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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烽烟起边境 两日时间快 ...

  •   两日时间快马加鞭,傅昭微已抵达燕国,苏绾灵下葬后,云舒借口与容妃主仆情深,特请前往皇陵,为苏绾灵守灵。

      谢清珩没有丝毫怀疑便准了,实际是那尸体过不了多久就会漏出端倪,怕大胤的人察觉异常,让云舒找机会把尸体处理点,顺便从大胤脱身回燕国。

      傅昭微刚回到太子府,傅允中就抱怨个不停,这摄政大权是傅昭微自己要的,她拿皇子的命做要挟,结果呢?自己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傅昭微解释自己身体不适,只是去药谷小住了几日,而且很多事她都交给了傅昭屿,还让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听到这话,傅允中的脸拉得老长,他本就视傅昭屿为眼中钉,怎么能容忍他插手政务呢?

      容妃下葬不足半月,大胤朝堂彻底被悲恸与怒火裹挟。从前在苏绾灵日复一日的软语规劝下渐渐收敛暴戾、潜心理政的谢清珩,随着那支穿喉冷箭射落,所有被温情压制的冷血狠戾尽数破土而出,变回了登基初年杀伐果断、偏执嗜杀的铁血帝王。

      短短数日,谢清珩接连驳回数位老成朝臣休战议和的折子,金銮殿上龙案一拍,朱红玉玺重重落在出兵诏书上,话音冷得如同隆冬冰棱:“刺客程玄骁乃是燕主傅允中麾下死士,容妃无端惨死,这笔血债,唯有燕国举国疆土、万千子民来偿。”

      沈辞立于殿下,眉头紧锁再三劝谏:“陛下,两国开战劳民伤财,如今只凭刺客留下的片面物证,贸然兴兵师出无名,边关粮草调度尚需时日,还请陛下暂缓出兵,细查线索真伪。”

      换做从前有苏绾灵在侧,谢清珩尚可静下心聆听利弊、权衡得失,可此刻的帝王满脑子都是河畔花灯下的生死誓言、怀中渐渐冰冷的遗体,心上伤口日日被思念与恨意撕扯,半点规劝都听不进去。

      他抬眼,眼底泛着嗜血的寒芒,当年肃清朝堂乱臣时的狠厉重现:“沈辞,朕念你多年随侍,才容你三番五次进言阻拦。若再敢替燕国说半句好话,按通敌论处。”

      一句话堵死所有劝谏,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劝阻战事。

      圣旨快马传往大胤四方边镇,数十万精锐兵马源源不断朝着燕胤边境汇聚,粮草辎重顺着漕运、陆路连绵千里,营帐层层叠叠铺满边境荒原,铁甲映着日光寒光凛凛,大战之势一触即发。

      宫中安太妃看着战报连连叹气,独自去往容妃陵前,望着碑上“苏绾灵”三字满目怅然。她与绾灵朝夕相伴养病,早已将这个姑娘视作晚辈亲女,得知她遇害日日暗自垂泪,一边心疼枉死的故人,一边忧心两国战火燃起,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夜夜在安华宫焚香祷告,盼能寻到蛛丝马迹阻止刀兵。

      远在苏府的苏家老小更是悲痛难抑,苏母日日闭门不出,对着女儿生前遗物落泪,满心惋惜女儿芳华早逝,又惶恐两国开战,战火会波及寻常百姓。

      大胤民间无数感念近年新政惠民的百姓,也在暗中忧虑,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转眼就要被狼烟撕碎。

      谢清珩将自己关在敛心院,没有点灯,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嘎吱”的一声,门被轻轻打开,走进一个身材高挑,全身素衣包裹着,黑色长发飘飘,没戴一点发饰,只用一些白布挽着。

      女子越走越近,能说动外面的守卫,定不是一般人,谢清珩没有动怒,静静的等着女子一点点靠近,方才看清来人的脸。

      此人正是苏绾灵的嫡姐苏知灵,骤闻噩耗,这些日子苏知灵沉浸在妹妹的离世中无法自拔,一直住在苏家陪同父母,她已面色苍白,眼中血丝遍布。

      苏知灵双手置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前,她已经有身孕四个月了,本来该在三个月后就告诉绾灵的,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知灵跪在地上,一声“陛下”唤醒了死寂的宫墙。

      “免礼。”

      谢清珩已许久没说话,声音听起来沙哑又费劲,即使冷冽的习性又回来了,但他对绾灵的家人还是十分温柔。

      “臣妇此次前来,是想求陛下,能不能不要出兵攻打燕国?”

