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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深宫生辰夜,灯落断情缘 距谢清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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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谢清珩生辰只剩三日,整座皇宫早早备下繁复贺典,内务府遍寻奇珍、排布宫宴,文武百官预备献礼献礼,处处皆是筹备寿诞的忙碌景象。
可帝王连日心绪全系在敛心院,偌大皇宫万千珍宝,入不了谢清珩眼底分毫。
暮色落进敛心院雕花窗棂,烛火晕开暖黄光晕,苏绾灵正伏在案前整理一卷闲书,鬓边只簪一枚白玉小花钗,素色软缎长裙衬得身形纤弱。
谢清珩处理完半日政务,卸去外袍龙冠,步履轻快踏入殿内,连日被朝堂琐事压积的疲惫,在望见她的一瞬尽数消散。
他自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顶。
“宫里琳琅宝物堆积如山,各部进献的生辰礼摆了整整三间偏殿,朕统统提不起兴致。”谢清珩声音缱绻,满是依恋。
苏绾灵搁下笔,回身抬眸,眉眼漾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因熬夜熬出的淡青,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狡黠:“寻常首饰珍宝入不了陛下眼界,臣妾为您准备了一桩独一无二的生辰贺礼,不在深宫,藏在宫外夜市。今夜恰逢上元余市,街巷彻夜开市,各色吃食杂耍齐备,臣妾想偷偷带陛下出宫,避开百官宴席,自在闲逛一夜,算作贺寿。”
谢清珩眸色骤然发亮,连日紧绷的心彻底松软。自登基掌权,他身居宫墙之内,被皇权枷锁困缚多年,早已没机会像寻常百姓一般逛市井长街。
加之满心眷恋苏绾灵,只要是她的提议,无论冒多大风险,他都甘愿依从。
“私自出宫太过凶险,可只要同你一处,刀山火海朕也愿意。”谢清珩当即点头,即刻吩咐守在殿外的沈辞,抽调几名精锐暗卫隐在暗处随行,不得近身惊扰二人,只远远戒备。
半个时辰后,二人换上寻常布衣。
谢清珩一袭藏青锦衫,褪去帝王威仪,看着如同世家闲散郎君;苏绾灵身着月白布裙,长发松松挽起,褪去妃嫔华贵,宛若市井小家女子。
借着皇宫侧门不起眼的车马,悄无声息驶出皇城。
天色彻底沉落,京中长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连片灯笼悬在沿街屋檐,红光漫过青石板路面,商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戏台锣鼓声交织缠绕,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边糖画、酥饼、花灯、面人一字排开,人流摩肩接踵,暖意裹挟晚风扑面而来。
苏绾灵牵着谢清珩的手腕,穿行在拥挤人潮之中,时不时驻足在小摊前,拿起一块桂花酥递到他唇边。
谢清珩垂首吃下,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身侧女子,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素来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全然是坠入情爱、满心满眼皆是心上人的模样。
路过耍剑杂耍的摊子,苏绾灵看得兴致盎然,侧身同他说笑闲谈,鬓边碎发被晚风拂动,谢清珩下意识抬手替她拢至耳后,指尖擦过她细腻脸颊,心头满是岁月安稳的期许。
二人一路缓步慢行,渐渐远离闹市中心,正行至十字街口,西侧街巷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慌乱尖叫。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流如同被惊散的雀鸟,摊贩掀翻货摊,桌椅、果品滚落一地,百姓哭喊奔逃,踩踏乱象瞬间蔓延开来,尘土伴着喧哗席卷整条长街。
“出事了。”谢清珩神色一凛,下意识将苏绾灵牢牢护在怀中,臂膀箍紧她的肩头,借着纷乱人群的掩护,快步抽身撤离闹市。
暗处随行暗卫察觉异动,即刻分散探查骚乱源头,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数名黑衣死士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前来护驾。
谢清珩熟稔京郊地形,带着苏绾灵穿过两条窄巷,一路绕至城郊临河的僻静滩涂。此处远离闹市喧嚣,岸边芦苇随风轻晃,河面浮着零星提前被百姓放下的河灯,细碎灯火映在粼粼水波上,夜色静谧,恰好避开方才失控的人流。
晚风裹挟河水微凉湿气,苏绾灵从旁边的摊贩手中买了两盏荷花河灯,灯身用纸细细裱绘,花蕊处嵌着细碎萤石,在暗夜中泛着温润微光。
她小心翼翼将一盏河灯递到谢清珩掌心。
她轻轻提起裙边,蹲在河边,“陛下,咱们来放花灯吧。”
谢清珩顺势蹲下身,晚风掀起他衣衫下摆,望着眼前灯火与心上人,一腔帝王执念尽数化作儿女情长。
旁边卖河灯的老奶奶说道:“姑娘,今日是陛下的万寿节,是大吉之日,许愿很灵验的。”
谢清珩与苏绾灵相视一笑,“不如陛下许个愿吧?”
