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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原来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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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参加钢琴比赛了。”
裴砚把这事告诉了石观磬,像个得了奖后跑到母亲面前炫耀的小孩。
石观磬放下手里的经书,偏头看着女儿:“你曾经不喜欢参加比赛的”
“但是这次是和别人组队一起参加,四手联弹。”裴砚往她怀里钻,笑道:“就我经常和你提起的那个,我学姐,瞿聆月。”
“她很厉害的,之前艺考时就是全国第一,还拿了好多大奖。”
石观磬对女儿口中这个人有印象,裴砚每个月来,都会提起这个人。
裴砚继续念叨着:“不过她是小姑婆的学生,我想陪她去上课,就只能去小姑婆家里待着。”
石观磬愣了愣,摸着裴砚的头发,问道:“你小姑婆最近好吗?”
“挺好啊她,每天凶巴巴的,精神十足,到处骂学生。”
石观磬摇头笑道:“小姑姑年轻的时候人很温柔的,也不知为什么……”
裴砚给了四个字定性:“性情大变。”
石观磬没说话,也算是认同了。
“你录取通知书也快到了吧?”
“嗯,过两天吧。不赶巧,本来想着如果能早一点到,我还能拿给你看的。”
裴砚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录取的院校是靠着央音的财大。
石观磬起初不明白她为什么想报这个专业。
裴砚很天真地表示,学什么都一样,还不如学个一听就能当老板的专业。
“钱权都是身外之物。”石观磬叹了口气,“你别和你爸他们一样。”
“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对你不好。”
石观磬说着说着,便止了话头。
她摸了摸裴砚的脸,低声道:“算了。”
“你也不必和我活得一样。”
裴砚早已习惯石观磬对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石观磬有时态度冷淡,闭门谢客的意图很明显,但裴砚就喜欢赖在这儿,不想回家。
长期不在家的父亲,常年多病的外祖父外祖母,还有性情古怪的小姑婆。
家里的人,她都不大喜欢,也不愿意和她们亲近。
等到裴砚开学去报道的时候,家里没人提出要送她去学校。
倒也无所谓,因为有瞿聆月陪她去,连入学报道时紧急联系人一栏都填了瞿聆月的电话。
“还是填你爸爸的吧……”瞿聆月觉得有些不妥。
裴砚放下笔,手往印泥上戳了戳:“就算填他的,也多半是他身边的助理接,填不填都一样。”
说罢,她按下了红手印,提交了材料。
在首都,她只有瞿聆月一个人可以依赖。
金钟赛的初赛选拔只剩两个月了。虽然先前有瞿聆月帮她做辅导,带她走谱子,但裴砚仍觉得自己弹得很难。
她不能进入央音的琴房练琴,只能找同校的艺术系同学,借用预约的琴房。
每天只能练一个半小时,平时还要兼顾着专业课。
“你说……我能弹下来吗?”
她站在宿舍楼下,给瞿聆月打电话。
“我觉得你弹的很好。”
瞿聆月的声音很轻,卷进了晚风里。
裴砚咬着嘴唇。
她还是觉得不够。
瞿聆月背谱的速度很快,一首长曲弹了两遍就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反反复复弹了几遍后,便渐渐找到了感觉。
和瞿聆月相比,裴砚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天赋。
先不说背谱,光是顺顺利利地弹下来就有困难。瞿聆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帮她揪错音,改节奏。
之后的背谱,更是裴砚的噩梦。她记不住谱,就只能反反复复地弹,强迫练出了肌肉记忆。大晚上躺在宿舍床上,脑子里也全是飘来飘去的音符旋律。
很快她就发觉,这种压力带来的痛苦远比高三那会儿更折磨人。
瞿聆月轻轻松松就能做好的一件事,自己却要花出超三四倍的精力去做,也只能勉强碰到标准线。
她自以为和瞿聆月很有默契,不需要过多磨合,但一上琴,她的自信便被击溃得一败涂地。
跟不上节奏,三节以内必有错音。瞿聆月只能停下来,帮她重新纠错。
现实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她比不上瞿聆月也比不上付于。
……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天赋。
裴砚要承认这件事。
天赋是一个很残忍的东西。有的人生来便拥有,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可得。
只能用笨拙的勤奋去追平那遥不可及的天赋。
“同学,琴房我可以用三个小时吗?我可以加钱。”
租琴房的女生很震惊,问裴砚:“你好像不是音乐生吧?练三个小时吗?”
“嗯……可以吗?”
“行吧。”
裴砚将自己关在琴房里三个小时,盯着谱子上密密麻麻的圈画勾注,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弹琴。
初赛的表现也不太好,裴砚下场后拉住瞿聆月的手。
“我弹了好多错音。”
瞿聆月在路边的水果店里买了盒李子,挑了颗最好的喂给她:“是吗?我没听出来。”
怎么可能没听出来?
瞿聆月拥有绝对音感,错音根本逃不过她的耳朵。
裴砚低着头,感受着口腔里酸甜的汁水混杂在一起。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学校食堂不好吃吗?我带你出去外面吃饭吧。”瞿聆月摸了摸她的脸,“我最近攒了点钱,请你去吃好吃的?”
