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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子并地走 人弱小就会 ...

  •   连日疏雨,洗尽三庚暑气。秦免琢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外四方晴天,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

      很快他就知道这股惆怅从何而来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断,哪怕距离很远,秦免琢都能听见那灌丛中压低的稚童声。

      忽地,一枚石子向他袭来。

      秦免琢已有准备,一个左正蹬站起来,那石子就只打中了他的小腿,咕噜噜落在脚边。

      见此情景,偷袭者大呼可惜:

      “怎的站起来了,原来病秧子有腿!”

      旁边人则嘻嘻哈哈地应和:“有腿、有腿,但不是好腿,是让老三背的四瘸腿!”

      “人只有两条腿,哪里来的四瘸腿?”

      “二哥真笨,他双手双脚都折了只能爬,可不是四条瘸腿!”

      谁断手断脚了!?

      秦免琢本不想跟小孩一般计较,听到这话也忍不住了,拿起身侧的糕点往灌丛的方向扔。

      蘸着蜂蜜的糖糕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两个熊孩子的头。

      “哎呦!”大一点的孩子立刻后退,结果撞上小的,两人躲闪不及,一上一下都摔了个大屁蹲。

      蜜水沿着额发滴落,点湿了领口,大孩子愤怒尖叫:“我的衣服!”

      这可是娘亲特意为他挑的要入宫觐见的衣服!

      小的则在他哥胖墩墩的身下挣扎:“二哥!二哥!你快起来,你要压死我了!”

      活该。秦免琢冷笑,心头气顺了顺。

      等到两人都爬起来,衣服上都皱皱巴巴,又黏又灰,风一吹还带着股桂花甜香。

      只是一张嘴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你的手竟然好了,从马背上摔下来,竟然也能好?”大孩子看看秦免琢宽大的袖口,又看看他站立着的双腿,十分疑惑,“五弟,你不是说人坠马手脚就废了吗,为什么老四还能还手?”

      秦五马上纠正他:“那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奶娘说的,还有好多人,都说老四病弱,坠马肯定会残疾。你看他刚才站起来的动作那么诡异,肯定有隐疾。”

      秦免琢一边念叨着我是大学生不欺负小学生,一边又不自觉去摸手边的食物,是盘仍旧浇了蜂蜜的芙蓉糕。他发誓,要是这两个小孩再说下去,他今天就要把浪费粮食贯彻到底了。

      “哇,老四的脸色好白,跟鬼一样。”秦五装作害怕的样子往二哥身后躲。

      秦二咧开嘴笑:“他本身就是病秧子,是病鬼——”

      “你说谁是病鬼?”秦有珌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咬牙切齿。

      骤然出声,让秦二和秦五都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大叫然后跑开,只是他们的小短腿还没迈出去两步,就被秦有珌抓住衣领往后拖。

      秦有珌一手一个,像是拖枕头一样把兄长和弟弟都按进草泥里,迎头痛击。他现在动手已是轻车熟路,知道把人按在石子路上太残忍,还容易重伤,就专挑柔软的草地,打上去声音又闷又安静,也不容易骨折。

      两个熊孩子被打得嗷嗷直叫。

      换作平时,秦免琢肯定会象征性地拦一下,然后在旁边欣赏,但今天他的心情不怎么美妙,就保持沉默,不去三哥的霉头。

      有些教育是无法替代的,拳头砸在身上才知道疼。

      两位小少爷被揍,叫了半天竟没有人拦,环顾四周,小路上空空荡荡的。

      这也怪不得谁,是他们自己把仆人支走的。虽然魏国公显赫,但家风廉洁清□□中仆人并不多,几个孩子身边共用仆人也是常有的事,就像秦有珌和秦免琢是双生子,吃饭睡觉都在一处,他们身边人的数量便更为节省。

      秦免琢前些时日坠马,身边伺候汤药的人才多了些,现在他身体渐好,那些仆人又回到了夫人院中。

      谁知他刚养好病,出来散心的功夫,就碰上了二哥和五弟这俩活宝。

      原本老二秦文衡与秦免琢一样先天病弱,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然而脑子坏了后,他的身体反倒强健起来,之后再也没生过大病,一天能吃五顿饭,现在挺直腰背几乎有秦免琢两倍壮。

      至于小五秦武昌,他和老二是一母所生,兄弟俩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日都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一起。

      只是他们不光相互黏,还喜欢黏着秦免琢欺负。

      虽然老二傻,但小五并不傻,他很聪明,知道谁能骂谁不能骂。三哥会揍人,他就不敢招惹,但四哥不一样,四哥又瘦又弱,打不过他。况且凡是动手的事他一般都会怂恿自己的二哥做,比如向病秧子扔石子、擦肩而过时伸腿绊人……