谢清珩紧闭双眼,字字郑重,对着滔滔河水起誓:“惟愿与心爱之人一生相守,不离不弃,生生世世,唯她一人为妻。若违此誓,江山难守,孤苦终老。”
话音落地,他亲手将河灯推入河面,灯火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江心。
苏绾灵指尖微颤,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俯身将另一盏河灯轻轻放进水里,轻声许下誓言:“愿谢清珩长命百岁,无灾无病。”
两盏花灯并肩顺水漂泊,暖光在水波里晃晃悠悠,融在漫天夜色里。河滩四下只剩风吹芦苇的簌簌声响,静谧缠绵,像一段即将走到尽头的美梦。
立誓完毕,苏绾灵敛去眸中情绪,起身拢了拢裙摆,柔声道:“贺寿大礼落在方才慌乱的街巷,臣妾独自折返去取,片刻即回,陛下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
谢清珩心中没有半分疑虑,只当她细心藏好了生辰惊喜,含笑叮嘱:“夜色路滑,切莫走得太深,遇事即刻呼喊,暗卫就在近处。”
苏绾灵颔首,转身朝着窄巷方向缓步走去,单薄身影很快隐入巷口阴影。
不过短短数十息,斜上方巷墙阴影里骤然破风射出一支冷箭,箭矢裹着凌厉破空之声,箭头淬着冷光,精准对准方才苏绾灵立身的方位。
谢清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起身想要去寻苏绾灵,可距离相隔数步已然来不及。
“噗嗤”一声闷响,利箭直直贯穿女子咽喉,鲜血顺着箭杆喷涌而出,染红衣襟,那道身着月白裙衫的身影直直向后栽倒在地。
谢清珩目眦欲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嘶吼出声:“绾灵!”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跪倒在地,伸手将倒地女子搂入怀中,温热鲜血沾满掌心衣襟,触目惊心。
巷顶黑衣刺客收了长弓,身形利落翻落墙头,谢清珩抬眼一瞬,借着远处河灯微光,清清楚楚看清来人面容——程玄骁。那张脸他刻骨铭心,当年满门获罪、流放边陲的罪臣遗子,本早已殒命于边疆苦寒之地。
“是你!”谢清珩目露滔天戾气,周身帝王煞气尽数迸发,想要亲自起身擒杀刺客,怀中亡人的体温渐渐变冷,牵绊得他脚步踉跄。
程玄骁立于墙头,神色冷冽,不发一言,眼见远处暗卫摆脱纠缠飞速奔来,翻身跃入巷尾密林,借着复杂巷道与提前布置的引路死士掩护,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暗卫追出数里,只寻到几片掉落的黑衣布料,连半点踪迹都没能捕获。
暗卫围拢河滩,望着帝王怀中人的尸身,个个噤若寒蝉。
谢清珩死死抱着冰冷尸体,一遍一遍摩挲女子脸颊,不肯接受眼前事实,方才河畔立誓还犹在耳畔,不过片刻天人永隔。
他素来杀伐决断、心智坚韧,此刻全然崩溃失态,眼眶赤红,泪水不受控制砸落在死者染血的裙摆上,往日所有帝王城府、理智尽数崩塌,满心只剩痛失挚爱的癫狂。
他不肯相信方才笑语嫣然同他许下一生之约的人已然离世,反复探触脖颈伤口,妄图寻出一丝生还气息,徒劳过后,胸腔剧痛难忍,险些晕厥在河滩。
一行人连夜护送尸体返回皇宫,敛心院瞬间沦为凄冷灵堂。
谢清珩遣散殿内所有宫人,独自守在棺木旁,昼夜不眠,寸步不离,不论谁来劝说,都拒不应允下葬。
珍宝寿宴全数作废,宫中筹备半月的生辰大典直接叫停,帝王无心朝政,连日罢朝,整日枯坐在灵前,一遍一遍翻看苏绾灵往日用过的书卷、首饰,对着遗物喃喃自语,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绝望与刻骨思念。
安太妃听闻噩耗,心痛之余满心惋惜,接连两日去往敛心院劝慰。初见谢清珩时,他眼下乌青深陷,形容憔悴,早已没有半分帝王模样。
“陛下,逝者已矣,入土为安是容妃最后的体面,停灵日久,遗体难以保存,不合皇家礼制。”安太妃看着灵前棺椁,语气沉痛,“本宫与绾灵相处日久,真心疼惜这孩子,心中悲恸不比陛下少,可陛下是一国之君,江山万民还系在您身上,万万不可因儿女私情荒废朝政,困在哀思之中无法自拔。”
谢清珩指尖抚着棺盖,喉咙沙哑干涩,声声哽咽:“太妃,朕答应过她一生相守,说好岁岁相伴,转眼便是阴阳两隔,朕舍不得送她入土,只要棺木尚在,她就好像还在朕身边。”
安太妃耐下心,从往日安华宫养病闲谈说起,细数苏绾灵生前心愿,晓之以君臣大义、家国重担,循序渐进开解。
整整两日轮番劝慰,谢清珩紧绷的心防才缓缓松动,哀恸之下含泪应允择吉日下葬容妃,以远超普通妃嫔的皇后规格置办丧葬。
至于程玄骁,他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另一边,顺利脱身的苏绾灵早已在程玄骁的接应下离开京畿地界,那具被箭射杀的尸首,是提前寻来的死刑女囚,依靠药谷独门易容秘术,容貌身形尽数仿作苏绾灵模样。
程玄骁按照既定计划,行刺后刻意留下多处指向燕国君主傅允中的线索,凶器、随身暗记通通栽赃燕国势力。
不出三日,刺杀容妃、蓄意谋害大胤帝王的流言传遍朝野,所有矛头尽数直指燕国君主傅允中。
谢清珩深陷丧妻之痛,被满腔恨意裹挟,朝堂之上屡屡动议整肃边防,暗中囤积兵力,燕国借刺杀挑起两国摩擦的布局,悄然落地。
皇城陵寝之内,青石碑孤零零刻着容妃苏绾灵的名讳,坟前日日摆满帝王亲手供奉的糕点花灯。
千里之外去往燕国的官道上,曾经的容妃卸下伪装,望着京畿方向沉沉暮色,心绪复杂难言。
从此以后,再无容妃苏绾灵,只有燕国摄政王傅昭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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