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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伤 盐政的事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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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政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后,谢长宁终于有时间处理军需物资的运输问题。
被漕运衙门扣下的三艘船,在谢昀的弹劾折子递上去之后,当天就被放了。李主事被革职查办,漕运衙门换了一个新主事——据说是三皇子的人。
但谢长宁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明华长公主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她出手,只会更狠、更隐蔽。
所以她要尽快把第一批物资运出去,生米煮成熟饭,让任何人都无法阻拦。
这一天,她去城外的仓库检查物资打包情况。
仓库里堆满了布匹、药材和军粮,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打包、装箱、贴标签。谢长宁一件一件地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批药材的防潮措施做了吗?”她问负责药材的管事。
“做了,东家。每包药材外面都裹了油纸,再放进木箱,木箱里还铺了石灰防潮。”
“军粮呢?分装好了吗?”
“分装好了。每袋五十斤,油布双层包装,外面再套麻袋。”
谢长宁点了点头,又检查了几样,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走出仓库。
刚走出门,她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昭。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灰蓝色的长衫,看起来不像个侯爷,倒像个普通的读书人。但眉间那道浅疤和身上那种军人的气质,出卖了他的身份。
“沈侯爷?”谢长宁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看物资。”沈昭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才转向仓库,“第一批物资要出发了,我过来看看。”
“这种事不需要你亲自来。”
“我知道。”沈昭说,“但我还是想来看看。”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还是想来看看”,谢长宁也没有问。
两个人并肩走进仓库,沈昭蹲下来,拆开一包军粮,抓了一把在手里看了看,又闻了闻。
“质量不错。”他说,“比之前那些商号供的好。”
“我的东西,从来不会在质量上打折扣。”谢长宁站在一旁,抱着手臂。
沈昭站起身,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你做事一向认真。”
这句话让谢长宁想起了什么。
在边城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每一笔账目都要核对三遍,每一批物资都要亲自检查。沈昭那时候总说她“太较真”,但每次看到她认真做事的样子,眼底都有笑意。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沈侯爷,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昭叫住她,“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盐政的事,你去找陈伯庸了?”
谢长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京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沈昭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长宁,陈伯庸这个人,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
“陈伯庸确实有能力、有野心,但他也有一个很大的弱点——”
沈昭顿了一下。
“他好赌。”
谢长宁皱眉:“好赌?”
“对。他嗜赌如命,每年在赌桌上输掉的银子,至少有五六万两。他欠了很多债,其中一部分,是欠王德厚的。”
谢长宁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消息,赵七没有查到。
“如果他欠王德厚的债,那他就没有完全脱离王德厚的控制。”沈昭说,“你让他反水,他可能会答应,但关键时刻,王德厚可以用债务来要挟他。”
谢长宁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吃亏。”沈昭的声音很轻,“你在下一盘大棋,但有些棋子,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谢长宁看着他,目光复杂。
“沈昭,”她说,“你到底在图什么?”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在图什么?”
“我不知道。”谢长宁摇头,“但我很难相信,你做这些事没有任何目的。”
沈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有目的。”
谢长宁等着他说下去。
“我的目的是——”沈昭看着她的眼睛,“让你活着,让你好好的。”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简单直接,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谢长宁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沈昭说,“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但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谢长宁深吸了一口气。
“沈昭,”她的声音有些哑,“三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做什么,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们之间,只有公事。”
沈昭看着她,目光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公事。”他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公事——陈伯庸欠王德厚的债,我已经让人帮他清了。”
谢长宁愣住了。
“你——什么?”
“我让人以匿名的方式,帮陈伯庸还清了欠王德厚的债务。”沈昭的表情很平静,“现在他不欠王德厚任何东西。你可以放心用他。”
谢长宁盯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需要他。”沈昭说,“而你需要的东西,我能给。”
“沈昭——”谢长宁的声音微微提高,“我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的——”
“我知道。”沈昭打断她,“你不是任何人的。你是你自己的。”
他后退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第一批物资出发的时候,我会安排北境的军队沿途护送。这不是帮你,是为了保证军需物资的安全。公事。”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谢长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
不能因为他做了一两件事就心软。
三年前的那封休书,不是一两件事能抹平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仓库,继续检查物资。
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晚上,谢长宁回到宅子,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沈昭派人送来的,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陈伯庸的事,不要告诉他是我做的。让他以为是你帮的忙。这样他对你的信任更深。”
谢长宁拿着那张纸,坐在桌前,看了很久。
他把功劳让给她。
让她在陈伯庸面前更有分量,更有威信。
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接受这份“礼物”。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边城的雪夜里,她发着高烧,沈昭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去找城里唯一的大夫。
第二天她退了烧,他冻得嘴唇发紫,却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是后来——
后来他回了京,平了叛,封了侯。然后送回来一纸休书。
她记得那天。
边城下了很大的雪,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封休书,从下午站到天黑。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融化了又结冰,冻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哭。
她把休书压在妆奁最底层,收拾了包袱,离开了那个她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雪地上她一个人的脚印。
她那时候想,这辈子,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了。
可是现在——
沈昭出现在她的宅子外面,守了整整两个时辰,救了她一命。
他帮她清了陈伯庸的债务,还把功劳让给她。
他说:“我的目的是让你活着,让你好好的。”
谢长宁睁开眼,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没有烧掉。
但她也没有回复。
她只是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发了一整夜的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