      谢清珩用尽力气抬头看着苏知灵,看到了她泪眼婆娑的为敌国求情,难道妹妹的死,还不足以让他们拥有对敌国的仇恨?

      谢清珩踉跄着站起来背过身去,他不想去纠结她的爱人所谓的家人,到底爱不爱她,他只想复仇。

      苏知灵当然恨,恨自己不能冲到燕都手刃仇人,为妹妹报仇,可傅允中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大胤的人,他是燕国的皇帝,他们想要复仇,就只能开战。

      一边是亲妹妹,一边是两国百姓,苏知灵不得不忍住哀痛来劝陛下三思。

      苏知灵的劝解没有说动谢清珩,反而加剧了谢清珩的仇恨。

      狼烟预警自边境一站站送入燕国皇城,燕宫勤政殿内,燕主傅允中捏着边关急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殿内来回踱步,满头大汗,全无半分一国之主的沉稳气度。

      他平日里只顾搜刮国库珍宝、享乐奢靡,从未整军备战,眼下大胤重兵压境,瞬间慌了手脚,连处置对策都无从下手。

      慌乱之下,他立刻遣内侍急召傅昭微傅昭屿,自己胸无城府的亲弟弟傅允仁,还有傅昭平进宫议事。

      不多时四人便坐在殿内,殿内陈设奢华,案几摆满鲜果点心,偏生满殿气氛紧绷,衬得点心瓜果格外突兀。

      傅昭微有摄政大权,坐在上位,与傅允中并肩而坐,傅允仁坐在次位,傅昭平和傅昭屿只能站在殿上。

      傅允仁一身锦袍松松垮垮,进门便顺手抓起桌上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开口:“皇兄慌慌张张召我们来做什么?方才我正在后花园逗鸟,刚养的白玉鹦鹉还没喂完。”他天生心思简单,看不懂急报上密密麻麻的军情文字,全然不清楚边境已经危在旦夕。

      傅昭平眼神直直盯着傅昭屿,小脸紧绷,总觉得这姐弟二人暗中觊觎自己的储君之位。

      傅昭屿斜睨他一眼,懒得同呆傻的储君争辩,身形挺拔立在殿侧,腰间佩剑随动作轻响。

      经过傅昭微暗中筹谋扶持,他早已在京中禁军、边军安插不少心腹将领,手中握着实打实的兵权,只是素来低调隐忍,从不主动显露实力。

      他目光掠过满心慌乱的傅允中,眼底藏着一丝淡然,心中清楚这场兵祸本就是姐姐的谋划,却碍于皇室立场,面上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傅昭微一身燕国公主常服,褪去大胤容妃的温婉伪装,眉眼间多了几分执掌谋划的沉静从容,数月深宫蛰伏、布局脱身,所有筹谋尽数落地。

      她缓步站定,安静垂眸等候傅允中开口,不多言语,只暗中观察殿内几人的荒唐模样。

      傅允中将手中战报狠狠拍在桌案上,唉声叹气:“这个谢清珩!发的什么疯!举国兴兵,数十万大军堵在边境,眼看就要破关杀入我国腹地,国库钱粮大半被朕挪去置办珍宝,军备残缺,你们速速拿出主意,怎么挡下大胤兵马。”

      傅允仁嚼完蜜饯,随手把果核丢在玉盘里,一拍大腿脱口而出:“这有何难?皇兄,咱们还是向往常一样,多多送些贡品不就行了?”

      傅昭平立刻附和,连连点头,呆愣愣说道:“皇叔说得有理!只要能让谢清珩知道,我们心愿臣服,没有二心,他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掀起战乱。”

      傅昭屿脸色瞬间冷沉,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周身戾气骤起,这时正是他维护姐姐大局的时候:“贡品,你有多少贡品能入得了他谢清珩的眼?还是说?你们打算让傅家世世代代都当缩头乌龟!靠给他谢家人摇尾巴才换来燕国的安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傅允仁打断道。

      同时也激怒了傅昭平,“你知道什么!不这么做,燕国怎么办?燕国的百姓怎么办?”

      傅昭屿也不甘示弱:“难道就只图眼下!那以后呢?一味地忍让,只会换来大胤的得寸进尺!”

      傅昭平一把揪住傅昭屿的领口:“你知道谢清珩是什么人吗?你想跟他对着干,你又几条命给他玩儿的!”

