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嫁皇妃之摄政公主落子无悔》季花疏

29、兵败枭首改燕祚，烽歇新君立山河 兵败枭首改

　　燕主傅允中敲定御驾亲征的第三日，浩浩荡荡的皇室仪仗夹杂着拼凑而来的杂牌燕军开出王城。

　　傅允中身披镶金笨重铠甲，坐在镶玉战马之上，满心幻想着沙场扬名、凯旋受万民朝拜，全然无视军中粮草短缺、军械锈钝、士卒疏于操练的弊病。

　　临行前傅昭微假意叮嘱，再三许诺傅昭屿麾下三万精锐随后三日之内赶赴前线驰援，以此安下傅允中心头最后一点不安。

　　可姐弟二人早已暗中定下计策，刻意拖延粮草传令，掐断精锐开拔的军令，任凭那三万精锐滞留腹地城池，迟迟不往边境靠拢。

　　另一边，大胤大营帅帐之内，谢清珩一身玄铁重甲，周身冷冽煞气翻涌，早已寻不出来半分被苏绾灵温情软化的模样。

　　容妃陵寝那方石碑日日牵动他刻骨恨意，沈辞连日数次呈上军情文书，点明大胤长途奔袭、粮草转运渐显吃力，燕国腹地或许暗藏预备兵力，不宜极速冒进强攻，可谢清珩被丧妻之恨蒙蔽理智，尽数驳回劝谏。

　　“朕倾尽举国兵甲，只为替绾灵讨还血债，区区损耗，何足挂齿。”谢清珩立在沙盘前，长剑重重点在燕国边关重镇的方位，眸底猩红满是暴戾，“三日之后全线猛攻，不破燕关，绝不收兵。”

　　沈辞无可奈何，只能暗中安排暗卫留心后路，以防战局陡生变数。

　　程玄骁隐身在燕军外围，依照傅昭微密令游走打探大胤布防，每隔一日便通过风悦搭建的隐秘密线，将大胤兵马排布、粮草囤放地点、将帅用兵习惯逐一送入燕国王城，交到傅昭微手中。

　　大战拉开的首日，大胤兵马铁甲如山，箭矢如雨，久经沙场的精锐对着燕军仓促构筑的防线猛攻。

　　傅允中麾下士卒本就军心涣散，兵器残缺，不过半日功夫，外围关卡接连失守，燕军成片溃逃。

　　傅允中立于高处城楼，望着潮水般败退的兵卒，方才的雄心壮志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接连派出三批传令兵催促傅昭屿的精锐火速来援，所有信使全都被傅昭微提前安排的人手半路截留，音讯半点传不出。

　　一连五日，燕军防线步步收缩，主力被大胤大军围困在孤城之内，粮草仅剩三日用量。

　　孤城破城那日，暮色浸染城头，城门被大胤撞车轰然撞开，铁骑蜂拥入城。

　　谢清珩亲率贴身近卫杀入中军帅帐，傅允中身边护卫死伤殆尽，孤零零被兵刃围在厅堂正中，镀金铠甲沾满尘土血渍，再无半分帝王气派。

　　谢清珩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刺破苍穹，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只有睥睨天下的冷冽与狠绝。

　　“手下败将……”

　　他的言语铿锵有力，长剑指着前方重伤倒地的傅允中。

　　“谢清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阴险狡诈，污蔑忠臣，你不配为帝。”

　　“忠臣？谁是忠臣？你说的是那个背叛朕的出生？”

　　大雍王朝的军师江辞骑马立于陛下身后，当听到“出生”二字时，默默低下了头，这属实是陛下暴戾成性，不辩忠奸。

　　逼得程小将军不得不投靠敌国。

　　傅允中想说的是程老将军被他处置，足以见得此人品行不端，可谢清珩说的是刺杀容妃的程玄骁。

　　谢清珩将长剑抵于傅允中脖子面前，眼尾猩红，怒火中烧。

　　“你要知道朕能撑到现在，只为了报仇，等你死了，朕才能放心的去陪朕的容妃。”

　　“容妃？”

　　傅允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不明白谢清珩为何忽然攻打燕国，只是他生性残暴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为过。

　　“什么容妃！你别想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谢清珩蹲在地上，挑起傅允中的衣领，“你还敢提容妃？！就是将你开膛破肚碎尸万段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谢清珩已经杀红了眼，他一定要用这世上最残忍的法子来折磨傅允中。

　　傅允中明白了其中意思，也想到了谢清珩为何忽然想到要攻打燕国，这时他只觉得虽然自己输了，但这谢清珩也没赢。

　　他将一个女子的死怪在他头上，还挑起这样一场战乱，他自己又能又什么好下场？

　　谢清珩缓步上前，腰间佩剑出鞘寸许，寒芒映亮傅允中仓皇的面孔，语气冷得如同寒冬冰刃：“傅允中，你将程玄骁收入麾下，还指使他埋伏市井，一箭射杀朕的容妃苏绾灵，今日朕亲破城池，便是替亡妃索命。”

　　傅允中瞪圆双目，满脸茫然错愕：“容妃？苏绾灵？程玄骁？朕一概不知！朕从未派人潜入大胤刺杀妃嫔，更不知道什么苏绾灵！”

　　他一辈子只顾敛财享乐，连傅昭微远赴大胤潜伏、化名入宫做容妃的隐秘谋划都被姐弟刻意瞒下，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至死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死，以为自己稀里糊涂成了刺杀黑锅的背锅人，实际上，容妃不是他杀的，可苏绾灵确实是被他毒害，丢了性命。

　　谢清珩只当对方是临死狡辩，丧妻之痛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长剑径直刺入傅允中心口。

　　傅允中闷哼一声倒在地面，望着头顶蓝天，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因何招来灭顶之灾。

