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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哭包争夺战 拼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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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应该吵的很严重,我们还是——”
秦免琢还在犹豫要不要吃这口瓜,结果亲哥二话不说,背着他直往大门里冲:“娘亲!祖母!”
别喊,来别喊!秦免琢心中疯狂吐槽:这大傻子就不能先把他放下来吗!?
正厅内,瓷片撒了一地。
杨老夫人站在忠勇传家的匾额下面,手中拐杖与她本人一般立得笔直,就好像她今日在此,是承袭祖风,要正本清源似的。
反而,真正欲对逆子实施家法的庞慧盈垂目侍立于一旁,任由老夫人发泄怒火都不曾动容。
直到双生子闯入。
不过两人是公用一双腿跑进来的。
庞慧盈正要说话,见到双子叠着,霎时顿住,然后反应过来问:“四郎怎么了?又摔到哪儿了?”
秦免琢急忙从傻子哥哥身上爬下来,解释道:“没摔。听说祖母过来……我们太着急了,三哥又怕我跟不上。”
庞慧盈勉强松了口气。
在外面不觉得什么,真正进来了秦有珌和秦免琢才发现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一眼扫过去,屋子里侍奉的仆人所剩无几,大概是被母亲给支走了,只有老夫人的婢女还安安静静地跟着,秦文衡和秦武昌都面朝祖母跪着,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因为得了训斥在哭。
“急也不能忘了礼数。”庞慧盈嘴上斥责,实则想把两个儿子往外赶,“我和你们祖母说话,你们进来做什么?”
杨老夫人却开口:“三郎和四郎来得正好,同你们的母亲好好说说,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
秦免琢和秦有珌没再如往常那般眼神交流,但说话间仍默契不减,因为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串供好了。
“我是打了二哥和五弟,但事出有因。”秦有珌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他们先对我和弟弟出言不逊。祖母不如再问清楚些,听听他们是怎样辱骂我们的。”
平日里嘴皮子一碰就招人烦的秦文衡和秦武昌这会儿倒乖觉,完全不反驳,只呜呜咽咽地哭,多委屈似的,可秦免琢观察了,俩人根本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一点口角也值得这样大打出手,你们平日里把那些仁义孝悌都读到哪儿去了?”杨老夫人把拐杖敲得直响,“看看你弟弟被打成什么样了!”
老夫人说完,秦武昌就哆哆嗦嗦地撸起袖子,向众人展示自己手臂上的一块块青紫。
见状,秦有珌和秦免琢都很惊讶。
纵然秦有珌力气再大,也没法单用一双拳头打出这等效果,况且他当时主要盯着肉多的地方打,比如屁股,压根没怎么碰过秦武昌的四肢。秦有珌又不是真傻,他再讨厌这个弟弟,都不可能下如此狠手。
于是秦有珌嘲讽:“这是你自己掐出来的吧。”
秦武昌便立刻哭出了眼泪:“三哥打我的时候特别凶……”
“你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嘴脸凶不凶呢?”秦有珌反唇相讥。
庞慧盈向杨老夫人劝道:“五郎挨打,是因为他对兄长出言不逊;四郎平白无故受了羞辱,三郎保护四郎,更应该安抚才是。况且,五郎挨打与他心性暴虐、苛待下人是两码事,本就不可一概而论。”
“心性暴虐?这是一个母亲用来形容自己孩子的话吗?”杨老夫人怒意上涌,“且不说事实真相如何,究竟什么是应当?三郎保护四郎是应当,那二郎呢,二郎心智失衡也被三郎捶打,他又哪里懂得是非对错,小五保护二郎难道就不该安抚吗?”
庞慧盈不为所动:“他哪里是保护兄长,他是带着二郎胡闹。眼下五郎还小,还未完全养成恶劣心性,尚能补救,若是日后……”
“五郎如何,怎能如此妄下定论!”杨老夫人打断她,“难道只因三郎四郎是你亲子,二郎五郎不是,你便要偏信至此吗?你忘了当初二郎是怎么——”
庞慧盈抬高了声音:“母亲!”
