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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射箭吧! “你知道哈 ...

  •   秦免琢一边细细品味自己的肉粥,一边欣赏对面屁股开花的兄长坐立难安。不过,等到乳牛端上来,秦有珌顿时精神一振,手也不抖了、腿也不颤了,满心满眼都是那盘烤肉。

      牛肉难得,乳牛更甚。本朝律法规定不得私自宰耕牛,但若有伤老病残,经核准后便能宰杀。要不是这只小牛因脐带断裂窒息,他们今日也吃不上这顿在后世普遍的美食。

      乳牛肉质细腻,外皮金红酥脆,再配上椒盐、茴香、桂皮等干料涂刷,得炭火相烘,浓香扑面而来。薄切一片入口,肉脂不腻、骨如融浆。

      秦有珌直接扔了筷子,用小刀插肉,另蘸酱汁,吃得油嘴汪汪,秦免琢有点嫌弃,把自己的粥和凉菜挪远了一些,庞慧盈坐在两个孩子中间,见大的根本不用自己操心,就安心地为小的撕切乳牛。

      秦免琢大病初愈,胃受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把碟子里的肉丝反夹给庞慧盈:“母亲也吃。”

      庞慧盈看着他瘦杆似的手腕,再看看大儿子的,不禁叹气:“你要和你哥学学,多吃一些肉。”

      秦免琢特意把粥里的肉块挑出来塞进嘴里:“我每天都在吃。”

      庞慧盈笑而不语,眼中却忧愁不散,想着过了这么久,四郎的脸色还是这么差,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究竟怎么办好。

      “娘亲有什么愁事?”秦有珌虽然吃得认真,但目光时不时徘徊在母亲和弟弟之间,很容易就能看出庞慧盈的欲言又止。

      秦免琢接道:“长姐两日后便要离家,母亲担心姐姐?”

      “我是舍不得淳儿。”庞慧盈摸了摸小儿子毛绒绒的后脑勺,“我也担心你父亲伴驾辛苦……”更担心她的丈夫会不会因一时帝王荣宠而失了分寸。

      魏国公秦箴不算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本身是开国功臣之后,母亲出身临汝王氏,娶的又是同为将门的府谷庞氏之女,论权势绝非一般氏族可比,再加上如今长女要入宫为妃,更是与皇室结姻,若是秦箴想拍着胸脯自诩为皇亲国戚也没人能说他的不是。

      然而魏国公这个爵位仍能保留昔日的辉煌也很不容易。

      本朝抑武,世家私兵大都编入官府,武侯宗族手握兵权只会让皇帝忌惮,如老一辈那样武家联姻已是不可能,想要延续祖业繁茂,他们这代人就只剩下抛武从文这一条路可走。

      女儿入宫是家族试探圣心的第一步。

      长女秦书淳自幼聪慧明理、容貌姝丽,擅琴棋,还会做剑舞。正房主出的尊贵断没有下嫁的的道理,魏国公夫妇迟迟拿不定主意,武家他们不敢想,科举门阀或仕宦贵族倒是可行,但太低的他们看不上、太高的又怕女儿嫁过去受蹉跎,最后还是祖母杨老夫人提议:攀皇室。

      皇帝继位不久,正值壮年,后宫无主、妃位多悬,膝下仅有一儿一女皆是妾妃所出,不过两岁,谈太子未免过早,若是他们的女儿能入宫,在皇帝身边替家族探查圣意、时刻劝抚着,百利而无一害,要是还能诞下皇子……他们秦家便再也不用愁了。

      庞慧盈肯定不愿女儿进宫,当即便否了,没有合适的人家就多留两年,她不想与女儿分离太早。

      但当秦箴将此事再次说与她商量时,秦书淳的画像早已被呈至御案之上。

      不出所料,帝心大悦,盛赞佳人倾城姿容如遇瑶台芙蓉,见之难忘,若魏国公肯献女,可破例封嫔。

      庞慧盈听了,与丈夫大吵一架,秦箴和杨老夫人根本不是在商量,他们早就准备好先斩后奏了,只等她点头,这对母子行事之神速令人气愤不已。

      庞慧盈不断地提醒丈夫,入宫并非想得那般美好,皇帝对外表现得纯孝,对秦家宽容优待,多半是听从先帝遗嘱,且又有老魏国公的名声在,可死人的面子能顶多久呢?

