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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檐下听瓜 “听说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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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箭回来已是黄昏,秦免琢因为站了太久,两腿酸软,几乎累成一摊,秦有珌见怪不怪,把这团糯米饼揉捏回人形,往背上一扔。
拐过小院月门时,有仆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在假山……被发现了……”
“……什么?!”
秦免琢与秦有珌对视一眼,同时竖起耳朵。
“就刚刚……夫人可生气了……罚得可狠了!”
“老夫人从佛堂……劝不住……闹着动家法!”
结果越说声越小,两个孩子都快把耳朵贴到墙上了,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到。
秦有珌尝试从中总结信息,小声说与弟弟:“是母亲和祖母闹矛盾了?”
秦免琢却不认可:“母亲那么孝顺,不可能。”就算有什么矛盾,也绝不会闹到大庭广众之下。
“还要动家法……不会是老二和小五惹事了吧?”秦有珌又猜道。
这回秦免琢觉得可信:“说不定是因为上午的事呢。”
——难道母亲对他们动了家法?
两人想到一处去,却又同时自我否定。母亲最是心软,对亲子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对老二和小五,除非他们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那样的话父亲肯定会出面。
“到底是什么事啊……”秦有珌挠头。
这时候,那两个说悄悄话的仆人拐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这对叠在一起听墙根的双生子。
“三公子、四公子!”仆人被吓了一跳。
秦有珌直起身,欲盖弥彰地把弟弟往上颠了颠:“咳,不用多礼。”
秦免琢:“……”
仆人们立刻行礼。
秦有珌又把弟弟颠了两下。
秦免琢按住哥哥的肩,示意他不要在尴尬的时候拿自己当道具。
仆人见两个小孩都不说话,不由得笑道:“二位公子是想问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吧?”
秦有珌用力点头。
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仅仅半日的时间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可见众人都是相互打听着在听热闹。
仆人索性一五一十地讲述:“是午后二公子和五公子去牡丹园玩耍,有人伺候得不好,惹了公子们不快,五公子要重罚,被夫人看见……”
仆从说得简单,但实际上情况比这要复杂。
大概就是之前老二和小五被秦有珌打了,心里不爽,但又不敢告诉白阿姨,嫌丢人,就把气撒在下人身上。他们特意找了几个马房里的洒扫小厮,带去白天他们受辱的地方。正好,在他们挨揍的旁边是□□小路,石子里还塞着秦免琢砸他们的蜜糕,这会儿已经爬上不少蚁虫。
老五秦武昌灵机一动,以节约粮食为借口,让几个小厮去帮他把糕点扣出来,擦干净吃了,就当是赏赐。
幸好,有人把这事告诉了庞慧盈,在小厮们被压着跪在石子路上时,庞慧盈及时赶到,怒斥二子貌恭心毒,怎能如此虐待家中从仆,拖着他们就要去祠堂罚杖。
秦文衡和秦武昌肯定不会乖乖就范,他们也让身边去搬救兵,自己则一边认错一边向母亲再三保证绝不再犯。就这么一拖再拖,杨老夫人终于被他们从佛堂给搬出来,为爱孙护法。
一时间,家中两位“位高权重”的话事人都聚集在了小小祠堂。
此事经由不同仆人阐述,秦有珌和秦免琢听得津津有……哦不对,是义愤填膺。
秦有珌冷笑:“打不过我就找别人撒气,真没用。”
“说不定他们仗势欺人惯了,只是这次运气好,被母亲碰上。”秦免琢叹气,“有祖母在,母亲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
“不会还是罚抄书吧?”秦有珌担心。
秦免琢道:“估计是了。”
说到这儿,兄弟二人又对上视线。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子过母罚,母亲肯定没错,他们自然要跟母亲站在一起,同时他们又怕母亲面对祖母天然矮了一头。祖母平时对他们也很好,不如说,祖母把自己的每个孙儿都当成心尖宠,只不过祖母的心畸形似榴莲,尖尖上有他们,更有国公府的每个孩子。
若没有祖母的溺爱,秦文衡和秦武昌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看讨厌的兄弟倒霉是每个孩子小时候的梦想——更何况,为了让讨厌兄弟长长记性,他们定然要帮着母亲行使教育权。
于是秦有珌和秦免琢在不同的眼中看见了相同光芒——
走着?
走着!
秦有珌大手一挥:“来人,把我弟弟的凉衫取来——算了一会儿让人直接送到祠堂吧!”
