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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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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损失费!”赵大叔说得理直气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春草说的,就是他们吓着您和孩子们了,得赔!他们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咱们也不能白白受了惊吓,是不是?”
沈静之看着地上那一堆东西。都是些寻常人家过日子能用得上的物件,朴素却实在。
她看着赵大叔黝黑的脸庞,看着村民们脸上的汗珠和憨厚的笑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眼里的泪水也跟着落了下来,却是温暖的泪。
“赵大叔,”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您这哪里是讨公道,分明是抢劫啊。”
“不是抢劫!”赵大叔急了,连忙摆手,语气格外认真,“这是他们欠您的,我们只是帮您讨回来!您帮我们村办书院,教孩子们认字,还不收一文钱,我们帮您讨回公道,这都是应该的!”
“对!沈娘子,您别怕!”村民们跟着齐声说道,“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您,谁也别想打书院的主意!”
沈静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人,看着他们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东西,看着他们眼里的真诚与坚定,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医院里,她被无理取闹的病人指着鼻子骂“庸医”“草菅人命”,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走廊里,被骂了整整半个小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同事们低着头假装忙碌匆匆走过,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时候,她只奢望,能有人帮她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只有一句。
而现在,她拥有的,不只是一句公道话,是一整个村子的守护。
……
这场闹剧,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隔壁李家村的村长就来了。他姓李,约莫五十多岁,身形瘦削,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很,一看就是个精明通透的人。他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的鸡蛋,轻轻放在书院的石桌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娘子,”李村长开口,语气诚恳,“我昨儿个听说,有不长眼的人来您这儿闹事,没出什么事吧?”
“多谢李大叔关心,已经解决了。”沈静之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感激。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这陈家虽然在我们村子建了座别院,但这些人可和我们村子没有半分关系。”李村长松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李大叔请说。”
“您这书院,能不能收我们李家村的孩子?”李村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盼,又连忙补充道,“我知道您这儿地方小,收不了太多人,所以我想帮您把书院扩建一下。”
沈静之彻底愣住了,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扩建?”
“对,扩建。”李村长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后山那块地,是我们李家村的,靠着您这书院,约莫有两亩地,一直荒着没人用。我想把那块地平了,给您盖几间屋子,再盖个大厨房,弄几间宿舍。这样一来,我们村的孩子就能住在这儿,不用每天来回跑,您也能多收些学生。”
“李大叔,”沈静之定了定神,认真地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非亲非故,您犯不着为了我,费这么大的力气。”
李村长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期盼:
“沈娘子,您不知道,我们这些大山里的村子,地处偏偏,官兵都不愿意来。徭役是轻,赋税也不高,可一旦出了事,就只能自认倒霉。前年,我们村的李老四被人打伤,吐了血,好不容易拖到县里告状,县太爷却只丢下一句‘山高路远,自行查探’,就把我们打发了。查?我们连个识字的人都没有,连状纸都写不了,怎么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静之,眼神愈发恳切:“但您不一样,您办了书院,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只要这里能出一个读书人,哪怕只是个秀才,我们就能跟官府说上话;能出一个举人,就能给村里撑腰;若是能出一个进士……”
他眼里的期盼藏都藏不住,“我们这些山沟沟里的人,也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也能有地方说理。”
沈静之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庄稼人,一辈子没读过书,不认识一个字,却比谁都清楚,读书能改变命运,能给这些大山里的人,带来希望。
“李大叔,”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那块地,多少钱?您说个数,我来出。”
“不要钱。”李村长摆了摆手,笑得格外爽朗,“白给您!您只要答应收我们村的孩子,让他们能读书识字,就比什么都强。”
沈静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有再推辞,用力点了点头:“收!有多少,收多少!只要孩子们愿意来,我就愿意教!”
李村长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连连说道:“好!好!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就带人来平地基,一定尽快把屋子盖好!”
李村长走后,沈静之站在院子里,望向后山的方向。
那片荒地,杂草丛生,却在她眼里,充满了希望。两亩地,足够大了,盖几间教室,几间宿舍,一个大厨房,绰绰有余。
她在心里算了算,木材、砖瓦、人工,加起来约莫要二十两银子。印书攒下的钱,足够支付,她原本打算亲自去镇上采购材料,可还没等她开口,村民们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赵大叔带了二十几个村里的汉子,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去了后山,开始平地基;李村长也带了二十几个人,从李家村那边挖土运石,源源不断地送到后山。
两个村子的人,以前曾为了一条水渠吵过架、打过架,甚至闹到过县衙,彼此之间隔阂很深,可现在,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商量着屋子该怎么盖、窗户该怎么开、灶台该怎么砌,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笑意,没有一丝隔阂。
沈静之找到正在指挥平地基的赵大叔,轻声说道:“赵大叔,木材和砖瓦的钱,我来出,您不用费心……”
“不用不用!”赵大叔连忙摆手,语气坚决,“山上有的是大树,砍几棵晾干,就能当木材;砖瓦我们自己烧,您不是教过女娃们烧窑造纸吗?让她们带着我们干,肯定能烧出好砖瓦,还能省下一笔钱!”
