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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病 “你是要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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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子的路上,秦有珌旁若无人地感叹:“祖母对老五的好,是真的好。”
秦免琢下意识:“那对我们的好就不真了?”
“倒也不是。”秦有珌抓抓头发,“祖母有什么事也会想着我们。但这么说吧,等爹爹告老还乡,只要有祖母一句话,家中荫补入仕的,肯定有老五一个。”
秦免琢很认可哥哥的想法:“以祖母对老五的偏爱,确实。”
不过,无论他们这些孩子如何受宠,族中能降等袭爵的只有身为长子的大哥。
先帝在时,礼令多变,最终定下的仍是宗法家治的核心,即嫡长子优先。虽然当今圣上是庶出,皇位来之不易,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条“律法”的认可,就像人越没有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相应的,他会更加在乎宗世族中长幼有序、忠义仁孝。
“没关系,我们才不跟谁争。”秦有珌顺手就开始揉弟弟的脑袋,“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要重振魏国公武家风范,就去西北投奔外祖父,从军驻边、建功立业,堂堂正正地让皇帝姐夫给我们封新爵位。”
从军?我吗?秦免琢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还是疑惑道:“你不打算荫补入仕吗?”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建功立业”明明有捷径可走。
“捡老辈子施舍的点心吃有什么意思?”秦有珌很有志气道,“我们要自己去争取。别担心,等我们去了西北,我去随军,然后上阵杀敌、积攒功勋,到时候我就有爵位了,我们就不用依靠国公府了。”
原来亲哥是要单开一页族谱,挺好的。
秦免琢琢磨了一下,觉得以三哥的金刚不坏之身,投笔从戎确实可行,前提是他们的皇帝姐夫愿意给。
想完后他又问:“像你说的,若我们同去西北,你上阵杀敌,我怎么办?”
秦有珌娓娓道来:“你学问好,跟在外祖父身边做个文士、安心营生。外祖父那么疼母亲,也肯定不会让你受苦,不像在府中,谁都能欺负你,让人不放心。等我得了爵位,就立刻把你接走。”
“……”
他哪里就任人可欺了?他在三哥眼中到底是什么模样啊?秦免琢心道,再说跟在外祖父身边混个文职难道就不算走后门了吗?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要养我吗?”
秦有珌莫名其妙地看他,就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们本就是双生子,以后要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既然弟弟身体差,他作为哥哥更健壮、更强大,那他承担的责任自然要更多。
所以他压根不准备回应那毫无悬念的问题,只自顾自叹道:“为何爵位只能一人在身,而不能兄弟共享呢。”
秦免琢有些无奈:爵位又不是分饼,你一块我一块的,满大街都是公侯,那皇帝的位置还坐不坐了?
话虽如此,秦免琢倒是被秦有珌的话提醒了。
若是三哥以后真想成就一番大业,譬如清君侧什么的,招兵买马是少不了的,那么如何积累钱财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秦免琢此前一直很佛系,只扔掉脑子、在国公府安安稳稳地度日玩乐,如今已是六岁,正是闯荡的年纪,也该为以后的事业打拼了。
三哥能有奋进的心思,这很好,他秦免琢也不能给亲哥当拖油瓶。
他本来打算的是走大哥的老路,承蒙族恩入仕,顺理成章地吃些皇粮、谋些出路,若能爬至天子近身,就更能让家族求得一线生机。可通过这些年他看魏国公如何汲汲营营、四处奔忙,母亲又对此态度如何消极,他便也能明白,无论国公府表面怎样风光,就算是今日把女儿卖进宫里,在天下太平时,秦家仍绝不可能得到皇帝重用。
因此,他们若想活得长久、过得富足,要么就像外祖父庞家那样,自散私兵、接令驻边,老老实实受文臣监军,兴许还能得个世袭边职的恩赏;要么就本分地呆在京城天子脚下,看皇帝颜色,代代闲官、代代降级。