他们应该会在祠堂呆上好一会儿,等事了天都黑了,他弟弟才痊愈,可不能因为看热闹把自己赔进去。
刚吩咐下去,秦有珌就背着秦免琢一路小跑。
秦免琢差点被垂柳打到脑袋:“诶!”
——他哥哥哪里是哈士奇,分明是傻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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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晚饭时候,各大院落却都没什么人,一路走来,仆从们面色凝重,隐约往集贤堂的方向聚。
“不是说在祠堂罚杖吗?怎么都往爹娘的院子跑?”秦有珌奇道。
秦免琢拍拍哥哥的肩:“去母亲那儿。”
秦有珌就背着弟弟向反方向走。
路上两人商量着一会儿怎么帮母亲说话、怎么跟祖母周旋。
祖母人老了,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手把手教他们写字了,人年纪一上来,就容易多想,这两年偶尔也会闹出些糊涂事,让母亲难办。
话虽如此,在秦箴外出为官时,杨老夫人和庞慧盈相处得十分融洽。老夫人每日礼佛、练字,时不时把几个孙子叫过去陪着用膳,日子过得相当舒服。但当秦箴休沐归家时,杨老夫人就一改往日闲适的生活态度,对府上琐事分外勤勉。
这个时候,魏国公府就会热闹起来。府中事务繁多,庞慧盈就算再谨慎小心都不可能算无遗策,杨老夫人便会借机出手,在庞慧盈犯错时大展拳脚,以证明自己“未老,尚能饭”。
庞慧盈是个聪慧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她也知道老夫人心中寂寞,想在子女面前多表现自己来寻求安全感,所以她也很配合老夫人的“表演”、成全老人的小心思。
而当庞慧盈怀上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秦免琢他们的大哥秦继淳。杨老夫人觉得庞慧盈身子不便,又恐魏国公膝下单薄,劝秦箴纳妾。庞慧盈出身功勋武家,本就高傲,知道这事后很不开心,只是那时候夫妻俩正如胶似漆,她便没有即刻发作。
不成想在庞慧盈回娘家省亲时,杨老夫人便私自做主,为秦箴添了许多美貌姬妾。庞慧盈得到消息,又气又好笑,干脆不回国公府了,在母家府州安心养胎。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秦箴不得不来往于庞家与出守地之间,幸好他是外放地是麟州,否则把鞋跑破了都没用。
秦箴再三保证会把房中女子遣散,永不纳妾,才把庞慧盈哄回陪都。但先前说了,庞慧盈善解人意,她回到国公府,得知侍妾中有一名已经怀孕,且族中已无亲眷,便点名把人留了下来,也就是如今老二和小五的母亲白阿姨。
说来可怜,秦免琢至今都不知道白阿姨的名字,只知道她是陪都本地人,从前在宫里当差。
总之,这次离家风波之后,杨老夫人被儿子责怪,也沉寂了许久,魏国公府终于能安宁下来。
但有人的宅院就会有争端。
杨老夫人与庞慧盈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在教育孩子方面,两个人同样充满矛盾——是不同方向的溺爱。
庞慧盈更愿意相信孩子,让孩童自己去尝试,所以她对自己的四个孩子都是半鼓励半引导的态度,只有当他们处于困境时才会帮忙兜底;而杨老夫人却是事无巨细地安排,且在学业上极为严格,容不得半点偷懒,但在生活中又柔情娇惯、体贴入微。
经由两人两种方式教育出来的几个孩子也是长得千奇百怪。
秦有珌和秦免琢就不说了,一文一武、一动一静,而且静的那个也不是完全静,在做坏事时非常活跃;秦文衡是傻子,忽略不计;秦武昌不傻,却喜怒无常,面上温顺实则顽劣,非常讨厌。
至于家中另外的长子和长女,秦继淳已经娶了妻妾,单独开府;秦书淳即将入宫开启宫斗赛道,以秦免琢对这个姐姐的了解,他相信他们皇帝姐夫的后宫一定会盛况空前。
“不过我一直很奇怪。”秦有珌突然道,“祖母为什么这么喜欢五弟?爹爹离家都不见祖母哭,小五要出去住两天,祖母就想得跟小五没了一样。”
秦免琢其实也不太理解,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地道的老辈人一样,他也曾以为杨老夫人会独爱秦家嫡子呢,事实却是完全相反,他们家是最小的孩子拔得头筹。
“可能,五弟的书法得祖母真传了吧。”秦免琢信口胡邹。
“那也——”
话没说完,集贤堂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是瓷器被砸碎在地。
随后有老人声声如泣:“你今日若杖责他,便是把我的心挖出来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