杨老夫人生生禁言,竟然静住半晌。
不知为何两个大人突然停下争吵,孩子们的目光也因此转来转去。
短暂冷静,庞慧盈不欲与其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缠,叹道:“既然母亲执意要算,那便每人每罪都算清楚。二郎五郎折辱兄长、虐待下人,事后还不知悔改,妄图逃避责任,言语污蔑轻视兄长,当数罪并罚,罚跪祠堂并无不妥;至于三郎,他打人确实不对,以我平时罚五郎为例,抄书一遍以示警醒。”
才跪祠堂吗,不是要动家法?
怎么吵了半天,惩罚还莫名其妙都降级了?
秉承着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态度,秦有珌张口就来:“没关系,娘,我犯错可以跪祠堂,相应的,二哥和小五错更大,应该吃一顿竹杖……哎呦!阿琢打我做什么!”
秦免琢实在是没眼看自己的傻子哥哥。
他们都心知肚明:正如从前一般,母亲肯定是又心软了,祖母无理也要力争,所以母亲不得不妥协,减轻惩罚。
他从三哥身后慢吞吞站出来,低眉顺眼再行礼:“祖母、母亲,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也应该罚。二哥和五弟与我掷石玩耍,但我两腿不便没能躲开,腿上青了一块,三哥看见还以为是他们在欺负我,一时生气。”
秦免琢说着,袖摆下纤细苍白的手指攥紧,把受害者的姿态展露无遗。不过他本来就病弱,灯下看着可怜,再端着童音说话,就像真的被长辈们吓到了。
“是我没能及时解释,让三哥误会,我也没能去拉架,又让二哥和五弟都挨了打。祖母和母亲都没有错,都是我们太不懂事了。”
“所以要罚兄长们,我也不能躲懒,我与三哥一同抄书……”
话未说完,秦免琢自己没难受,旁边秦有珌却突然一撇嘴,两只手捂住眼睛:
“明明受苦的是阿琢,凭什么要我们道歉!”
“……”秦免琢噎了一下。
这把哭的时机有点早,三哥是不是抢词了?
对于调皮的孩童来说,哭是一门技术活,会哭能免去很多坏事。像秦武昌,他就哭得挺一般,哭声也不好听,还时长时短的,跟小猪一样;秦有珌就比较会哭,他声音不大,唯有说话时带着呜咽,挤不出眼泪就用手搓,大有“不论对错,我委屈了你们自便”的豪迈。
节奏一被打乱,秦免琢就说不下去词了,他不太会装弱卖惨,就小心翼翼地拉了下秦有珌的腰带:“三哥,别难过。”
这回庞慧盈没说话,杨老夫人就率先走过来,一手一个按住了两个孩子的头,叹道:“我可怜的孙儿,祖母如何舍得罚你们啊!”
被揉搓脑袋的秦免琢默默想:是舍不得,特别是要罚秦武昌时,祖母都恨不得亲身受难。他有时候都怀疑,府上的其他孩子是捡来的,只有小五才是杨老夫人的亲孙子。
庞慧盈隐忍许久,直指问题所在:“二郎五郎,为什么向四郎扔石头?你们不知道四郎才痊愈吗?”
秦武昌被点名,立刻两腿一蹬,嚎啕大哭起来:“我没有!我是想和四哥打罗袋,没有向他扔石头!”