“不好吃。”裴砚拽住她的袖子,低着头朝前走,“我没什么很想吃的,算了吧。”
瞿聆月定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裴砚的背影。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拒绝自己的邀请。
裴砚高考后就把头发重新烫了,卷起的幅度看着很完美。
却没了两年前那种张扬明媚的感觉了,整个人仿佛陷入泥潭,混浊粘腻,没了生气。
这样的裴砚,让瞿聆月有些担心。
“你最近又去打工了吗?”
“没有,是奖学金。”
听到金额后的裴砚点了点头:“挺好的,这样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用再去酒吧弹琴或者去做家教了。”
“你高中的时候怎么没有申请奖学金呢?”
闻言,瞿聆月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申请了,但当时名额有限,按成绩排的,没轮上我。”
裴砚有些奇怪:“你成绩那么好,都没轮到吗?”
瞿聆月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可能运气不好吧。”
见她不愿意多说,裴砚也没再追问。
等待初赛公布入选名单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做噩梦。
梦中的内容反反复复的,几乎全是因为她的失误,导致自己和瞿聆月没有进入复赛。
瞿聆月失望的表情,指责的语气,让她一次次从睡梦里惊醒。
躺在宿舍那形似棺材的床帘里,不停地冒冷汗,心慌得要命。
有一天凌晨三点,瞿聆月发现裴砚的社交媒体还在线,便给她发了消息。
【捉到了某一个还在熬夜的小朋友。】
【你不也没睡?】
瞿聆月找了个借口:【我早上没课,想放纵一下。】
其实是因为工作结束得太晚了,又遇上暴雨,宿舍关门了,她只能在外面开房住。
折腾了好久,早已没了睡意。
【你呢?明天还有早八,不睡觉吗?】
【睡不着。】
瞿聆月靠着酒店的大床,轻轻蹙眉,她心里隐隐约约感知到了原因。
裴砚的消息紧跟着来:【我能和你打电话吗?】
【想象你躺在我身边,哄我睡觉。说不准就睡着了。】
瞿聆月脑海中浮现了几年前,还在老楼里,抱着裴砚入睡的那个雨夜。
【好。】
视频接通后,瞿聆月戴上了耳机。
隔绝了周遭的所有声音,裴砚的呼吸声更加明显。
轻柔缓慢的,像是瞿聆月喜欢的小夜曲,慢慢地,哄着人进入梦乡。
她轻声道:“睡吧。”
下一秒,她似乎听见了裴砚很轻的笑声。
手机上弹出裴砚发来的消息:【你一定不在宿舍。】
“你怎么知道呢?”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要是在宿舍,肯定不敢说话的。】
“聪明。”
【你在外面住?是因为雨太大了吗?】
“对。”
裴砚侧过身,觉得这种一人打字,一人语音回复的聊天挺有意思的。
外面打了雷,雨点敲打着窗,裴砚将怀里的被子裹紧,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打字发出了一条消息。
【你可以给我唱歌吗?】
“唱摇篮曲吗?哄你睡觉。”
【你唱什么都可以,我戴着耳机,不会影响到别人。】
“好。”
瞿聆月静静想了会儿,外头大雨瓢泼,耳边传来爱人慢慢的呼吸声。
她给裴砚唱了一首节奏很慢的儿歌,那是她脑海深处,母亲哄自己睡觉时会唱的歌。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
学音乐的人,节奏感都很好。瞿聆月的声音很好听,夜里静悠悠的,柔和平缓的歌声入耳,裴砚轻轻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泪水在眼眶里蓄满,她用力拉住被子,盖住了脸。
瞿聆月听到了动静,歌声停了,问道:“怎么了?”
裴砚擦了擦脸旁的泪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给瞿聆月。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一个特别爱哭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你之后,这几年里,我的泪腺特别发达,总是忍不住哭。】
裴砚把脸埋在了被子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打字。
【这几天晚上,我都失眠了,好不容易睡着,又会被噩梦吓醒。】
瞿聆月嘴唇颤抖,光是看着字,她的心脏就很难受。
“裴砚,”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用力捏着手机,虎口处都有些发麻,瞿聆月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等待着。
隔了会儿,裴砚的消息才出现。
【我也不想,可是我真的害怕,害怕弹得不好,拖累你。】
【之前太天真了,总想着和你站在一起】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累啊。】
外面突然降下一道雷,轰隆的巨响遮盖了瞿聆月此刻发颤的呼吸声。
“裴砚……”
裴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送过来,一根接着一根的针扎入了瞿聆月的心脏里。
【喜欢你真的好累,谈了恋爱也很累。】
【我会替你想很多,担心你会不会太忙了,担心一场比赛对你的前途会不会有影响。】
【想得太多,就很容易累啊。】
裴砚放下手机,捏了捏自己发酸的小臂。
看着头顶黑压压的一片,抹掉了眼角的泪珠。
【我可能不太适合,和你谈恋爱吧。】