可这明明白白的两条路,他们那渴求名利的父亲是绝对不会选的,他一心都要振兴国公府,哪怕努力过了头,得到皇帝忌惮,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他都绝不放弃。
想到秦家日后的凄惨模样,秦免琢就十分犯愁,他一点也不想被迫病逝。
于是秦免琢只能又开始琢磨:既然做官暂且行不通,那做小生意总能攒钱吧?他背靠国公府,家大业大,盘个什么铺子不算过分吧?退一万步讲,就算赔了,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去乞讨的地步。
这样一想,秦免琢就又有了无尽的动力,原来当世家公子是如此轻松,如前世勤工俭学、自我托举的苦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唉,命运使然,他终究成为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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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今夜诸事繁多,也或许是脑中思绪纷扰,总之,回去后秦免琢并未愧对自己病秧子的荣耀,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烧。
秦有珌在他旁边,正睡得四仰八叉,一翻身摸到弟弟滚烫的脸,立刻就被吓醒了。
好在秦免琢经常生病,秦有珌很快就镇静下来,像以往那样让人去找值班的医师,又派近仆去通知母亲。
秦免琢烧得难受,既怕冷还嫌热,仆人为其擦身,秦有珌就借着剩下的温水也为自己降温,让弟弟靠着舒服些。
很快,庞慧盈和医师就同时赶来。
国公府四公子病弱是人尽皆知,府中医师半夜上工,早已习以为常,他们的俸禄也因此比寻常大家多出许多,算是补偿。
医师为其解衣施针、灌下汤药,又用药材涂身褪热,总算是把温度降下来了。
秦免琢的意识勉强坚持到母亲为他掖好被角,确定母亲没有落泪后,就脑袋一歪,坦坦荡荡地睡了过去。
庞慧盈搅紧帕子,压下心中酸涩,扭头一看,自己的三儿子反而是眼泪汪汪的模样。
“……怎么了?你也难受?”庞慧盈摸摸儿子的脸,并未觉得烫。
秦有珌用力摇头,却不说话。
“时候不早了,再不睡当心生病。”庞慧盈给他擦了擦眼泪,道,“这边人多,你去东侧睡?”
秦有珌就问:“娘亲呢?”
庞慧盈让人把旁边的软榻收拾出来,准备留在听松阁对付一宿。
秦有珌见状,利落地爬回他们兄弟二人的大床:他才不要孤孤单单地去东厢房睡,他要在这儿陪着母亲和弟弟。
庞慧盈看着两个儿子重新躺在一处,自己也坐到了榻上,准备和衣入睡。
她并不太担心秦有珌会如何。从小到大,秦免琢生了那么多次病,没有一次能传染给秦有珌的,连医师都啧啧称奇,不知道是该夸哥哥身体壮如牛犊,还是该说秦免琢病得恰如其分,然而若秦有珌偶感风寒,那么秦免琢必定要陪一个更大更重的,以彰显他们情比金坚的兄弟情。
如此,就导致了秦有珌压根不敢在弟弟面前咳嗽,生怕第二日秦免琢起不来床。
一宿折腾来折腾去,听松阁的灯火到寅时才熄,还好这场发烧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而等到秦免琢彻底睡醒,已是第二天下午。
同时,他也从仆人口中得知,他那外出为官的父亲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回来了,一同归家的还有他们的大哥秦继淳。
秦继淳是专门为迎接父亲在城外等候,父子二人于郊外相遇,又赛了好一会儿马才往大名城走。庞慧盈接到消息,亲自去城门口迎接丈夫和儿子,为接风洗尘,一家人还去大名城最好的酒楼里吃了烤鸭。
听到仆从转述,秦免琢还在喝药,旁边的秦有珌就抓到了重点:“烤鸭?是醉仙楼的吗?”
仆从立马点头:“就是那儿的。”
除了骨酒,醉仙楼的鸭子做的最好,连要饭的乞丐都乐意去那条街上闻味儿,秦免琢和秦有珌一直想去尝尝,只是酒楼开在灯红酒绿的地方,他们两个小孩子不好去,母亲又管家忙,他们始终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如此噩耗,让秦有珌下了床,他背着小短手,老气横秋地叹:“算了算了,我们终归是没那个口福。”
不提烤鸭还好,一提起来,秦免琢也有些饿。
正当两个孩子百般惋惜时,门外突然传来笑声:
“让我看看,是谁家的馋童在倚门索食?”
话刚说完,魏国公就踏入卧房,手中还提溜着两大块纸包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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