这回眼泪是能喷出来了,那气势把假哭的秦有珌都比了下去。
庞慧盈隐隐头痛。
本来她没多想,但秦武昌口中鲜有实话,他一哭闹,就让庞慧盈就想起了秦免琢坠马一事。
当时事出突然,她光顾着照料崴脚又高烧的四郎,很多东西未能细查。那日三郎碰巧外出,跟着四郎的只有乳母和一干仆从,据乳母所言,四郎坠马时五郎正好在马场附近晃悠,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或者说,做了什么。听见四郎坠马,他拔腿就跑,完全没有平时四处招摇的狂劲儿。
庞慧盈知道秦武昌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她也知道五郎身边人常受其蹉磨,她有心管教,杨老夫人却总是因此颇有微词,觉得她行事不公,对待庶子不上心。
实际上,二郎和五郎的衣食供应甚为高昂,再加上她和杨老夫人的私账补贴,二子的生活水平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的,隐隐与国公夫妇比肩。
庞慧盈从不自诩贤惠,她很清楚自己对几个孩子的态度不同,亲疏有别,长子长女和双生子都是她亲生,又由她一手教导,她自然珍视;而二郎和五郎是他人所生,理智告诉她应当更加关心爱护,情感上却总是相互违背,以至于忽视了秦文衡和秦武昌的教育问题,让两个本该很好的孩子养成了今日的性格。
二郎五郎顽劣,作为当家人,她确实失职;四郎坠马,作为母亲,她竟还怀疑五郎有害人之心,更为失职。如此种种,让庞慧盈内心十分矛盾。
然而,如果秦免琢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肯定会把头摇成拨浪鼓,为五弟大呼冤枉。
坠马真的只是他菜。骑马是很有趣,他刚学会骑马,心就飘了,然后下马的时候踩空马镫,把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小五真的只是路过,没有什么天衣无缝坠马局,只有一般路过秦武昌。
可惜秦免琢听不见心声,并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当他发觉母亲眼中的难过时,他再次扯了亲哥的腰带,提醒人别演过了让母亲伤心,他们明明是来给母亲摇旗助威的。
但秦有珌会错了意。
不过以他的急性子,就算他能够理解弟弟担忧,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秦有珌把掩面而泣的手放下,面无表情地对嚎哭不止的五弟开口:“我把你打成这副熊样,我都认了,你向弱不禁风的阿琢扔石头都没扔中,你不仅没担当,你还是灯草做拐杖,没点用。”
秦免琢:“……”感觉膝盖中了冷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秦武昌哭声止了一瞬,然后更大了。
可秦有珌压根没有停的意思,捂着耳朵继续道:“别哭了,爱哭鬼,哭得还那么难听。有哭的功夫怎么不去哄哄祖母。她每天都为了你担惊受怕,生怕我们欺负你,也不想想是不是自己没用——”
他没说完,但秦免琢已经在心里补充了,因为这话三哥曾经也对小五说过:射箭比不过自己,文学又比不过四弟,唯一拿得出手的书法还只能在罚抄时起效,真没用。
“你闭嘴!”秦武昌怒道,“烦死了!你才是爱哭鬼,有老四在你就哭!你就是老四的大泪盆!”
秦有珌轻蔑道:“泪盆怎么了?我们是双生子,还共用一个夜壶呢,有本事你也去找个同哭同笑的弟弟啊。说白了还不是没用,都没人愿意跟你一起出生。”
“你闭嘴!讨厌鬼!我、我不是没用,我有二哥的!”
秦有珌瞥了一眼老二正处于状况外却格外睿智的表情,没有对此评价:“但你没有弟弟,我有弟弟,我难过的时候,阿琢还能给我擦眼泪呢!”
“……”从来没给亲哥擦过泪的秦免琢突然就有了压力。
“好了!”庞慧盈制止了两个孩子莫名其妙拼哥拼弟的争执。
杨老夫人听见这幼稚的比拼,又气又好笑,一时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庞慧盈揉揉太阳穴,身心俱疲:“三郎去抄书、二郎和五郎在这儿跪上两刻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明日你们父亲回来,别再吵架了,否则让他瞧见,就不止是抄书罚跪这么简单了。”
——结果还是没能竹杖伺候。
杨老夫人握紧拐杖,还想说两句,庞慧盈却挥挥手让下人扶住老人:“母亲站了这么久,要当心身子,不然郎君定要怪我不孝。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带母亲去休息。”
仆人立刻应声。
杨老夫人被簇拥着路过时,秦免琢和秦有珌都把头低下去,假装看不见祖母气愤的模样。
“你们也回去吧。”庞慧盈又招来下人,要把双生子送走。
秦有珌问:“爹爹明天就回来了?”
庞慧盈点头,笑容勉强:“是啊,所以今日娘亲就不陪你们睡了。”
“爹爹回来就好了,爹一回来,就能帮着母亲管家,还能替母亲劝着祖母。”秦有珌想哄她开心。
庞慧盈笑而不语。
秦免琢却了然,扭过头看向杨老夫人离开的方向——恰恰是因为父亲要回来,祖母才会跟着闹上这么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