      两兄弟扭打在一块,谁也说不服谁。

      傅允仁上前阻止,怎么也拉不开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殿内乱成一团,已经失了体统,傅允中已经没有心力管他们两个了,现在就想要一个解决办法。

      这时傅昭微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都给我住手!”两人瞬间停下,傅允中也被她吓得立马睁开眼睛看着她,“外敌来犯,自家人倒先乱了阵脚。”

      看着傅昭微怒气冲冲的样子,傅允中意识到这时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里面,也就傅昭微聪明些。

      “昭微啊,这……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傅昭微终于缓缓抬眸,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都在顺着傅允中好面子、贪虚名的心思旁敲侧击:“皇叔,拿钱求和看似稳妥,实则后患无穷。谢清珩是谁?无情冷血,残暴不仁,再多金银也填不上他心头怨恨,只会让大胤觉得燕国怯弱可欺,收下钱财转头继续挥师进攻。反观陛下,身为燕国君主,举国上下亿万子民都在盯着朝堂动向,若是危难时刻陛下躲在深宫,任凭将领在外领兵抗敌,民心溃散,朝堂世家借机发难,陛下的君位怕是难以坐稳。”

      一句话戳中傅允中的软肋,此人最在意自身权位与民间口碑,当初就是因为他名声不好,差点让傅昭屿那臭小子捡了个便宜,如今摄政大权被傅昭微拿走了,他再不做点什么,怕这燕国就是他们姐弟的燕国了。

      傅昭微继续放缓语调,循循怂恿:“反之,陛下御驾亲征,亲自前往边关坐镇,既能安抚前线将士军心,又能收拢举国百姓民心,世家臣子见国君以身赴险,再不敢滋生异心。仗若是打赢,陛下威名传遍燕土,史书留名;就算战事僵持不下,凭借陛下亲征的声势,国内粮草、兵员自然源源不断送往边境,拖延日久,大胤长途远征粮草耗损巨大,自会不战而退。”

      一旁的傅昭屿适时补话,顺着姐姐的思路佐证:“姐姐所言句句属实,我麾下的三万精锐可随时调往边境,听从陛下调遣,有这支兵马兜底,陛下亲征风险骤降,稳妥至极。”

      傅允仁听得云里雾里,只顾着惦记出宫玩乐,随便摆手附和:“那就亲征呗,出宫逛逛边关也不错,总比困在皇宫里烦闷自在。”

      唯独傅昭平满心不乐意,反驳:“父皇万万不可亲征,边关刀剑无眼,若是父皇遭遇不测,那我燕国岂不是更加岌岌可危?不如让傅昭屿领兵出征,输赢都和皇室嫡系无关。”

      傅允中被傅昭微一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他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呢?当即一拍桌案定下主意:“好!便依昭微所言,三日后朕整顿仪仗,御驾亲征奔赴边境。”

      敲定决议,几人各自散去。走出勤政殿,傅昭屿凑到傅昭微身侧,低声问道:“姐姐,当真要放任傅允中亲赴前线?此人毫无领兵之才,贸然出征,极容易打乱我们布下的后手。”

      傅昭微抬眼望向南方边境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谢清珩在河畔立誓的模样,那个在温柔乡里渐渐褪去残暴的帝王,因一场假死彻底变回嗜血暴君,数十万兵马压境,两国战火燎原,是她筹谋的结果,可听闻大胤民间、苏家上下因为战事悲痛愁苦时,心底仍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傅允中亲征才是最优解,我要的就是傅允中死在谢清珩手里,到时你再出面主持大局,那大胤什么底细我都知道,你别怕,只管听我的,到时傅允中已死,大胤受创,燕国……就能从多年的枷锁里解脱出来。”

      “可是姐姐,那样会死很多人的。”

      “从古至今,争权夺势,哪儿有不牺牲的?”

      傅昭微自然知道此局燕国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会让这代价被压到最小,她也是为了燕国的将来做打算。

      皇城之外,千里之遥的大胤边境,谢清珩一身玄色铠甲立于高台之上,寒风掀起披风猎猎作响,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封恨意,望着燕国方向的土地,冷冽嗓音响彻军前:“三日后,全军拔营,踏破燕国门庭。”

      一场由假死布局掀起的两国大战,在燕廷荒唐的朝议落定之后,已然无法逆转,狼烟正缓缓吞噬两国边境的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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