想要赶在大胤人马之前，寻到苏绾灵，提醒她避祸。

　　而千里之外的深山药谷，云雾缭绕，草木葱茏。

　　傅昭微每日打理草药，研读医书，日子过得静谧安然。风悦、云舒每日按时送来外界密报，当看到大胤帝王查清线索、目标直指药谷的消息时，二人神色一紧，快步走入草庐禀报。

　　傅昭微指尖捏着一株青色药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轻声道：“终究还是查到药谷来了。他心性偏执，一旦认定方向，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抬眼望向谷外幽深的山林，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棋局已成，燕国已然摆脱附庸身份，傅昭屿坐稳帝位，她本想在此地安稳度日，远离朝堂纷争。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传令下去，药谷各处加强戒备，疏散谷中寻常养病之人。”傅昭微缓缓吩咐，“不必主动挑起冲突，静观其变。我与他之间，也确实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