　　斩杀燕主，谢清珩心气大涨，当即传令全军乘胜挥师深入，打算顺势横扫燕国腹地，直捣皇城，一举吞并燕国疆土。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傅昭微蛰伏大胤数月，借陪伴在侧、参与机要的机会，早已将大胤全国兵力分布、粮草周转短板、各地驻防虚实、谢清珩用兵短板摸得通透详尽。

　　在傅允中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回燕都同一刻，留守王城的傅昭微立刻下发早已备好的调兵密令。

　　滞留腹地、被刻意拖延多日的傅昭屿三万精锐骤然出动，同时燕国各处潜伏多年、由傅昭微暗中资助扶持的地方守军接连发难。

　　原先节节溃败的燕军残部收到燕都号令，迅速收拢四散兵卒，分多路迂回切断大胤前后粮草补给线。

　　程玄骁带领一批精锐死士，专挑大胤粮草营偷袭纵火，接连烧毁数处囤积粮草。

　　风悦率领密探游走各州郡，策反原先依附傅允中的地方世家，截断大胤就地征粮的门路；云舒坐镇王城，统筹各处情报，实时把大胤行军动向传至各路燕军将领。

　　战局瞬间惊天逆转。

　　先前势如破竹的大胤大军深入燕国腹地后，粮草接连告急，后方补给断绝，士兵缺粮少食，士气断崖式跌落。

　　谢清珩接连下令就地征粮，却发现燕国乡野坚壁清野，粮草尽数被世家收拢藏匿，连一粒米粮都难以筹措。

　　燕军借着本土作战、补给充沛的优势，轮番袭扰，白天固守要道，夜里偷袭营寨，大胤兵马疲于奔命，短短半月接连丢掉三座打下的城池，从主动进攻被迫转为被动防守，原先吞并燕国的宏图彻底沦为泡影。

　　帅帐之内，谢清珩捏着新送来的败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挫败。

　　沈辞躬身进帐，语气凝重：“陛下，再继续孤军深入，恐有全军被困之险，如今粮草耗尽，后路不稳，唯有即刻撤军，保全主力。”

　　谢清珩望着沙盘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失地，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河畔放灯立誓、苏绾灵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复仇的野心与接连惨败的现实剧烈冲撞。

　　他想要咬牙死战，可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压在肩头，终究无力硬撑，最终铁青着脸，咬牙颁布全军撤军的诏令。

　　数十万大胤大军一路且战且退，带着伤亡惨重的兵马狼狈撤出燕国国境，历时数月的征伐，至少杀了傅允中。

　　大胤兵马全数撤出燕境的消息传入燕国王城，傅昭微稳坐皇宫正殿，傅昭屿带着麾下精锐先行返京，朝野上下人心归附。

　　傅允中亡故，嫡子傅昭平心智愚钝，毫无理政之才，燕国皇后悲痛之余无力把持朝局，皇叔傅允仁只知吃喝玩乐，难堪大任，满朝文武经过多年傅昭微暗中铺垫、傅昭屿兵权加持，尽数心向傅昭屿。

　　傅昭平已经被傅昭微软禁，他毕竟也是祖父的血脉，傅昭微并不想杀他，只要他不要兴风作浪，他和他母后都能安然无恙。

　　傅昭微前来后宫看望皇后，刚刚靠近便听见皇后的哭声，她吼道:“你来干什么！”

　　如今她和儿子都没有依靠，自然痛恨傅昭微。

　　“昭微前来，自然是来看望燕国的太后。”

　　听到傅昭微这么称呼自己瞬间止住哭声，说道一定是傅昭微做的局她丈夫才会死得这么惨，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闹吧，接着闹。若你不想要你谋杀皇嗣的事传出去，你就接着闹。”

　　“你胡说什么！谁害皇嗣了！”

　　“那份有毒的糕点，难道不是太后娘娘派人送去药谷的吗？”

　　此话一出，皇后瞬间大脑空白，那份糕点？还是傅允中借她的手下的毒，如今傅允中已经死了，她在朝中又孤立无援的，要是犯了错，谁来护着她？

　　“你是想做皇后，还是想做太后，你自己想想吧。傅允中已经死了，没必要为了他，害死自己不说，还要搭上儿子的命。”

　　傅昭微转身离去，只留下瘫坐在地上的皇后在冷夜中错愕。

　　登基大典筹备紧凑，傅昭微以摄政王的身份主持一切事宜，风悦、云舒帮她打理宫内琐事，程玄骁领兵驻守皇城外围，安定京畿治安。

　　大典当日，傅昭屿身着玄色龙纹帝袍，登临燕国帝位。

　　礼毕之后，新帝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面颁布昭告，行文传遍燕国每一座城池，明文宣告：燕国自此废除世代向大胤俯首进贡的附属盟约，不再屈居人下，自立一国，与大胤划疆而立，平等相处。

　　站在丹陛之下的傅昭微望着登顶帝位的堂弟，心头五味杂陈。

　　筹谋数年的布局尽数圆满，燕国摆脱附庸身份，可千里之外的大胤皇宫里，那个曾在河畔与她许下一生一世相守誓言、因她假死变得残暴嗜血、折损举国兵力狼狈撤军的帝王，成了她心底一处挥之不去的隐痛。

　　燕国后宫之中，前燕皇后带着浑浑噩噩的傅昭平安居别院，靠着新帝的善待安稳度日，傅允仁依旧闲散度日，时常出入太子府和傅昭微讨要美酒点心，往日荒唐的燕廷众人，在改朝换代之后各自落得归宿。

　　边境关隘，两国兵马各自守着疆界，狼烟暂时停歇。

　　大胤都城深宫，谢清珩独坐敛心院空寂院落，对着满院花草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