      国公府已是权贵鼎盛,再与皇室联姻,不等皇帝忌惮,其他世家便已侧目相待,若真有那么一日皇帝生了疑心厌恶,有秦家女在龙榻枕侧反而是坏事,说不定还会连累女儿性命。

      到时全家遭难,老魏国公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

      可画都已经呈上去了,秦箴也已磕头谢恩,封嫔的圣旨在路上不日便到,杨老夫人又亲自求了多次,还几乎以性命相逼,庞慧盈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同意。

      “娘亲不必忧愁,大姐姐和爹爹都那么厉害,姐夫又那么喜欢大姐姐,肯定会对她好,不会随意羞辱她,骂她有两个不省心的弟弟。”秦有珌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道。

      庞慧盈闻言,立刻又往儿子嘴里塞了块肉:“胡说些什么,怎么张口乱叫。在家便算了,在外面可不能乱说。”

      秦免琢喝了口粥,慢悠悠地想:现在三哥还是小孩子心性,觉得皇帝是和蔼可亲的姐夫,被那满箱满院的赏赐蒙蔽,等家族没落,他起兵之后,恐怕就对其恨之入骨了。

      这时候庞慧盈反应过来:“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弟弟,是谁说了什么?”

      秦有珌好不容易把肉都咽下去了:“是二哥和小五先挑事,他们骂阿琢是病鬼、用石头砸他,还和我动手,可嚣张了。娘亲您一定要管管他们。”

      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秦免琢把头从粥碗里抬起来,无奈:“哥你是因为被打肿了不甘心才告状的吗。”

      庞慧盈蹙眉:“三郎被打了,哪儿肿了?”

      “谁被打——?!”分明是他把那两个傻大个按在地上锤吧!胜者是他才对!

      秦有珌没来得及反驳,秦免琢就指着他被牛肉烫到泛红的手,冲母亲道:“母亲您看,三哥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手臂都抬不起来,还敢说二哥和小五的坏话。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被按在地上揍是毋庸置疑的,有什么不甘心的。”

      “我……!”

      庞慧盈眼中已有怒意:“二郎和五郎真是……怎么能这么欺负弟弟。”娘真是把两个孙子宠得无法无天了。

      秦有珌看看生气难过的母亲,又看看安静喝粥的弟弟,决定也保持沉默。他们率先成功告状,有娘亲帮他出头,老二和小五肯定会挨罚,虽然不会太重就是了。

      不过他莫名想起从前弟弟教他的词语,是用来形容一个人擅长颠倒黑白又扮作楚楚可怜模样……叫什么来着?

      哦对,茶艺!

      弟弟现在好像茶匠哦,秦有珌继续吃肉。

      ————

      两个孩子陪庞夫人用过饭,还送来了莲蓬和鸟蛋,庞慧盈只让厨房把莲子粥闷好,鸟蛋又给放回树上了。秦有珌不太满意,他想把蛋留在被窝里亲自孵,结果被秦免琢嘲讽睡姿那么差,等着第二天吃压蛋黄吧,于是放弃。

      回听松阁的路上,秦有珌又想起餐桌上的事,问:“你说,娘亲这回会罚老二和小五吗?”

      秦免琢点头:“会,但应当也就是抄书。”

      罚抄对于孩童来说算得上一种折磨,特别是平时连笔都握不好的老二秦文衡,让他抄书就是要了他半条命,他宁可去跪祠堂;但小五秦武昌不一样,他的字是杨老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是与他本人性情完全不符的俊逸洒脱。

      每每秦武昌受罚抄书,本子交到庞夫人那里,庞慧盈看着看着,口中的教导劝诫就变成了连连夸赞,心中烦怨都减轻许多,什么事都能翻篇。久而久之,秦武昌倒是对抄书没有那么大的抵触了。

      深知如此道理的秦有珌叹气:“阿琢,你什么时候也能练出一手好字,把小五比下去,娘就会去挑小五的错了。”