沈静之顺着赵大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知夏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细细地画着窑炉的图纸。她画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每一笔都格外认真,偶尔还会停下来,对着远处的窑址比划几下,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
“她……能行吗?”沈静之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能行!”知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头也没抬,语气笃定,“烧砖比造纸简单,我能画好,也能教他们烧好!”
沈静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是啊,这些孩子,总是能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
陈家的那四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沈静之并没有在意。她只听春草说,他们在书院门口撒泼打滚,哭嚎着说要告官,要找县太爷评理,可彼时,两个村子的人都在忙着扩建书院,没人有空理他们,甚至没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后来,有人说,他们见没人理会,便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连那辆用来代步的驴车,都被赵大叔扣下了,说是“精神损失费”的一部分。
他们没办法,只能步行回去,整整走了一天,才勉强回到陈家,听说刘嬷嬷回去后被骂了一顿,还被杖责了二十大板。
春草把这件事告诉沈静之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娘子,您是没看见刘嬷嬷那个狼狈样!鞋子都走掉了一只,光着脚在土路上走,一边走一边骂,嗓子都喊哑了,别提多好笑了!”
沈静之没有笑,她坐在桌前,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从陈家拿回来的嫁妆。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旧木箱子里;布匹卷好,收进柜子的角落;首饰用软布擦干净,放进小巧的木匣子里;那箱旧书,她一本一本地翻开,散了页的,就用浆糊细细粘好;虫蛀出洞的,就用裁好的白纸小心翼翼地补上。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修补一段被遗忘了很久的时光,也仿佛在和那个逝去的原身,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不是她的记忆,是原身的。那个被父母嫁入陈家,却从未被善待,最终被赶出门,死在破庙里的女人。她的嫁妆,她的书,她的银簪,这些东西被陈家扣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回来了,可它们的主人,却早已不在了。
“沈娘子,您在想什么?”春草笑够了,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旧书,轻声问道。
“在想一个人。”沈静之抬起头,眼神温柔而悠远,“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春草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走过来,帮她把粘好的书,一本一本地摞好,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那些脆弱的书页。
“娘子,”春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些坏人,还会再来吗?”
沈静之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他们再来呢?”春草追问,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沈静之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春草,眼神坚定而温柔:“那我们就再把他们打出去。这一次,我们有这么多人,有赵大叔,有李村长,有孩子们,还有整个村子的人,我们不怕。”
春草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嗯!我们不怕!”
她抱着摞好的旧书,轻快地走了出去,脚步声清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沈静之坐在桌前,拿起银簪,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簪头的兰花,花瓣纤细,纹路清晰,仿佛还是当初刚刻好的模样。她轻轻把银簪插在发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热闹的后山。
窗外,后山一片繁忙。两个村子的人并肩干活,锄头挥舞的声音、锤子敲打石头的声音、人们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虽杂乱无章,却格外动人,像一首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歌。
知夏依旧蹲在地上,一边对照图纸,一边给大人们讲解窑炉的尺寸;招娣站在她身边,帮她扶着图纸,时不时帮她擦去脸上的灰尘;狗剩和石头抱着小块的石头,来回奔跑,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开心;三妞提着水壶,给干活的人们递水,声音软软的,格外贴心。
孙秀才也来了,他身子单薄,干不了重活,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起头,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嘴角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再低下头,继续看书,眉眼间,满是安宁。
沈静之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个书院,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它是赵大叔的,是李村长的,是知夏的,是招娣的,是狗剩的,是石头的,是村里每一个人的。
每一个人都为它出了一份力,每一个人都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念想。她只是那个最先开口说“我们建个书院吧”的人,然后,所有的人,都朝着这个方向,一起努力,一起奔赴。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呼唤,“第二阶段任务,现在进度多少了?”
【第二阶段任务:扎根——子任务2-1已完成(收入自给)。子任务2-2进行中(第一批觉醒者,当前0/5)。】
【特殊事件:外部威胁化解——村民自发保护书院,社会凝聚力大幅提升。书院声望从“小有名气”提升至“名动一方”(落霞村及周边五村→落霞村及周边十村)。】
【新建筑解锁:学生宿舍(建设中),厨房(扩建中)。预计完工时间:十五天。】
沈静之看着面板上的文字,轻轻吐了一口气。
名动一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办一个书院,教几个孩子认字,让她们将来不再被人欺负,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系统,”她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说,我能撑住吗?以后,书院会越来越好吗?”
【宿主已经撑住了。】
“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宿主只需做好当下,其余的,自有回响。】
沈静之笑了,眼底的忐忑渐渐散去,只剩下坚定:“你倒是想得开。”
【系统没有感情。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上次也这么说。”沈静之轻声调侃,“可你每次,都会说‘宿主辛苦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响起声音。
【那是个例外。】
沈静之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旧书,继续细细修补。散了的页,用浆糊粘好;虫蛀的洞,用纸补上,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认真,仿佛在修补一段被遗忘的时光,也在编织一段充满希望的未来。
窗外,知夏的声音清亮地传来:“招娣姐,你看这个尺寸,对不对?”
招娣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沉稳:“对,再往左一点,这样窑炉烧起来,火力才均匀。”
“好!”
锤子声又响了起来,咚咚咚的,像跳动的心跳,又像希望的鼓点,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