      二哥做着开心,秦武昌看着也开心,他也知道惹了秦免琢,秦有珌肯定会生气,所以他和二哥从不对秦免琢拳打脚踢,他们只会冷嘲热讽,希望看病秧子跳脚。

      奈何秦免琢很少理睬他们,偶尔瞪他们一眼,两人能兴奋很久,可以说是很怪的爱好了。

      看着三哥差不多出气了,秦免琢才慢悠悠开口:“哥,一会该吃饭了,当心有人过来。”

      假山后面似乎传来脚步声。

      秦有珌听见了,又补上几拳,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得到自由的老二和小五毫不犹豫,爬起来就跑。

      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不敢再对双生子大放厥词,只等逃回自己的院子里再跟母亲告状。

      “他们肯定会撺掇白阿姨去找母亲,母亲就会来收拾我们。”秦免琢叹气。

      秦有珌满不在乎:“随他们去告,反正我见他们一次打他们一次!”

      和睦相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够不可能,今日要不是他恰巧在附近,他弟弟就要任人欺凌了,想想就生气。

      “下次看见他们你就叫,我肯定能听见。”秦有珌说,“要是我不在,你就去找母亲,我就不信他们还敢跟到娘那里去。”

      秦免琢没肯定。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老二是个傻的,没人会跟傻子计较,而小五年纪又小,他们都不是母亲亲生,是国公妾室白氏所生,再由祖母一手带大的,母亲也不好重罚,最多就是象征性地抄书,连皮肉之苦都不会受。

      想了想,秦免琢转移话题:“你不是去摘荷花了吗,摘完了?”

      “花开得太好,我没摘,我就摘了点莲蓬。娘亲上火,让厨房弄点莲子羹好了。”秦有珌拍拍手上的灰,刚才揍得忘我,现在拳头有点酸。

      饭不会亲手做,食材总可以亲手摘,再由他们送过去,还能跟娘亲一起吃午饭,顺便撒个娇告个状什么的。

      但秦免琢听见莲子,想起自己喝的药,嘴里不自觉地发苦,突然不期待午膳了。

      这段时间国公府上下紧张不已,长女秦书淳入宫为妃,国公夫人庞慧盈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大女儿身上。魏国公外放为官,府上万事本就由她一手操持,再加上祠堂祭物、妃服冠礼都不能有一丝差错,庞慧盈忙得连与孩子们一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要不是秦免琢有心问过医师,他们都不知道母亲已经连着咳嗽三日了。

      “厨房说今日有乳牛吃。”秦有珌拎着莲蓬小篮跟在秦免琢身后道。

      秦免琢倒是不太关心。他自出生以来药不离口,坠马后更甚,每日汤水药粥不断,味觉都快被折磨成调色盘了,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什么好吃难吃。

      秦有珌又道:“一会儿见了娘亲,我们就求她和我们一起午睡。”

      可我们不是刚起床吗,秦免琢不太愿意:“我也要求吗?”

      “当然,你还要跟娘讨亲。”秦有珌下达任务指令,“就像之前那样,娘亲哭的时候你一跟她撒娇,她就破涕为笑了。”

      秦免琢想起来,那时因为自己坠马受伤,母亲伤心,而他一反常态与庞慧盈亲近,这才让母亲心安。秦免琢又想起母亲如同撸猫般揉搓自己脸蛋的手法,不禁畏缩——果然,人弱小就会沦为他人的玩物。

      ————

      国公夫妇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梧桐,是建府那年栽的,长得极好,树干粗壮接近人身两倍宽。据说双生子出生那天,有人看见金红色的鸟在枝丫间徘徊,后来证实,只是笼里的野鸡出逃,飞上梧桐而已,但魏国公夫妇还是以双生祥瑞为借口,放良家仆、厚赏全府。

      自晨起便一直忙碌的庞慧盈在临近午后才回到主院,抬头一看,两个孩子早就到了,而且一上一下在爬树。

      哥哥秦有珌站在树干间,半个身子都隐藏在绿茵里,若不是他今日穿的是件色彩鲜艳的黄衣服,乍一路过还真看不清;弟弟秦免琢则等在树底下看兄长掏鸟蛋,正巧他面朝的方向是院门,能比倒霉兄长更快发现有人过来。

      见到母亲的身影,秦免琢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声音比平常大出几倍:

      “母亲!三哥又在爬树了,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满头树叶的秦有珌脸色骤变。

      庞慧盈太阳穴直跳,身侧仆人心领神会,马上为其递上饭前手帕,还贴心地拧成了一股。

      “秦有珌!”庞慧盈提起裙摆踏入院门,“你给我下来!”

      被母亲连名带姓叫的秦有珌跳下树,扭头就往屋里跑,秦免琢替兄长拿好鸟蛋的同时后退一步,让庞慧盈顺利追了进去。

      “娘亲!”秦有珌在外堂就被抓住了命运的领子,“娘……哎呦!您上次就打的左边,这次该打右边了吧!”

      庞慧盈对儿子的话很不满,小小年纪就挑三拣四,以后还得了?决定左右同时开弓。

      当天集贤堂的午膳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推迟了一刻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子并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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