      “练字还轮不到我。”秦免琢道,“你把自己那狂草改一改,母亲高兴,说不定就不会再打你了。”

      秦有珌想到自己拿着笔、端正坐于桌前的恐怖模样,打了个寒战:“那我还是挨揍吧。”

      “……”

      手拉着手回到住所,秦免琢身不累但心累,他表面上是六岁孩童,壳子里却是三岁大学生,能躺着绝不坐着,休息时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宿舍到楼下小卖部。

      秦有珌却坐不住,他把弟弟手里的书按下去。

      “我们踢毽子吧!”他提议。

      “不踢。”秦免琢重新把书扣回脸上。

      “那打罗袋呢?”

      “不打。”

      “那射箭呢?”

      “……”怎么难度和运动量还增加了呢?

      不等人吐槽,秦有珌就捏上弟弟柔弱的腿肚子:“医师不是让你多动动吗,整日窝在床上,看着比鸡爪还难啃。”

      “你要醋腌亲弟弟吗?”秦免琢不爽地把书扔到一边。

      秦有珌做思考状:“红烧吧,红烧更香一些。”

      秦免琢懒得和他吵。他扭头看到镜中孩童的伶仃身形,与旁边的兄长比起来确实有些可怜,便也顺坡下驴:

      “你去取弓箭吧。”

      秦有珌高兴地跳下床,跑去偏房取父亲为他亲雕的玩具弓,两人走时还不忘叮嘱下人不准跟着。

      仆人连连应声。

      院子大部分仆从都知道,三公子和四公子出去玩时不愿让人侍奉。庞夫人溺爱孩子,见他们从不闯大祸,便也随他们去了,只是秦免琢坠马后体弱多病,时刻需要人照顾,才派了心腹医仆步步紧跟,而现在秦免琢已经大好,两个孩子又回到了从前自由自在的状态。

      穿过亭台水榭、竹屏花廊,视野略微宽阔。

      两人来到了国公府后门附近,这片空地紧挨着马厩,与各大院子相隔甚远,平时鲜少有人来。

      “你先来我先来?”秦有珌问。

      秦免琢看出了三哥的跃跃欲试,果断选择更轻松的一方:“你先。”

      然后自觉站在墙根处,把草团顶在头上——他要先休息,再运动。

      秦有珌便搭起了弓。

      “嗖”的一声,首箭稳稳扎入秦免琢头上的箭靶。

      武将出身的魏国公骑术甚好,箭术却很平庸,因此当秦有珌缠着父亲要学射箭时,秦箴怕丢人不愿意亲自教,转头就去给儿子找大名最好的师父。秦有珌对武学的领悟远超常人,同师父刻苦练习了半年就能把秦箴比下去了,这令秦箴又高兴又欣慰,逢人便说自己的儿子是神箭手。

      但在秦免琢看来,三哥目前还不够,他是百发百中,但并不能次次红心,有时候秦免琢打个喷嚏,三哥就会偏出几分,哪里算得上神射。

      听了弟弟的评价,秦有珌博然小怒,发誓要苦练骑射,早晚有一天能挽弓如闪电而不惊动弟弟的呆毛。

      相比于亲哥学武的毅力,秦免琢就没那么大积极性了。他天生体弱,目前还停留在把弓完整拉开的阶段,偶尔把箭蹦出去,秦有珌都要为他鼓掌:弟弟能把箭扔到两米开外了!他终于能活动活动腿脚,而不是在原地蹲起捡箭了!

      不过捡箭久了,秦有珌倒是想到个好主意。

      就像他练箭的时候弟弟给他当靶子,那么反过来也完全没问题啊!秦免琢射不远,他就拿着草靶来接,只要他接得准,就算弟弟射得准,总比两人站在原地干瞪眼要有趣多了。

      他把这个主意讲给秦免琢听,不知为何,弟弟看他的眼神分外慈祥。

      “你知道哈士奇吗?”秦免琢微笑。

      “那是什么?”秦有珌从没听说过。

      “是夸人的话。”

      “夸什么?怎么夸的?”

      秦免琢却摇摇头,搭起弓来:“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来射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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